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工业法案再度停摆，70%配额沦为废纸，万亿车企巨头拒绝为平庸买单？

1月21日，在距离原定正式公布日期不到一个月的节点，欧盟备受争议的《工业加速法案》（IAA）再度被推迟至2月25日。尽管欧委会工业战略专员塞若涅（Stéphane Séjourné）意图通过这一法案强化“欧洲制造”的战略导向，但局面已经变得尴尬至极。

在过去两周内，包括克利帕（CLEPA）、蒂森克虏伯、米其林在内的逾千家企业签署了呼吁支持“欧洲优先”的公开信。然而，欧盟最想拉拢的汽车制造商——大众、宝马、雷诺、标致雪铁龙等核心主力，却至今拒绝签字。

这封“意见函”本意是为IAA预热造势，但如今成了车企与欧盟决策层裂痕公开化的注脚。多名与项目接近的高层人士已确认，车企集体缺席并非偶然，而是出于对法案“定义含糊、实施混乱、政策风险难测”的深度担忧。面对布鲁塞尔开出的这张“工业本地化支票”，欧洲车厂选择按下暂停键。

“欧洲优先”的抽象幻觉：从本地零部件配额到全链评估

塞若涅团队推动IAA的核心逻辑，在于建立一套“战略行业本地内容配额机制”。以汽车产业为例，初步草案设想，对电池、车体、软件、动力系统等核心模块设定70%的“欧洲产值占比”门槛。达到配额者，可优先获得公共采购与绿色补贴支持。

看似简单的制度设计，却在实际操作中迅速陷入分裂：

• 法国与南欧制造业集团认为，借口所谓“压价倾销”对中国产业进行恶意抹黑，是对抗手段正当化的包装；

• 而德国与北欧财团则普遍警惕，这类指标可能拖累企业全球布局，尤其对依赖亚洲电子与化学品链条的整车制造商构成实质打击。

一位接近大众高层的消息人士直言：如果欧洲内部都无法统一“什么是欧洲制造”，那企业就无法对政策风险作出定价。“布鲁塞尔拿着公共资金来引导制造业回流，但却不肯明示准入门槛，这在公司治理层面是不可接受的。”

车厂拒签背后：与现实成本和供应链全球化的硬碰硬

汽车行业的冷对态度并非出于“原则反对”，而是直面产业现实下的理性博弈。

一方面，欧洲汽车行业本身已被能源价格、劳动力成本与环保合规压力压到临界点。德国工业联合会早在2025年底便对“政策补贴过载”提出警告，而IAA计划中广泛覆盖的“强制本地化”门槛，很可能令许多欧洲本土组装厂面临“达不到也得达”的困境。

以宝马为例，该集团CEO奥利弗·齐普塞已公开表示，若欧洲继续朝着“碎片化本地成分管制”方向推进，反而会削弱其在全球创新与协同制造上的优势。

另一方面，汽车产品本身是全球分工最密集的产业之一。从日系零件、韩系电芯到中东塑料件、北非线束，几乎所有整车厂都已形成了成本与技术最优的跨国供应网。IAA计划要求企业在每一个产品模组中都要实现高比例本地制造，无异于强制推倒现有体系重建。

一家法国整车企业高管坦言：“如果真要按模块配额打分，那我们基本每年都要重写一次采购标准，压根无法预测新车型的利润区间。”

妥协与游说：IAA为何迟迟无法出台？

法案原定2025年12月提交，但因反对声浪强烈，先推至1月29日，如今又延迟至2月底。根据金融时报披露，欧盟内部目前出现三大关键争议点：

• 配额分级是否按组件划分，是否允许某些环节豁免？

• 是否接受“欧洲制造”的定义拓展至英、土等有FTA框架的“准欧洲市场”？

• 是否允许企业按“车系平均值”核算本地化比例，而非每台车辆逐项达标？

这些问题，不仅反映了欧盟内部对“保护主义”与“开放合作”边界的深层裂痕，也体现出产业界对“行政主导工业回流”的实用主义质疑。

目前，一份IAA草案初稿虽已被媒体曝光，但欧盟委员会仍拒绝公开关键定义与奖惩机制。这也让许多车企高管私下直言：“这更像是让我们签一张政治空头支票。”

大众方面已明确表态：不能接受对每一台汽车设定“内容成分配额”，应以车系整体为单位设定浮动区间，并考虑现有供应体系的调整期。

雷诺则表示“原则上支持本地化导向”，但尚未签署公开信，原因在于“缺乏对具体细则的把握”。

“欧洲制造”的自我绑架：谁为溃败后的产业买单？

此轮“本地优先主义”的倡导者以法国政治力量为代表，而反对者则多集中在德国与北欧自由市场集团。法国长期倡导设立内容比例门槛，意在维护国内装配业与电池业的政策护栏。而德国则担心，这种定向补贴模式将重构欧洲内部竞争态势，反令产业效率整体下滑。

一名接近欧盟委员会的德国议员幕僚警告：“如果本地化优先只是变相的地理配额，那其实是一种高成本的官僚主义回潮。”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为扩大法案适用面，一些欧盟机构甚至提出将“欧洲制造”的范围扩展至英、土、日等与欧盟签有自贸协定的“伙伴经济体”。但此举被大量企业认为是“掏空本地优先的本质”，既无法阻挡中国制造的领先优势，又无法实质扶持本地企业。

最终的局面可能是：欧盟花了大量时间与预算，制造出一个“谁也不想用”的产业补贴系统。

汽车业的集体“拒签”，并不意味着他们反对本地制造，但确实传达了一个信号：产业政策不能靠政治口号堆砌，也无法靠“补贴交易”解决复杂的制造链现实。

对欧盟而言，若IAA法案继续以“笼统口号+惩罚规则”推进，最后可能收获的是一个“无人愿用”的法案、一批被拖累的企业，以及一张丧失公信力的欧盟工业战略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