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话题:那碗父亲做的杠子面
文||遂平克明 刘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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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去年腊月二十八,晚十点。我从河南遂平回到安徽的娘家,整座城市已浸在墨蓝的夜色里。我是遂平克明的一名车间主任。但此刻,我只想快点回家,父亲在等我,等我去完成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装配”:做一碗大年三十的杠子面。
推开老宅的门,面粉的微尘在灯光下浮游,如同我车间里那些细密的面粉香味。七十多岁的父亲坐在老槐木案板前,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台保养得当的老机床。他的手搭在枣木杠子上,那杠子被五十年手掌磨出了包浆。
“盐。”父亲开口,如我们车间班前会式的简练。
我舀起一勺盐,均匀撒在面团上,父亲那双车过十万个标准件的手,开始揉压。杠子在他掌下发出“嗡——嗒”的节奏声,那是种奇妙的频率,不同于我熟悉的机床运行的声音,却同样精准。每一声“嗒”,都是空气被挤出面团的音乐。
“你太爷那会儿,”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混在揉面声里,“这杠子是用来夯土墙的。”杠子随他的讲述起伏,仿佛夯进时间的土层。“后来闹饥荒,夯土的杠子,就改成夯救命的面擀了。”我见过那老照片:土墙前,一群瘦骨嶙峋的人围着一盆糊状物,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根杠子夯出的不是墙基,是一个家族活下去的根基。
面团在他手下逐渐苏醒,变得柔韧而有生命。我接过杠子时,触感温热。这不是车间的钢铁,是另一种需要“手感”的精密。父亲的手虚扶在我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传递一种五十年的肌肉记忆。我压下、滚推、卷起,再压。杠子与案板碰撞的声音,和我车间的切面机竟有几分神似。
“面条的筋道,不在多大力气,”
父亲说:“在每一道力都吃透,都均匀。像你调教新生产线。”
我忽然懂了。我调试自动化生产线时,追求的是每个伺服电机同步运转;父亲揉这团面,追求的是每一颗面筋分子均匀受力。我们都是“手感”的守护者,在数字与钢铁的时代,用身体记住一种不可复制的精度。
醒好的面被擀成巨大面皮,薄如青瓦,透光见影。叠起、下刀。父亲握刀的手已微颤,但刀落案板的声音依然清脆连贯,像精密切割机的进给节奏。面条扬起时,细而匀,在灯光下泛着麦芽糖色的光。
大年三十的清晨,这碗面会被端上桌。清汤,只撒自家晒的虾皮与葱花。寓意长寿,更寓意一种“韧”的活法。父亲会先吃一口,然后看我,等我点头。那眼神,和我验收新生产线首件产品时一模一样,是对某种“标准”的确认,更是对传承的确认。
沸水在锅里翻滚。我握着父亲递来的面,忽然觉得,我握着的不仅是一餐饭食。这是一份没有电子存档的“工艺图纸”,一张用体温而非数据传承的“精度标准”。在工业文明精密运转的世界里,这碗面,是我灵魂的“校准件”,提醒我从何处来,何以成为今日调试机器与管理工人的人。
面入沸水,如银龙入海。父亲站在我身旁,如同我的副工程师。我们将共同“装配”这碗延续了四代人的年味。车间里,我让钢铁拥有秩序;在这方灶台,父亲让我为人的根基,始终坚韧如初。
母亲,哥嫂,侄子等一大家人,就在这样沉浸在杠子面的温暖中,年味便散溢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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