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制板楼拆还是不拆？老人每月退休金2000，谁在替他们算这笔账？

脚手架在七号楼东侧搭了快两年，锈迹爬满钢管接头，风一吹嗡嗡响，像没修好的旧电扇。隔壁煎饼摊的王姨说，头回见工人来量房那天，她正给孙子卷第二个蛋，油锅滋啦一声，把人吓了一跳——那声音，跟三十年前这楼刚交钥匙时，单位发搪瓷缸子的哐当声，差不多。

这些楼大多建于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清水墙、灰缝里掺着黄沙，预制板一块块叠上去，中间灌的水泥浆现在都泛白起粉。去年梅雨季，三单元整面西山墙洇出深褐色水痕，从五楼一直淌到一楼信箱口，物业拿塑料布捂了三天，水照样从布边儿底下渗出来，滴滴答答，像老式挂钟漏了油。

评估师最近挨家敲门，不带本子，就揣个折叠尺和手机。进门不问“您打算签不”，先蹲下看阳台——是不是后来自己封的？有没有加装不锈钢栏杆？有没有把窗台往下砸过十公分扩地台？语气倒客气，可你一听就明白：这哪儿是量房，是筛人。

置换方案出来好几版。老王头拿着最新那张纸在社区活动室看了半下午，30㎡换90㎡电梯房，补38万差价，分期十年，月供涨八百多。他掰手指头算：退休金两千零三，药费三百二，孙子补习班六百五，剩不下多少了。他叹气说：“不是不想搬，是怕搬完连煎饼果子都吃不起了。”

地段这事更拧巴。楼就在地铁二号线文昌门站步行八分钟，楼下两棵老槐树底下，每天六点开始排长队买豆腐脑；十年前煎饼一块五一串，现在五块，还送一包辣条。可真要拆，新图纸上回迁房排在地块西北角，三面被玻璃幕墙写字楼包着，冬至那天下午三点，六楼就见不到太阳。

有人拖着不签，不是为多捞钱。李老师傅等孙子明年上实验小学，学区划片还没动，但教育局文件里已悄悄加了句“因旧改项目导致居住地变更的，协调入学按户籍优先”。还有人信不过——上次说2021年装的电梯，钢架焊好了，线槽也打了，结果卡在“消防验收”里，到现在按钮还是个摆设。

财政账本上也绷着根弦。一块地拍出去，溢价刚够填补偿款的六成，剩下的得从城建专项资金里挪。更头疼的是，西街那边几个老小区听说风声，有户人家连夜把车棚改成两层铁皮房，门牌号都没换，就等着谈补偿单价。

传说明年春节后出细则。可现在连评估报告都还没全部出来。你路过工地围挡，能看见上面印着“危旧改·温暖安居”，字是红的，底下小字是蓝的，风一刮，红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灰白的水泥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