1959年9月,北京的秋风已有凉意,国庆十周年盛典筹备进入倒计时。大会筹备处一份名单却在周转间引发紧张气氛:毛主席用朱笔圈出一个名字——顾贵山,并批注“务必请到”。可这个名字在将领名册里空空如也,连军委档案室也翻遍了,没有结果。
很快,一通跨越千里的加急电话拨向河南省委。回线得知,顾贵山早年转业去了林县。省委再三确认后,将任务压到林县县委。于是,一个看似简单却颇费周折的寻人行动,在太行山脚下悄然展开。
那时的林县正忙着修水利,县委书记杨贵把工地当家,接到任务时人正蹲在山沟里勘察渠道。电话里传来的指示让他愣了几秒——要在一个月内找到一位失联八年的“红军团长”。翻档案、查户籍、问老兵,数日过去毫无眉目。他苦笑着对秘书说:“这兵只怕早已飞成了凤凰,我们却连羽毛都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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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用尽,广播喇叭成了最后希望。县里下发通知,昼夜循环播放寻人启事,可名字像落进深山的石子,连回声都听不见。就在众人心灰意冷时,原康区下园村的民兵营长跑到县里报信:村里有位叫顾贵山的老汉,常年给乡亲看牲口,自称当过红军马夫。
听到“马夫”二字,杨贵不禁皱眉,却也顾不上多想,当即带队赶往下园。黄土院落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给耕牛上药,袖管沾满草药汁。他听完来意后,只淡淡一句:“团长?认错人了,我就是个给首长牵马的。”话音平静,却透着回避。
僵持片刻,杨贵亮出底牌:“这是中央的命令,是毛主席点名要您赴京。”老人手里的药勺微微一颤,他抬头望着远山,半晌才回声:“真是主席叫我?”县委书记点头确认。老人长叹一口气:“那就不瞒诸位了,我的确是顾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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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贵山的身世并不复杂,却足够曲折。1904年,他生于安徽六安霍山县一个佃农家庭。1928年,他跟随皖西游击队参加革命,次年编入红四军。血战立头功,入党、升班长、当排长,一路冲杀到连长。1934年秋,他随中央红军突围,跋涉草地时身负重伤,靠两名战友硬拉着才活下来。
长征结束,部队在陕北整编,顾贵山被任命为团长。那年他31岁,眼神犀利,挂着三道贯穿臂膀的旧伤疤。抗战爆发后,他率部参加平型关,敌军毒气弹袭来,双眼被灼伤,转后方休养。虽然救治及时挽回了光感,但视力终归欠佳,前线指挥岗位与他渐行渐远。
1941年起,他调任一一五师卫生所,后来又执掌野战医院。解放战争阶段,他主动请缨未果,只能继续奔走在救护线上。兜兜转转几年,旧伤频发,他向组织递交了离队申请。1951年3月,47岁的顾贵山脱下军装,按照组织安排到河南省商务厅报到。
河南并非故乡,却是第二故里。夫人张梅香是林县下园村人,顾贵山索性放弃城里工作,再三请求回乡务农。组织拗不过老战士的执念,同意他以复员军人身份回村。村民只知道多了位手脚麻利的“顾兽医”,没人提他的过去,连孩子打闹时问他当过什么官,他也摆手笑说:“那会儿给首长牵马,可苦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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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把兽医镊子、一册草药方书,伴着他度过了八个春秋。直到北京那张红笔批注的名单,把他重新拉回了众人视野。
1959年10月1日清晨,天安门城楼上彩旗招展。顾贵山站在人海中,着一身新缝制的中山装。检阅队伍驶过,礼炮轰鸣,他不由自主立正敬礼。向他招手的,是毛主席。主席俯身轻声说:“老顾,好久不见,辛苦了。”老人双颊泛红,应声:“首长,还认得我这把老骨头?”这一幕,被身旁的摄影记者悄悄定格。
庆典结束,中央有关部门提出让顾贵山留京,安排到民政系统工作。老人谢绝,“我一把年纪,回去给大伙儿瞧牲口更踏实。”面对坚持,组织未再勉强,只嘱咐他保重身体。数日后,他又坐上绿皮火车,转回豫北山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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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二十余年,顾兽医的行囊里始终带着那张邀请函。天旱时,他同乡亲打埂修渠;牲畜瘟病爆发,他彻夜不眠配药。偶尔有人提起北京之行,他轻描淡写:“见了老首长,喝了碗茶,就回来了。”
1986年春,他因心脏病离世,终年82岁。临终前叮嘱子女不立碑、不架灵堂:“别给国家添麻烦。”家人遵嘱,把他葬在村南坡一块向阳地。墓上只植三株松柏,无碑无字,却常有乡亲自发来添土拔草。
顾贵山的名字后来收入《红军英名录》,职务一栏写着:红二十五军七十三团团长;生平备注里,还加了一句“1951年转业河南,务农至终”。史料的客观笔触难述他当年的刀光剑影,也难描日后在乡间行医的平凡;然而正是在这份平凡里,映出了革命老兵的另一种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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