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夏末的一个闷热夜晚,南京秦淮河畔的灯船还在唱曲,16岁的陆杏儿蜷在狭窄的小阁楼,透过破窗眼望着对岸。那天日军炮声刚停,城里混乱得像一口翻滚的锅,可妓院后堂依旧按时打更。更夫敲完梆,老鸨刘妈带着小茶壶晃进每个房间,木棍“咚咚”敲地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这是她每天的固定动作,谁也不知道她能敲出什么,但所有姑娘都跟惊弓之鸟一样屏住了呼吸。
陆杏儿来自安徽怀远,家里曾开过杂货铺。父亲沾上烟土,债台高筑,1931年腊月二十三那天把她带去县城典当行,三十两银子换来一张薄薄的身契。典当行老板转手送她进门大户人家当厨下丫头,没多久又被姨太太嫌弃赶走,从此一路被倒卖。她常说:“自己像一只旧皮球,谁嫌脏谁又接着踢。”
1934年,她被拐到南京汉中门外的“聚华园”。头三天便挨了利索的下马威——凉水泼身、烙铁逼跪。刘妈人不高,嗓门却尖,“在这里,规矩就是命”这句话她重复了无数遍。规矩之一:不得藏银。为了防范姑娘们在地砖下埋钱,刘妈摸索出那套敲砖术。她先用脚跟踩,每踩三块,换成竹棍敲两下;声音发闷就让打手铲砖。谁若被发现偷藏铜板,轻则两天不许吃饭,重则捆到柴房吊打。有人试过往房梁缝里塞小费,可第二天梁头被撬开,一点碎银都没留下。
![]()
秦淮的花面灯下,达官、洋行买办、军阀随从轮番来挑姑娘。陆杏儿第一次“接堂”时,才14岁。嫖客是个外省军火商,胡子刮得锃亮,边解腰带边咧嘴笑:“小东西,别抖。”她神经绷得像钢丝。第二天清晨,刘妈端来一碗发黑的中药说能“避子”。装不喝?没用,两名伙计捏鼻子灌下去。药汁苦得钻心,从喉咙一直辣到胃。
几位年长的姐妹常背地里盘算:“干满三年攒够钱,就赎身回乡。”可很快发现账根本对不上:一盏灯油、一件旗袍、一锅粥,全写进账本;客人赏钱却折半又折半。更狠的是“管账费”,名目繁多,赎金像风筝线越放越长。曾有个陕西姑娘用胭脂盒藏下二十块大洋,被逮后活活打残,丢到后巷任爬虫啃咬。自那以后,敲地砖的声音成为所有人梦里的丧钟。
1937年底,南京陷落。日军在长江边榴弹乱射,妓院门面被掀掉半边,但刘妈仍摆着算盘。战乱令客源骤减,姑娘们白天缝旗袍、晚上擦红灯笼,照样不得脱身。1943年日军宪兵队强征“慰安妇”,刘妈按人头上交六名少女。陆杏儿被列入名单,幸得一次高烧昏倒,才被暂时留下。那年冬天温度降到零下八度,她贴着破被单咬牙熬病,“天若再冷一点,也许死了就是解脱。”这是她后来写在笔记本上的原话。
1945年抗战结束,南京重归国民政府。城市刚苏醒,黑市鸦片、赌场、妓院却先热闹起来。刘妈重新粉刷门面,招牌写“留春馆”。她的敲砖习惯没有停,晚上九点准时响起“咚咚”。很多新兵蛋子喝完黄酒来寻欢,衣袋里塞的是法币,第二天已经贬值。姑娘们数着一叠叠废纸,根本换不到米面。有人像疯子一样撕钱撒空中,嘴里骂天骂地。
![]()
1949年4月,解放军横渡长江,南京城防线土崩瓦解。陆杏儿听到渡江炮声时,正蹲在灶房洗破衣。她悄悄跟旁边的湘妹子说了一句:“也许盼的就是这天。”湘妹子眼里闪过一丝光,然后又黯下去——谁都不敢信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1951年1月,南京市公安局发布取缔娼妓行业的布告。行动开始那晚,警笛拉响,军警闯进“留春馆”,刘妈被戴上手铐拖走。陆杏儿站在门口,木棍敲地砖的声音头一次停了。她说:“安静得让我耳朵疼。”这句话完整记录在后来政府的口述调查稿里。
清查后,142名妓女送到市里接济医院体检。陆杏儿被确诊为严重营养不良、肝炎、梅毒早期,医生给的第一句话是:“活下来就行,别怕。”半年治疗,她长肉十斤,脸色开始泛红。康复后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