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又喝醉了。我蜷缩在卧室角落,一手护着六个月的肚子,一手挡在面前,却还是没能躲过他挥来的巴掌。"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痛让我眼前发黑。
"贱人!谁让你给我妈顶嘴的?"他摇晃着身子,酒气喷在我脸上,"怀了孕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我不敢吭声,只是低声啜泣。婚后七年,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最开始他打我时还会道歉,后来就变成了家常便饭。我原以为有了孩子,他会有所收敛,没想到拳打脚踢只是换成了耳光和推搡。
我叫李芸,今年32岁,一个县城里普通的初中教师。七年前嫁给了当地建材店老板张强,从此开始了噩梦般的婚姻生活。如今,我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绝望。
昨天下午放学后,我收拾好教案,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同事小赵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芸姐,你脸上...又是他干的吧?"她递过来一管遮瑕膏。我这才想起早上出门太匆忙,没来得及遮住脸上的淤青。
我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遮瑕膏,随意抹了几下。"没事,碰到门框了。"这样的借口我已经用了无数次,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回家路上,我接到婆婆的电话,让我去超市买她指定的那款橄榄油。"上次你买的那种不行,要贵的那种,听见没有?"
超市里人头攒动,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婆婆说的那款进口橄榄油,价格是普通油的三倍多。掏出钱包时,我犹豫了:家里的普通橄榄油还有大半瓶,而我这个月的工资还要买奶粉、尿布的储备...
最终,我还是买了便宜些的国产橄榄油。回到家,婆婆一看就撇嘴:"李芸啊,我让你买什么你就买什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难怪我儿子总说你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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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张强一听此事,二话不说就把盘子摔在地上:"你是存心跟我妈作对是不是?钱是你的还是我的?差那几十块钱你至于吗?"
我握紧了筷子,鼓起勇气说:"我们该为孩子存点钱了,再过几个月,奶粉尿布都是不小的开销..."
话音未落,他一个耳光扇过来:"你少拿孩子说事!"
婆婆在一旁添油加醋:"儿子,我早说过这女人不懂事,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娶她!"
晚上他又出去喝酒,回来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第二天清晨,我艰难地爬起来,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几下,仿佛在提醒我他的存在。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我第一百次想到了离婚。可是,孩子怎么办?一个单亲妈妈,工资不高,婆家肯定不会放过我和孩子,公婆那边的势力在这个小县城里盘根错节,我能去哪里?
午休时间,我偷偷打开手机,搜索"家暴离婚孩子抚养权"。一条条冰冷的法律条文让我更加迷茫。我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是多年未联系的大学室友王丽:"芸芸,听说你怀孕了,恭喜啊!我下周要去你们那边出差,咱们见个面吧!"
见到王丽那天,她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你瘦得只剩皮包骨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到底怎么回事?"在她一再追问下,我终于泪如雨下,将这七年的痛苦和煎熬全部倾诉出来。
王丽紧紧抱住我:"你必须离开他!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家暴是会遗传的,你知道吗?如果孩子从小就看到爸爸打妈妈,他长大后很可能也会成为施暴者或者受害者!"
我摇摇头:"我没钱、没房、没关系,带着孩子能去哪?我怕他会抢走孩子,怕法院会判给他抚养权..."
"傻丫头,"王丽掏出手机,"现在有《反家庭暴力法》保护你,你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你每次被打,都要拍照、录音,去医院开伤情鉴定,报警要留下记录。我认识一个律师朋友,专门处理这类案件,我这就联系她。"
回家的路上,我感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当晚,我偷偷下载了一个录音软件,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藏在了睡衣口袋里。
三天后,张强又因为我没有按他的要求准备晚餐而大发雷霆。这次,我全程录下了他的辱骂和推搡。
第二天,趁他上班时,我悄悄去了医院,医生看到我手臂上的淤青和肚子上的红印,立刻给我开了伤情证明,还报了警。
民警上门调查时,婆婆百般阻挠,说我小题大做、故意陷害她儿子。但那份录音和医院证明成了铁证。派出所对张强进行了严厉警告,并开出了家庭暴力告诫书。
"你敢报警?!"当晚,张强气得浑身发抖,但看到我手机对着他时,竟然没敢再动手。
一周后,在王丽朋友的帮助下,我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起诉书,并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法院判决很快下来:准予离婚,孩子出生后由我抚养,张强每月支付抚养费并定期探望。更重要的是,法官认定张强的家暴行为,对财产分割做出了对我有利的判决。
如今,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我租了个小房子,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每天都能安心入睡,不再提心吊胆。王丽介绍我认识了几个同样经历过家暴的妈妈,我们互相支持,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互助群体。
回望那段黑暗的日子,我最后悔的就是忍气吞声了七年。对家暴,第一次就该说不,而不是幻想施暴者会改变。如今,我要教会我的孩子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无论男孩女孩,都不该成为暴力的受害者或加害者。
这是我和孩子的新生,也许路途艰难,但总比生活在恐惧中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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