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清学霸丨“润民不润己”的潘润民

撰文：厐思纯

明清之际，贵州文教大兴，一些文化世家应运而起，成为贵州汉文化的主力军。自明代万历至清代道光的二百余年间，贵阳的潘氏家族，以文学世其家，风雅相续不衰，八世出了十七位诗人，有明清之际著名的文人家集《潘氏八世诗集》存世。

贵阳城北曹官寨原名曹官堡，系明洪武四年（1371）所置之贵州前卫右千户所“四百户”戍守地，以首任百户长曹氏得名。据道光《贵阳府志》载：“曹官堡，在（贵阳）城西北三十里……居民八十余户，市鸡场。有老虎山；有大山洞水，马家寺人壅以灌田。”

明朝初年，武陵（今湖南常德）人潘兴应“内地实边法”徙黔，落籍贵州前卫之曹官堡，为潘氏入黔始祖。据康熙《贵州通志》所载：嘉靖丁酉（1537），潘氏自潘维岳（字伯瞻）中举后，孙润民、济民，曾孙驯、骧，玄孙德征相继登科甲。

潘维岳，嘉靖十六年（1537）丁酉科举人。进入仕途后，“除（授）永平知县，迁沾益知州，转昆阳知州，所至实惠及民，凡修废举坠，苟有益于民，倾家不计也”。“卒之日，家无余赀，至鬻产以葬”。潘维岳高尚的人格与清廉的官风，为子孙做出了表率，成为家族永不磨灭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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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润民，字用霖，别号朗陵，潘维岳之孙。自幼庄重，不与群儿嬉戏，七岁就学，十三通制举义，十四能为诗古文词，十七补郡诸生（秀才）。由于才华出众，嵚崎磊落，潘润民成为贵阳士林赞誉的青年才俊。贵州巡抚郭子章识才爱才，对潘润民的学养十分赏识，爱护有加。

万历三十一年（1603），潘润民癸卯乡试中解元，四年后再试文场，荣膺进士，入翰林院，选庶吉士。步入仕途后，潘润民秉承先人遗德，慨然以气节自持，尝曰：“世人行，己须于服官之始，脚跟立定，一或失足，即后来建树终难补。”由于其清正刚直，不为同僚所喜，散馆后授礼部主事。在礼部的六年间，潘润民多所改革建树。

万历四十三年（1615），潘润民出任广东督粮道副使。在任上，惩治贪官污吏，打击猾胥豪右，探查粮赋情弊，关心民间疾苦，有“润民不润己”之美誉。其勤于治政、清廉卓著的官风远播朝廷，为此升任四川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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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建昌，是夷民聚居之地。潘润民上任后，加强维稳措施，“严简练，裕储粮，核虚冒，谨烽堠（报警、防卫土堡），信赏罚，军纪一新，诸夷闻风啄息，边境以安”。

天启元年（1621）秋，潘润民倦于仕途，乞假告归。时值“奢安之乱”爆发，战火遍及西南。身处叛军、官军攻防的关键之地的省城贵阳，潘润民“首输饷（官军兵饷）千金为诸绅倡”。当安邦彦率十万大军围困贵阳时，潘润民知情势危急，为表誓死捍卫贵阳的决心，派人堆积炸药、干草于城楼下，对守城兵民慷慨地说道：“吾虽非守土，世受国恩，旦夕城陷有自焚耳，不可辱贼刃也。”其后，他一面与上任途中回乡省亲的云南提学佥事杨师孔、学官周良翰，以及诸生、兵民坚守危城，生死与共；一面为贵州巡抚李枟、巡按御史史永安出谋划策，屡挫攻城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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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被围三百余日，险象环生，几至毁灭。安邦彦的围城不仅没有摧毁贵阳军民的意志，相反激发了他们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在巡抚李枟的领导下，守城军民浴血奋战，与死相搏，击溃了水西军的一次次进攻。围解后，官府将潘润民守城之功上报朝廷，有“忠心可格日天，直品独高月旦”“忠忱自许，意气特抒”之语。

天启四年（1624），潘润民受诏起用，任河南参政，分守河南道。到洛阳时，看见官府为其陈设的帏帐十分华丽，不禁慨然长叹：“一官如此，民何以堪！”随即令人撤去。就任不久，又调任广东督粮副使。下车伊始，便探查粮赋情弊，写成《赋役全书》，并以之作为定制，使百姓免遭官府胥吏的敲诈。之后，潘润民升任广东按察使。在任上，他把打击贪官污吏作为要务。在其严厉政风的威慑下，贪赃枉法之徒不敢火中取栗，或收手观望，或望风解绶（辞官）去。

在广东任职不久，潘润民调任云南左布政使兼曲靖兵备道。时值水西之役，贵州巡抚王三善在大方因缺粮退兵中遭埋伏而死，朝廷令川、黔、滇三省出兵围剿，云贵总督派潘润民监军。他严格军行纪律，为上峰所不喜。在克服乌撒城（贵州威宁）一役中，因上峰掣肘，潘润民对军队没有约束权，无奈之余，辞职而去。

崇祯十二年（1639），潘润民恢复原官。在滇期间，一如既往，以亲民、惠民为职志。当时云南不产金而贡金，熔铸钱币的税息太重，百姓不堪重负，怨声载道。有感于斯，潘润民为民请命，遭到上官否决后他深感失望，由于不能行其志，他郁郁寡欢，“日每仰屋太息，至废寝食，请告弗许”。两年后，逝于任所，时年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