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今年61岁,刚领一年退休工资,去年秋天,社区免费给60岁以上的老人免费体检,结果,查出肺癌。
舅舅退休前在工厂干了三十多年,是厂里的老技工,一辈子勤勤恳恳,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退休后能享几天清福。刚退休那阵子,他每天早上扛着鱼竿去河边钓鱼,下午跟老伙计们在小区里下棋,晚上还会带着舅妈去跳广场舞,精神头足得很。领第一笔退休工资时,他特意请全家吃了顿火锅,席间乐呵呵地说:“以后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了,咱也能松松心了。”
去年秋天社区通知免费体检,舅舅本来不想去,说自己身体硬朗得很,没什么好查的。还是舅妈硬拉着他去的,说“免费的检查,查查放心”。检查结果出来那天,表姐拿着报告单,手都抖得不成样子,肺癌晚期这几个字,像晴天霹雳砸懵了全家人。舅舅一开始还不信,拿着报告单反复看,嘴里念叨着“不可能,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会得这病”。
确诊后,家人没敢耽误,当天就联系了大医院住院。化疗的罪不是一般人能受的,第一次化疗结束,舅舅就开始恶心呕吐,吃什么吐什么,短短一个星期就瘦了五斤。以前爱说爱笑的人,变得沉默寡言,整天躺在床上,眼神都没了光彩。头发也一把把地掉,最后干脆剃成了光头,舅妈看着心疼,给他买了顶帽子,他却总说戴着闷,不肯戴。
为了治病,家里花光了舅舅几十年的积蓄,表姐和表哥还各自凑了几万块,前前后后花了20多万。靶向药一盒就好几千,舅舅舍不得吃,总说“太贵了,别再为我花钱了”,每次都是舅妈硬逼着他按时服药。有一次我去医院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早知道这么遭罪,还花这么多钱,当初就不该治了,给孩子们留着多好。”
治疗期间,舅舅也试着挣扎过,他听医生说吃点有营养的能增强抵抗力,就逼着自己多吃几口饭;听说散步对身体好,就每天在病房走廊里慢慢走两圈。可病情还是越来越重,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说话都得喘半天。舅妈没日没夜地守在病床前,给他擦身、喂饭、按摩,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来没在舅舅面前掉过眼泪,背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舅舅走的那天,天气特别冷。他走得很安详,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表姐说,前一天晚上,舅舅精神头难得好了点,还跟她聊起了小时候的事,说等病好了,还要带她去小时候常去的公园玩。谁知道,这竟是最后的告别。
葬礼上,看着舅舅的黑白照片,想起他退休后那短暂的快乐时光,心里就一阵发酸。舅舅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盼到退休,却没能享几天福,就被病魔夺走了生命。那20多万的治疗费,没能留住他的命,却掏空了家里的积蓄。现在每次路过小区里舅舅曾经下棋的地方,看着那些下棋的老人,就会想起舅舅,如果当初他早点体检,如果病情能发现得早一点,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只是人生没有如果,有些遗憾,终究是弥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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