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家那个独子四十八岁,去年秋天在自家院子里倒下后再没起来,他有高血压,医生叫他吃药他不听,还天天喝酒,邻居中午过去看的时候人已经凉了,床头摆着空药瓶,一看就是自己停了药,他弟弟媳妇事后才让侄子打电话给五个姐姐,可谁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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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上面有五个姐姐,小时候姐姐们早早就不上学了,开始种地干活,攒钱帮他盖房子、娶媳妇,嫁人以后还要拿钱贴补娘家,父母去世之后,房子和地全都归了他一个人,从那以后姐姐们回村越来越少,弟媳也不怎么理她们,兄弟俩见了面最多点个头,话都很少说。
后来,五个姐姐都跟着丈夫去外省打工,干的都是餐馆洗碗、工厂缝衣服、帮人打扫卫生这类活儿,工资不高,回家一趟路费贵,时间也难请,老李一个人守着村子,越来越不爱出门,也不主动联系几个姐姐,有一次大姐找他借点钱应急,他直接说自己也不容易,一分钱没给,这事在村里传开以后,大家都觉得老李心硬。
其实姐姐们不是不想回来,村里老人说过,这些年姐姐们每次回村,老李都故意躲着不见,说话也很冷淡,感情早就变淡了,不光是弟媳拦着的原因,农村里儿子继承家产是老规矩,姐姐们嫁出去就成了外人,住得远,经济上也各自独立,亲戚关系慢慢就断了。
弟媳后来只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没替丈夫辩解,也没怪姐姐们,她夹在中间,既不是主事的人,也不是旁观者,只是默默承受这些矛盾,心里可能也清楚,这事不是谁对谁错能说清的。
2023年国家搞过留守老人关爱试点,这个村没轮上,2024年乡村振兴法提到家庭调解,但村里没人管这事,这几年类似的事情不少,老人一个人死在家里没人知道,大家第一反应都是骂儿女不孝,却很少去想社会已经变了,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方式早就不同了。
五个姐姐没有去葬礼,因为她们要请假却很难请下来,孩子马上要考试,自己身体也不太舒服,加上路又远,可村里的人一听说这件事,就说她们忘了根本,说她们太冷血,在熟人社会里,人情账算得太清楚,谁只要缺席一次,就变成道德上的污点,没有人问过她们晚上有没有悄悄哭过,手机里是不是还存着想打却没法拨出去的电话。
葬礼由几个远房亲戚和村里的人一起操办,抬棺材的时候没有直系亲属在场,村里人议论了几个月,有人责怪血缘关系断了,有人觉得这样指责不对,可没人去问那些姐姐们心里到底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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