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败退——莱特湾之战中的栗田舰队（8）

混乱的战场

8:00，栗田中将对目前的作战态势感到不甚满意，正在北退的“大和”号上的他再次下达了“全军突击”令，指示各部不必理会“大和”号的行动、只管全力攻击美军。同时，因为战场情况不明，他要求“大和”号派出1架观测机对周围进行侦察。

在“全军突击”令下达前后，战列舰中只有“榛名”号和金刚号还在作战。7:58，因为“大和”号躲避鱼雷而超越到第1战队前方的“榛名”在右30度方位13800米外发现1艘巡洋舰，立即使用副炮炮击，并于4分钟后主炮齐射。8:07，该舰又在右60度、20600米处发现新巡洋舰，主炮立即转移目标。2分钟后，第一次齐射就取得2枚命中弹，而第三次齐射取得跨射。其实，这里的“巡洋舰”和之前许多所谓“军舰”不过是几艘护航军舰反复从烟幕的不同位置冲出来而已。到8:10，“榛名”号才发现真正的“新目标”。当时，该舰在左船艏方向发现了33000米外的航母和弗莱彻级驱逐舰，那是另一支美军护航航母编队TG77.4.2。舰长下令攻击新出现的目标。8:13，主炮转向左舷，对准32300米外的航母射击，并用副炮阻击驱逐舰。

9分钟后，因为航母往射程外移动，主炮也改向美国驱逐舰。由于这一距离也在31700米，射击效果无法确定，只好在8:33停止射击，放弃东南方向的目标，一心追击西南方向的TG77.4.3。然而仅仅3分钟后，“榛名”号便在左40度方位发现了美军“俯冲轰炸机队” (应该是战斗机)，接着南方水平线上出现了3根桅杆。8:40，由于10米测距仪损坏而开炮较少的“金刚”号也发现了东南方向的这一编队，位于145度方位。8:50，两舰均确定这是新的航母部队，而“金刚”号在35000米的距离上确认了3艘航母。既然发现了新的航母编队，“金刚”号上的铃木中将就于5分钟后向栗田申请前去攻击。但栗田认为，“榛名”号距离目标更近，所以让“榛名”号去攻击，金刚号继续追击眼前的航母部队。

正准备起飞FM-2“野猫”战斗机的“基特昆湾”号护航航母。远处是沐浴在日军炮火下的“白平原”号

按照栗田中将的命令，“大和”号在8:14派出了1架观测机。该机在视线不良的条件下接近美军，8:20，发现起火中的航母。1分钟后，该机报告美军航母部队正在向东南方撤退。但是8:27，该机报告遭到美军战斗机截杀，无法保持接触。之后一段时间，该机除在8:50发电“正在躲避敌战斗机追击”外，就与“大和”号失去了联系。当东南方向出现新的航母群时，宇垣中将命令再起飞1架观测机。

8:51，该机起飞，并于4分钟后发来“发现敌主力位于150度方位”的电报，而“大和”号本身则在南下中。它于8:18用雷达发现200度、2万米外的1艘“战列舰”(这主要是雷达质量和操作员的素质问题)，射击了14分钟。“长门”号也跟随射击，但这些射击未取得可见的决定性成果。这毫不奇怪，把驱逐舰当做战列舰来炮击，而且根本连同其准确的距离都判断不明，又怎么可能打中呢?8:34，“大和”号发现220度方位9100米外有1艘巡洋舰或驱逐舰，副炮投入射击，于6分钟后击沉(依然是误判)。8:52，又发现自己的160度方位有1艘起火倾斜的航母(“冈比亚湾”号)，于是赶过去炮击。

战列舰中遭到美军攻击最多的也是第1战队。“大和”号右舷后部在8:29中了1枚近失弹，弹片对右舷小艇库附近建筑造成轻微损害。“长门”号则在8:18到32之间遭到4批飞机攻击，不过因为闪避得当，只在右舷船艏附近中了1枚近失弹。

被栗田舰队炮火重创的“冈比亚湾”号，该舰不久沉没。它是 TG77.4.3内惟一被栗田舰队击沉的护航航母。

第5、7战队的重巡洋舰继续他们的近身追击。他们逐渐赶上撤退的美舰，美舰被迫从向南航行转向西南方向。这时，重巡洋舰已经接近至2万米，他们分成两队:第5战队在东，第7战队在西侧更靠近美军航母的位置。由于离开了雷雨区和烟幕掩护的良好位置，美军航母逐渐暴露在日军面前。8:04，“利根”号在213度方位15000米距离上发现1艘航母，判断为独立级。5分钟后，“筑摩”号也发现了这个目标，暂代战队指挥的舰长则满大佐下令两舰炮击。

从8:06开始射击4分钟，“利根”号发射32发炮弹，命中1发。该航母随后躲进烟幕中，炮击停止。但8:11~15分，“利根”号两度发现同一艘“独立级”航母，该舰3次齐射发射8弹。8:18，突然又发现1艘“巴尔的摩级巡洋舰”(真不知观察员是怎么辨认的)，“利根”号立即转航向与其并行，炮火也转移到该目标上。到8:32，开火14分钟射出94发炮弹，3发命中。1分钟后，那艘“独立级”航母又出现在右30度、8100米距离上，于是射击目标再次转移。

射击中，“利根”号还观察到该航母附近更大的水柱，战后确认为“金刚”号所为。该航母迅速起火，大幅度倾斜而逐渐沉没(这是美国护航航母“冈比亚湾”号，CVE-73)。随后，“利根”号分别在8:38和41分别发现1艘7000吨级巡洋舰和l艘航母，该舰的炮火先射击巡洋舰，后来又射击航母。8:45，还对巡洋舰发射了4枚鱼雷，判断为2枚命中，该巡洋舰沉没。其间，还有1艘驱逐舰冲出来掩护航母，炮火就在驱逐舰和航母之间来回转换。8:54，该舰在左100度烟幕空隙中发现13700米的1艘航母，6次齐射直到其躲进烟幕。其间，8:29时美机来袭，主要是战斗机扫射，“利根”号舰长黛治夫大佐被跳弹击伤大腿内侧。

第5战队则比第7战队不幸得多，他们从8:00之后开始遭到美军连续空袭，整整30分钟无法射击美军舰队。8:30，“羽黑”号发现250度、13000米外有1艘航母，射击之后起火倾斜。8:40，开始找寻新目标，8分钟后在右50度、15700米距离上发现驱逐舰1艘。双方开始炮战。8:53，“羽黑”号又在右50度、15700米距离上发现航母，先后对其炮击74发。

到8:50以后，美军航母再次躲避进雨区和烟幕之中。此后空袭又兴，已经逼近美军航母的重巡洋舰部队连遭重创。首先是8:51，正在与美国驱逐舰交战的“鸟海”号右舷舯部被命中1弹。“羽黑”号看见该舰立即向左转向、掉队，再也没有跟上来。由于“鸟海”号后来沉没、绝大多数人员没能幸免，因此没有保存下任何资料，我们只能推测这发炮弹是击中了锅炉房导致动力输出下降。美机随后集中攻击“鸟海”号和冲在最前面的“筑摩”号。“鸟海”号在9:00前后被1枚500磅炸弹命中前部轮机舱，彻底瘫痪。“利根”号则目睹“筑摩”号遭到美军鱼雷机两翼夹击，左舷被1条鱼雷命中舰尾，瞬间大水柱冲天，后甲板上的舰炮飞到空中。当水柱落下后，舰尾沉入了水中。该舰报告舵机故障，接着向左打转脱队。至此，穿越圣贝纳迪诺海峡的6艘日军重巡洋舰只剩2艘还有战斗力。

“全军突击”令的下达，使一直躲在战列舰队后方的水雷战队行动起来。第10战队向东南出击，第2水雷战队在第10战队右前方7000米，也向东南出击。8:07，第2水雷战队首先在船艏方向6000米外确认3艘驱逐舰，双方开始炮战。但是不久，战队司令早川少将发现自己离第1战队太远，而第10战队也在自己的后方，干是选择调头靠近第1战队，到8:30改航向与第10战队并列前进。2分钟后，“能代”号在船艏方向发现起火的航母1艘，但距离太远。8:35，发现1艘驱逐舰，双方炮战。3分钟后，“能代”号右舷2号供应所被击中，但是他们也很快确认这艘驱逐舰沉没(应为“霍尔”号,DD-533)。8:44，船艏水平方向发现2艘航母，立即追击。这时第10战队突然转向而来，为避免冲撞，2水战不得不向右绕了一圈，结果拉大了距离，没能追上。

隶属TG77.4.3的“霍尔”号驱逐舰,该舰在萨马岛海战中为掩护护航航母顽强作战而被栗田舰队的炮火击沉

第10战队一直处于前进状态。8:10，“矢矧”号在右45度、18000米距离上发现航向东南的美国巡洋舰和驱逐舰各1艘。13分钟后，在烟幕空隙中发现航母舰影。战队司令木村少将下令准备发射鱼雷，但很快证实那只是艘驱逐舰，于是改为炮击。5分钟后，驱逐舰隐藏进烟幕，再改为射击其他驱逐舰。8:40，看见被射击的1艘驱逐舰正在下沉(也是“霍尔”号)。木村判断:自己射击美军驱逐舰时航母已经向西南转移，因此所部也向西南航行;第2水雷战队则在其右侧并列航行。

8:45，第10战队在210度、15000米距离上发现正在施放烟幕的驱逐舰1艘，烟幕中确认有2艘航母。8:48，木村通过无线电话向栗田报告:“我部向方位210度、2万米的航母实施突击。”2分钟后，鱼雷就要发射，1艘美国驱逐舰突然从烟幕中杀出，扑向第10战队。“矢矧”号一面急转弯，一面用高炮反击，后续的驱逐舰也连续开火。9:00，看见该驱逐舰爆炸，开始下沉(这是美国护航驱逐舰“罗伯茨”号，DE-413)。虽然击沉了美舰，但由于它的干扰，鱼雷失去了最佳发射角度，不得不重新进行准备。这次机动也直接导致第2水雷战队丢失了目标。

从清晨开始的追击战打到9:00为止，栗田部队的军舰已经分散在了东西、南北各30余海里的广阔水域:“大和”号为首的第1战队正在向东南航行;“榛名”号在“大和”号东南10海里，向东南方航行;“金刚”号在“大和”号东南7海里处，向西南航行;“羽黑”号和“利根”号在“大和”号西南10海里外，向西南追击;水雷战队在西面追击，与重巡洋舰部队形成夹击之势，“铃谷”号还在“大和”号西北20余海里处向主队靠拢中。

这正是按照栗田在9:00之前下达的命令，巡洋舰战队和水雷战队追击位于自己西南方向、已经被打残的航母部队，而战列舰战队则航向东南，迎击东南方向的美军航母部队(无疑，东南方向的美军距离远，用重炮和高速战列舰能发挥射程和持续机动力的长处)。但由于部队过于分散，“大和”号尽管有全军最高的战斗指挥所，也无法看清楚战场全貌。加上雷雨区的存在、美军施放的烟幕、燃烧军舰的黑烟以及炮战硝烟，让人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前方部队只能通过无线电和旗舰联系，信息迟延和混乱成为常态。在这种情况下，栗田判断:是到了停止追击、进行集结的时候了。可是他没有立即下达命令，因为在8:53，“大和”号收到了第10战队司令木村少将的报告，说自己正准备对航母发动鱼雷攻击。栗田打算等进行完这次攻击再下令。

1架在莱特岛上机场降落的FM-2战斗机。在日舰混乱的炮击中，“圣·洛”号被击伤无法及时回收载机

木村所谓的鱼雷攻击，就是先前被“罗伯茨”号破坏的那次，他很不甘心，极力要求再度攻击。8:56，“矢矧”号重新率队向西南突击。8:59，在与1艘美国驱逐舰炮战时，被1发炮弹命中右舷军官室。不过木村很快确认了1艘“企业级航母”，并决定实施雷击。9:04，正当该舰做好发射准备、只等命令下达时，1架美机前来扫射，击中了“矢矧”号已经装填鱼雷的1号鱼雷发射管，打伤了1名鱼雷军官。鱼雷兵立即进行紧急处理，1分钟后，另外7具鱼雷管发射成功。9:10~13，美机又两度攻击，前一次扫射了通信指挥室和航海长室，造成前部起火，后一次未取得战果。

9:19和20分，“矢矧”号分别观察到1艘航母附近有水柱、黑烟滚滚，并倾斜沉没;第2艘航母有大水柱并爆炸。战队所属的一个驱逐队在9:15，也于2万米距离外发射了鱼雷，顺序为“浦风”、“矶风”、“雪风”和“野分”，前3艘发射鱼雷数分别为4、8、4枚。9:22~29分，“浦风”号和“雪风”号看见1艘航母和1艘巡洋舰沉没。木村认为，总的可确认击沉战果是2艘航母、1艘巡洋舰。

第2水雷战队没能投入雷击。9:00，该部发现西南方15000米外有1艘大型巡洋舰，战队立即追击，并用主炮开火。9:06，观察到大火，继续射击，7分钟后大爆炸发生，又9分钟后敌舰沉没。其间，9:07辨认出“大和”号舰影，于3分钟后改航向“大和”号。

追击中的2艘重巡“羽黑”号和“利根”号开始是各自为战，居前的“利根”号9:01在330度、11000米发现1艘航母，射击3分钟、24发，命中弹及近失弹各1发;9:05又射击别的航母目标。此时，以炮术见长的舰长黛大佐忽然发现了发射鱼雷的机会，于是决定使用鱼雷攻击这些航母。9:08，对330度、12000米外的航母发射鱼雷，随即转舵逼近，继续射击。这时，他看见了右70度、2000米外的“羽黑”号。“羽黑”号上的第5战队司令桥本在8:59发现烟幕空隙中露出3艘航母的身影，方位330、距离13000米。他一面炮击先前那艘航母，一面发动雷击。9:02，发射8条鱼雷。

1分钟后，他首先发现了新的航母，又1分钟后确认了自己先前炮击的航母爆炸沉没。其间始终有1艘驱逐舰与之纠缠，9:10，“羽黑”号躲过4条似乎是那艘驱逐舰发射的鱼雷(战后调查系误报)。随后该舰开始追踪那艘“新航母”。

当“羽黑”号和“利根”号相遇时，发现自己都是战队的光杆了。看着“羽黑”号暴露在美军的反击之下，“利根”号舰长黛大佐决定与其协同作战，以减轻其压力。因为“羽黑”号上飘扬着第5战队的司令官旗，所以黛很自然地指挥本来领头的己舰机动到“羽黑”号后方600米处，跟随行动，并以信号告诉“羽黑”号(这与苏里高—战西村不肯与志摩第2游击部队合兵，以及“时雨”号舰长对2游的冷淡刻板形成鲜明对照)。协同一致后，两舰一起追击那艘“航母”。“羽黑”号齐射27次，发射163发炮弹，取得6~8发命中弹，看见该航母大倾斜后掉队。

战列舰部队这段时间内也是各自为战。“金刚”号于8:57依照栗田中将的命令放弃东南方向的航母部队，改航向240度，向西南追击。但栗田很快修正了命令，“金刚”号也参加对东南航母部队的攻击。但是这次，第2部队指挥铃木中将并没有立即照办，他一面报告东南方向的发现，一面继续追击西南方向的 TG77.4.3。9:00，“金刚”的10米测距仪临时修复。5分钟后，改航向280(更靠近TG77.4.3);又8分钟后，躲避船艏方向上的雷迹。直到9:20，“金刚”号才转向东南。

坞维修中的“金刚”号，留意其安装在桅楼顶部的测距仪，这是易损部位

“榛名”号接到向东南出击的命令后即全速前进，但该舰只能开到26节，双方的距离则达36000米，不仅超过了主炮的射程，还令腿慢的该舰对追击毫无信心。9:01，护卫航母的美国驱逐舰接近到了28400米，但是用主炮去轰这些灵活的驱逐舰，简直就像拿铁锤砸蚊子，于是射击停止。之后没有敌舰进入射程，9:12和28分，“榛名”遭到两批鱼雷机攻击，均躲避成功。

在“大和”号上，第1战队司令宇垣中将对栗田突然改变航向、前往东南感到十分不解。在他看来，应该先全力歼灭西南方向的美军航母。栗田在误判敌人为高速航母部队的情况下，还让慢速的第1战队参加对新目标的攻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究竟是在疲劳和焦虑的作用下顾此失彼了，还是担心第3战队孤军作战呢?恐怕只有天照大神知道了。9:05，“大和”号航向东南的时候，看见西南方1艘航母正在下沉，还在右舷看见漂流的美军，但“大和”号始终都没有看见东南方向的航母。也就在这个时刻，第10战队关于鱼雷攻击的战报送来了。于是，在9:11，栗田正式下达了集合的命令:“逐次向9时所在的位置‘ヤヒセ43’水域集合。”这道命令也就宣告了萨马岛追击混战的终结。

毫无疑问，栗田选择的集结位置比现在各舰的位置要靠北，这是因为西南下风向被美军施放的烟幕、战场的硝烟以及伤残军舰的黑烟笼罩着，易于遭到美军偷袭。但栗田没有在命令中明确集合基准舰的航向和速度，这造成从各个方向来的各种航速的军舰在最后集合、组队时的混乱。在躲避了飞机袭扰和几次调整航向之后，“大和”号终于在9:25取得航向0度。2分钟后，出于机动需要，通知各舰一个偏离的航向:“我舰航向30度，航速20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