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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初入功德林抵触心理强烈,杜聿明劝导:共产党是我的再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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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2月的重庆,嘉陵江边寒风刺骨。城里刚刚经历战火洗礼,街头却慢慢热闹起来,新解放区的一切显得有些陌生。就在这个节点上,一个名字悄悄从许多人视线里消失,又在几年后以“战犯”的身份重新出现,这个人,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国民党军统少将沈醉。
有意思的是,在不少老军人的记忆里,沈醉原本是“最不像会被关进战犯管理所”的那一类人:脑子灵、身段活,又颇知进退。然而命运在关键几步上拐了个弯,他一步没踩稳,便从“特务骨干”走到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要看清这段转折,时间线还得从1946年说起。
1946年3月,戴笠在南京上空失事身亡,军统这个庞大机器的主心骨突然不在了。几个月后,毛人凤接任军统局长,他心里算盘打得很清楚:手下那些有能力而又难驯的人,既好用,又危险。沈醉恰好就处在这个尴尬位置——资历出众,手里有人,过去战时立下不少“功劳”,在军统内部名声不低。
按照国民党特务系统一贯的做法,功高一旦“震主”,危险便随之而来。毛人凤起了戒心,沈醉看得也明白。为了自保,他“主动”申请调离核心圈,转往西南,担任军统云南站站长。表面是升迁,实则半放逐,顺带负责监视云南省主席卢汉的一举一动。
这一年,沈醉三十多岁,正是干劲最盛的时候。
转折点出现在1949年。年初,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相继结束,国民党在大陆的军事布局基本崩溃。国统区形势不断恶化,云南这种边陲大省,看似偏远,实则关系复杂。卢汉这位老派军人,对局势看得并不糊涂,开始悄悄与中共地下组织接触,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蒋介石和毛人凤耳朵里。
这一年8月,毛人凤从台湾发来电报,命令沈醉火速清除卢汉身边被视为“反蒋”的杨杰、陈复光、谢崇文等人。命令干脆,却极为凶险。要真按这个指示办,云南很可能立刻陷入一场内部血战,后果难以预料。
沈醉明知卢汉已经有意向共产党靠拢,真要刀枪相见,自己成了急先锋,未来落点只会更危险。他一边向台湾复电表示“遵命”,一边在执行上拖延周旋,甚至暗中帮助杨杰脱身。这一步走得很微妙,也很冒险。



没过多久,毛人凤干脆亲自飞到昆明,准备现场督战。沈醉表面上恭敬听令,内心却越来越反感。多年来在军统系统里的沉浮,让他清楚感到:自己早已不再是“被信任的能干部下”,而是一个被提防、随时可弃的棋子。
就在这种压抑情绪不断累积的时候,沈醉甚至动过“毒死毛人凤”的念头。他想用慢性毒药下手,不致太快暴露。但是,真正决定动手那天晚上,他走进毛人凤房间,看到毛人凤拍着他的肩膀,用近乎感慨的语气说了一句:“老沈啊,这些年你待我始终如一……”半句话,配着那一脸诚恳的表情,让他犹豫了。
不得不说,这一瞬间很复杂。沈醉既清楚对方曾几次想整死自己,但面对旧上司放下身段的那点“情分”,还是软了。杀机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1949年末,重庆解放在即,人民解放军兵锋直指西南。12月9日,云南省主席卢汉通电起义,宣布云南和平解放,同时软禁了西南绥靖公署主任张群以及昆明一批国民党军政高官,其中就包括沈醉。
从表面记录看,沈醉是参与起义的。他在起义通电上签名,也参与广播。但有一条细节,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卢汉起义成功后,出于旧情,把张群悄悄放走了。这一举动,直接打乱了周恩来本打算用张群交换张学良的部署。卢汉担心自己因此在新政权面前难以交代,便在移交工作中,把沈醉等人作为“要犯”一并交给解放军处理。
这一层缘由,沈醉当时并不知晓。他只知道自己签了起义通电,自认在“和平转变”中出过力,等局势稳定后,总有一天会还清旧账,恢复自由。然而等待他的,是另一种安排。
1949年底,昆明陆军监狱被解放军接管。旧看守和负责人全部撤换,新制度更加严格,待遇也更规范,但关押的性质,悄然发生了变化。以往的内部羁押,变成了对战争责任人的集中监管“战犯”身份开始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这一阶段,他的情绪非常矛盾。一方面,对旧政权心存念想;另一方面,对新政权既恐惧又抵触。昆明军管会公安部的干部经常找他谈话,解释政策,做思想工作。他表面上点头配合,心里却盘算着:“不放我出去,说什么都是空话。”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心理状态在他当时写的一首诗里有明显流露:“对镜无言只自伤,懒从邻院学新装。承恩怕问前朝事,未启朱唇自断肠。”字面不复杂,意思却很直白:对蒋家王朝仍有依恋,不愿像其他战犯那样敞开谈旧事、揭露旧统治的种种罪行。



1950年初,镇压反革命运动在全国展开。沈醉在昆明监狱里,虽然没有被立即判处死刑,但他自己对前景极其悲观,几乎认定“枪毙只是早晚的事”。某天,公安部门领导单独找他谈话,说得很坦率:现在镇反高潮,你过去关押过的人,以及亲属被杀的家属,常来找我们要求严惩你,还有你几个学生的家属也天天上门。为了避免激化矛盾,也为了统一处理,要把你押往重庆。
这番话让他半信半疑。他不相信共产党会因为“怕别人找麻烦”就转移自己,更倾向于另一种判断:押到重庆,很可能就是执行死刑的前奏。1950年12月底的一个早晨,他被叫去钉脚链,随后头上套上绵口袋,只露两只眼睛,押上飞机。
那天乘坐的,是一架名为“上海号”的客机。从昆明起飞的那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两年前,他曾从同一座城市送走妻儿,把家人安置香港,原以为不久就能再见面。如今再度离开,却是戴着脚镣,被押往重庆。他后来回忆,当时脑中只有一句话:“此去重庆,是凶是吉,真是未可预卜。”
一、在重庆,观念慢慢松动
重庆对沈醉来说,既是旧日军统活动的重要据点,也是另一种人生开始转向的地方。
抵达之后,他被收押在当地监狱,连续几年处于高度不确定之中。过去在军统的经历,使他对周围人的一举一动格外敏感。他原以为共产党人“只讲阶级仇恨,不讲私人交情”,但在重庆,他逐渐发现,情况并不完全符合自己预设的刻板印象。
有一件事在当时战犯圈子里传得很广。1950年前后,时任中共高级将领陈赓来到重庆,专门抽空到管理战犯的单位看望他在黄埔军校一期的老同学,比如宋希濂、刘进、钟彬等人。他不仅当面问候,还特意请这些旧同窗吃饭,西南公安部部长陪同在座。
饭桌上,陈赓谈笑自如,气氛并不沉闷。临别前,他指着公安部门负责人对宋希濂等人说:“有困难就找他,他能帮你们想办法。”这句话,在当事人心中留下的震动不小。毕竟在旧军界环境里,被俘之后还能这样被对待,并不多见。



这段经历,传到沈醉耳中,让他开始重新打量周围。他发现,看守所里的干部在执行政策时态度明确,按规定办事,不像过去国民党系统那样,嘴上承诺,背后另搞一套。他起初只是暗中观察,后来尝试与一些管理人员交谈,把自己的部分想法、疑虑说出来,对方并没有简单扣帽子,而是耐心开导,一条条解释政策,这让他心里的抵触慢慢有所松动。
然而真正让他感到强烈冲击的,是重庆城市本身的变化。几次转押途中,他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外面,看到解放后的重庆街道秩序渐稳,工地机器轰鸣,报纸上也常常刊登国家经济建设的各类消息。新工厂投产,新航线开通,山城的面貌在逐渐变化。
这种强烈对比,却让他心里更加苦涩。他曾这样概括自己的感觉:国家前途光明,新政权的建设步伐越来越快,而自己却被关在高墙之内,看得到,不够得着,“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于是,情绪再次往低处走——国家越好,自己越绝望,这种矛盾心理在当时不少战犯身上都存在。
1950年代初期,西南公安部撤销,沈醉等战犯先是转到西南公安局,后来又被集中押往重庆石板坡市监狱。一路辗转,他对“未来”的想象也在来回摇摆:一会儿觉得或许有机会被处理、被分流,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这辈子就要在监狱里耗尽。
大概在1955年前后,监狱要求沈醉、宋希濂等人开始详细整理个人档案,限期一个月完成。从军前经历、升迁履历,到战时行动、关键事件情况,都要逐条写清。他们一边回忆,一边书写,心理压力不轻。有人担心这是“判决前的总清算”,有人担心是为集中审判做准备。一个月结束,档案整理完毕,结果却出人意料——看守突然透露:中美合作所原来的房子腾出来了,将用作集中改造国民党高级军政人员的场所。
这就是后来被广为提及的“战犯管理所”的雏形。
1956年初,沈醉等人正式从重庆市监狱转入战犯管理所。来自各地监狱、劳改农场、看守所以及其他监管单位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政要陆续集中到这里,总人数在一百人上下。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环境,更是一场系统性思想改造的起点。
在战犯管理所里,管理部门安排集体学习政策,组织阅读历史材料,有时还安排他们到重庆市内、工厂、农场等地参观新中国建设成就。有人起初冷眼看待,觉得“演给我们看”,但次数多了,心里多少都起了变化。
沈醉后来用“春风化雨”来形容这一阶段的过程——并非一朝一夕转变,而是在不断接触新事物、不断对照旧经历中,慢慢开始正视自己的责任和过去的种种选择。



二、初入功德林,误解与释然
1957年国庆节刚过,战犯管理所的干部把沈醉、孙渡、孔庆桂、王靖宇四人叫到办公室,简洁宣布:“上级决定,将你们四位转往北京。准备一下,一两天内动身。”消息来得突然,他们心里却清楚,北京意味着更高级层面的集中管理,也意味着问题有可能迎来最终处理。
三天三夜的行程后,火车抵达北京。那是一个将近傍晚的时间点,天色昏黄,一辆吉普车把他们从车站接走,往城郊方向驶去。车窗外是陌生的北方景象,高墙、树影、灯火在眼前闪过。直到车辆停在一座大院门口,他们下车抬头一看——四周高墙耸立,墙头灯光通明,铁门厚重,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监狱式建筑。
当晚,他们被安排在大门南侧的一间房子里。管理员解释说,这个地方在解放前叫“京师第二模范监狱”,那时是专门关押有钱的“高级犯人”的,现在则成为新来战犯的临时住处。第二天早晨,按照制度,他们被带到院子里散步。沈醉借机把这座监狱的格局看了个大概——四面围墙,院内几座楼房,管理井然,与他从前想象的“黑牢”完全不同。
他不久便被分到戊字胡同第二组,与原国民党十二兵团司令黄维、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以及黄维部下的军长方靖、覃道善等人同住,房里是通铺,生活比在重庆时更集中。他虽然在重庆已经接受了几年改造,但初到功德林,心里的抵触和不安又回来了。夜里翻来覆去,总在琢磨:这一批人几乎都是军长以上,将来究竟要怎么处置?不判刑,不宣判,只关着,会不会就这样“无期拖下去”?
第二天早饭后,院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听出是旧识——曾任国民党四川省主席兼保安司令的王陵基。沈醉赶紧跑到对面第一组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另一位老面孔:杜聿明,正躺在一个类似半个床铺大小的石膏模具里。
他先和王陵基打招呼,随后走到杜聿明床边,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一时没说出话来。那一刻,他心里有两层震动:一层是惊讶——在他印象中,杜聿明已经“死了”。
因为在重庆的时候,他曾翻阅一本1952年编的《名人字典》,其上记载:杜聿明在1948年淮海战役失败突围时曾下令释放毒气,后被俘,因全体战士请求而被枪决。书上的话有鼻子有眼,他自然信以为真。现在人就躺在眼前,可见那条记载并不准确。



另一层,是不安。他看到杜聿明身子僵硬,紧贴在那副石膏模具中,以为这是管理人员故意折磨他,心里觉得很不好受。刚来北京,他对功德林的想象本就偏向阴暗,这一幕更让他多想。只是初来乍到,他不敢贸然发问,只是看了几眼便离开。
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在同组的老朋友面前发牢骚:“你们说,在北京好,还是重庆好?”一群人倒是出人意料地表示,北京要好得多,理由是这里的干部政策水平高,很多事情讲得清楚,处理也比较规范。
沈醉听完,心里仍半信半疑,便指着杜聿明那副石膏模具,问:“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在场的人都看出他的误解,当着他的面,杜聿明笑着解释:“这是给我治颈椎病用的。我得了颈椎结核,骨头变形了,管理所给我专门定做这个石膏模,帮助矫正脊椎,减轻压迫。”
这一句话,把沈醉的思路一下子扭转了。他这才知道,那副看似“刑具”的石膏架,实际上是一种医疗固定装置。因为自己带着情绪来看问题,把功德林想象成“最坏的地方”,所以看到什么都往“折磨”上联想。
杜聿明见他有兴趣,便详细说起淮海战役失败后的经历。1948年冬,国民党精锐在中原战场连续失利,杜聿明所部被围,他本人被视为“中原战局关键人物”。战役结束后,他内心对蒋介石既惭愧又绝望,曾两次试图自杀,都被救了下来。被俘之后,他体检时查出身患胃溃疡、肺病、肾结核三种严重疾病。他为了早死,以前体检从不说实话,这一次却什么也瞒不住。
监狱医院并没有因此疏忽治疗,而是按病情给药,反复检查,想方设法改善他的状况。至于第四种病——颈椎结核,是在一次偶然检查中被发现的。为了给他矫正变形的脊椎,医务人员商量后,专门制作那副石膏模。更难得的是,当时国内治疗结核病的特效药供应紧张,医院还通过香港、澳门渠道想办法购入一批药物,用于他和其他结核病战犯的治疗。
说到这里,杜聿明语气颇为激动。他握着沈醉的手,半开玩笑地,又带着认真意味地说了一句:“共产党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话放在一个曾经的国民党兵团司令嘴里,不得不说分量很重。沈醉当时还带着浓烈抵触情绪,却也被触动不小。他暗暗琢磨:一个在旧军界中资历这么深、地位这么高、对蒋介石绝对忠心的将领,竟会用“再生父母”来形容共产党,这不是一句客套。要说是被逼着讲,也说不通,毕竟话里有太多具体细节。
他开始反过头来审视自己的状态:同样在接受改造,为何自己心中怨气要比别人多?为什么别人已经在认真总结旧事,而自己还停留在“等着枪毙”的心理上?他后来回忆,当时对照之下,真切觉得自己在思想上落后了很多,“应该好好向老大哥学习”。



这个时期,他与功德林的管理干部接触也越来越多。日常生活中的许多细节,其实比大话更能说明问题。比如,看病按病情轻重排队,而不是论官阶大小;衣食用品发放一视同仁,纪律规定公开张贴;谁家里来信,管理干部会提醒他认真读,能解决的家庭困难想办法转交相关部门。这些地方很琐碎,却慢慢瓦解了他原先对“阶级敌人必然被残酷对待”的预设。
三、特赦风起,命运再转弯
时间到了1959年。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在即,全国进入筹备大庆的氛围。对功德林里的战犯而言,这一年也成了人生的关口。
那年9月16日下午,快到收工时间,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沈醉看到徐远举挥舞着一张《人民日报》,像失控一样大声叫着冲过来:“好消息!好消息!”王耀武迎上前,把报纸抢过去,一边看一边念,把关键段落高声读给大家听。
那则消息的核心内容是: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的时候,对部分确已改恶从善的战争罪犯、反革命罪犯和普通刑事罪犯,可以实行特赦。读到“宣布实行特赦”几个字时,在场许多人心里都震了一下——这意味着,长久以来没有明确期限的羁押状态,第一次出现了“出口”。
对沈醉来说,这几个字更像在封闭的房间里忽然开了一扇窗。自从被关押起,他一直在想“我的问题怎么解决”,却始终没有答案。现在,特赦这条路摆到了台面上,他第一次看到了一个相对明确的可能性:只要认定“改恶从善”,就有机会恢复公民身份。
几个月后,1959年12月4日,功德林的大礼堂布置一新。红绸横幅上写着几个大字:“首批特赦蒋介石集团战争罪犯大会”。台下战犯们都换上干净衣服,神情紧张又期待,安静地就座。
大会开始后,主持人宣读特赦决定,然后由首席法官宣读获特赦人员名单:“杜聿明、宋希濂、王耀武、陈长捷……”名字一个接一个,都是熟面孔。每喊出一个,全场都响起一阵细微但压抑的反应,有人暗中拭泪,有人低头深呼吸。沈醉站在队里,心跳也跟着名单起伏。



名单念到末尾,他却始终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法官宣布:“以上人员,改造十年期满,确已改恶从善,现予释放,自宣布之日起,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权。”随着这句话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瞬间,随后哗然。
身在会场的人,心情大多是复杂的。一方面,为老同伴重获自由由衷高兴;另一方面,没被点到的,心里难免下沉。沈醉记得很清楚,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批没有我。”
那天散步时,他脸上写满失落。杜聿明注意到他的样子,主动走过来说:“你不要泄气,也不必泄气。既然有第一批,就一定会有第二批、第三批。今天不在名单里,不过是现在还没达到特赦标准,要再争取。”沈醉心里堵得慌,忍不住顶了句:“我怎么比得上你?当然不符合标准。”
杜聿明笑着提醒:“老弟,你改造的时间还没满十年呢。”这才点醒他——从被押到重庆算起,他确实只改造了九年多,还差几个月就够“十年期满”这条硬杠。既然如此,这次落空,从程序上也算顺理成章。
事实发展也印证了这种判断。1960年年底,第二批特赦名单公布,沈醉名列其中。这一年,他四十多岁,真正告别战犯身份,重新走上社会。他和同批获释者,按要求先安排三个月的参观学习,随后下乡劳动一年,接受更直接的社会锻炼和现实检验。
再之后,中央有关部门根据档案资料和历史事实,对他的身份作了系统审查。1950年代后期,云南起义的详细档案被整理出来送到北京,其中包括1949年卢汉起义通电上的签名、广播记录等材料。综合这些证据,相关部门认定,沈醉在1949年确已参加云南起义,只是在起义后因为卢汉擅自放走张群,才被当作“要犯”移交,性质需要重新界定。
审定结果是:将沈醉由“战犯”改定为“起义将领”,给予相应待遇。他后来被安排到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担任专员,连续当选第五、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享受副部级待遇,开始参与整理近现代史资料,重新与纸笔打交道,只是身份完全不同于当年军统少将。
四、功德林之后,角色的转换



从1949年底被交给解放军算起,到1960年底第二批特赦,整整十一年,沈醉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在“战犯”这个框架中展开。云南、重庆、功德林,一环扣一环,从恐惧、自保,到观望、犹豫,再到慢慢认同政策,这种心理变化在他晚年回忆录中有不少细节。
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是在某一刻突然“幡然醒悟”,而是在一个又一个具体场景里,被一次次逼着重新审视自己。云南起义时对命令的拖延,重庆看到旧同学与陈赓将军的对话,功德林里杜聿明那句“再生父母”,再加上特赦制度明确后的那段等待,都在不断冲击他原先的观念。
1960年代初,他开始参与文史资料工作,接触大量前朝旧事、党史军史档案。这种环境,很容易让一个经历过旧政权内情的人,把过去和现在放在一起比较。重看旧档案时,他发现很多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信息”,要么是片面,要么是人为操纵过的宣传。例如那本1952年编的《名人字典》,把杜聿明“判死枪决”的虚构故事写得煞有介事,就是典型案例。对照功德林里亲眼所见,他很清楚这类文字的误导性有多大。
晚年回顾这段人生,他用过一句话:“曲折离奇的三十年过去了。”从军统特务,到战犯,再到起义将领、政协委员,这种跨越本身就很罕见。更加值得注意的是,他对这一转变的着力点,不在个人命运是“幸”还是“不幸”,而在于制度和政策给出的一条改造道路——一条从对立走向认同、从拒绝走向承担的路。
对于曾经身处旧政权情报系统的从业者而言,这样的变化并不容易。军统出身的人,长期接受的是另一套价值观,讲忠诚,讲服从,讲上命下从,很少认真思考“国家”和“政权”的区别。到了新环境下,被迫面对过去的每一段经历时,不少人一开始会选择回避或合理化自己行为,这是人的惯性。但在反复对照政策、事实和亲眼所见之后,能不能坦然承认“旧日那一套有问题”,成为能否真正融入新生活的关键。
在这一点上,功德林不少战犯的经历具有共通性。医疗上的公平对待、家属问题的帮忙处理、学习和参观机会的安排,看似日常,其实在一点点拆解“敌我非此即彼”的旧思维。“再生父母”这几个字,听上去有些情绪化,却很准确地传达出一种切身感受:原本以为是“生死对头”的一方,最终成了自己得以活下去、活得更清醒的前提。
从时间轴上看,1946年戴笠遇难,标志着旧情报体系的隐性裂痕;1949年云南起义,把沈醉推到命运岔路口;1950年押解重庆,开启长期改造;1956年前后集中到战犯管理所,中间夹着新中国建设快速推进的背景;1957年入功德林,抵触情绪与现实逐步碰撞;1959、1960两次特赦,将一批批人的身份重新整理归位。
这些节点拼在一起,构成了新旧政权交替期一组颇具代表性的个人样本。对于关心那段历史的人来说,沈醉与杜聿明在功德林那间不大的房里,一人躺在石膏模里缓缓讲述,一人坐在床边沉默听着的画面,透出一种颇值得玩味的意味:从前台上发号施令的将军和在暗处活动的特务,此时都成了接受改造的对象,又同时成了理解新政权政策的人。
这也是那一代人绕不开的共同命题:如何从过去走到另一种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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