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提起开国将帅,许多人想到的应该都是赫赫战功和卓越的贡献。但就算是这些战功卓越的将军们,也有深藏在心底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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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中将徐深吉心里始终牵挂着的,就是他的母亲。当年,母亲石顺香亲手送儿子上了战场,却在不久之后接到了孩子“阵亡”的噩耗,直到17年后,儿子回来寻亲,母子这才得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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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徐家添了个儿子,父母看着襁褓里的婴孩,满心欢喜,取名叫做花奎,就盼着孩子能像花一样顺遂,像奎星一样有出息。
徐家虽是农户,却比村里多数人家过得殷实,父母都格外看重孩子的教育,徐花奎6岁就被送进了村里的私塾,摇头晃脑地读书认字,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
可这好日子没持续多久,清末民初的世道越来越乱,苛捐杂税压得农民喘不过气,徐家的几亩薄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9岁的徐花奎不得不放下书本,跟着父亲下地干活,插秧、割麦、挑水,小小年纪就扛起了生活的担子。
这样的苦日子并没有磨灭了徐花奎心里的火苗。1926年,国民革命军开进湖北,农民运动的春风吹到了黄安的各个村落,打土豪、分田地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徐花奎父子俩都识字,眼界比村里的老辈人宽,很快就成了徐家河村第一批加入农民协会的人,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就偷偷参加农协的会议,跟着大家一起喊口号、做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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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事,全靠石顺香一个人扛,她是个本分的农村妇女,不懂什么革命道理,却知道丈夫和儿子做的是正经事,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从不拦着,只是把儿子的粗布衣服缝了又缝,针脚比往常密上几分,把丈夫的草鞋编了又编,绳结系得牢牢的,夜里他们出去,她就坐在灯下等,直到听见院门外的脚步声,悬着的心才落地。
1927年的黄麻起义,像一声惊雷炸响在鄂豫皖大地上,徐花奎就跟着父亲加入了这场武装农民起义。起义的枪声打响了,可后续的形势却急转直下,国民党军队的疯狂报复接踵而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革命志士成了他们重点搜捕的对象。
有一次,组织上派来的两位同志到徐家河村开秘密会议,消息不慎泄露,国民党军队的人很快就围了过来。危急关头,是徐花奎父子俩当机立断,换上两位同志的衣服,故意暴露行踪,把敌人引向了村外的山林。
山林里树高林密,父子俩熟门熟路,绕来绕去就把敌人甩了,可这份勇气,也让他们成了敌人的眼中钉。这一年,父亲被任命为乡农协会委员,徐家河村的革命火种,被他们父子俩小心翼翼地护着。
1930年,徐花奎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参加中国工农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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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革命形势虽依旧严峻,可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懂种地的农村青年,农协的经历、黄麻起义的洗礼,让他明白,只有拿起枪杆子,才能真正推翻压迫,才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他和同村的几个青年一起,瞒着母亲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准备踏上革命的征程。
离家那天,石顺香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着小包袱,跟着队伍一步步走远,她红着眼眶,手攥着衣角,却始终没喊一声“回来”。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祝福。
加入红军之后,徐花奎就改名叫做徐深吉,这个名字,也陪着他度过了往后的戎马一生。
因为读过书、识文断字,徐深吉和其他新兵不一样,刚到部队没多久,就被任命为传令兵,跟着首长跑前跑后,传送命令、整理文件,他做事认真、脑子灵活,很快就被提拔为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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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是一场和土匪的战斗,当时他带领警卫营的战士,巧用战术,以极小的代价歼灭土匪100多人,俘获400余人,这一仗,让部队上下都记住了这个年轻的湖北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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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徐深吉的军事才能就被充分挖掘,他打仗勇猛,敢打敢拼,又心思缜密,善于谋划。
在攻打新集的战斗中,他率领20多名勇士组成突击队,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率先杀入敌阵,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为后续攻城部队的推进扫清了障碍。
因为作战有功,徐深吉被送进了红军干部学校学习,在这里,他系统地学习了军事知识和革命理论,思想上也有了质的飞跃,顺利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从干部学校毕业后,他直接升任连长,开启了自己的指挥员生涯。
成为连长后的徐深吉,打了一场让人拍案叫绝的漂亮仗。一次战斗中,他只带着司号员、通讯员等几名战士,利用地形和敌人的恐慌心理,巧施计谋,愣是吓退了数百名敌军溃兵,随后又和赶来的友军配合,前后夹击,毙俘敌军50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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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战功,让徐深吉的晋升之路一路向前,很快就升任红25军73师217团副团长,没多久又调任218团副团长,成了红四方面军中年轻有为的指挥员。
就在徐深吉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的时候,老家传来了噩耗。父亲和一双弟妹,在一次为红军秘密传送粮草的途中,被叛徒告密,不幸被国民党军队抓获,最终惨遭杀害。
得到消息的徐深吉心急如焚,向上级请了假,匆忙赶回老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顺香看见儿子回来,摇摇晃晃地从灶台边站起身,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儿子的手背上,烫得人疼。
家里的天塌了,可石顺香却没垮,她像往常一样,清理灶台,从墙角拎出一只老母鸡,那是她养了好几年的鸡,一直舍不得杀,就等着儿子回来。“娘给你炖鸡吃。”她的声音沙哑,却强装镇定。
可锅还没烧热,院外就传来了红军集合的哨声,军令如山,徐深吉来不及吃上一口热饭,赶紧穿上军装。石顺香走到他身边,为他整理好衣角,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抖了抖,只说了一句:“去吧,儿子,好好打仗。”
徐深吉走出家门,不敢回头,他怕看见母亲孤单的身影,怕自己忍不住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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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一别,竟让母亲以为他永远离开了,也不知道,一场“生死乌龙”,让母子俩相隔17年才得以相见。
1932年深秋,第四次反“围剿”战役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国民党军队调集重兵,对红军根据地展开了疯狂进攻,古峰岭成为了双方争夺的前沿阵地。
徐深吉率领红25军73师218团驻守在这里,任务是阻击敌人,掩护大部队转移。
战斗打响的那一刻,炮火连天,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敌人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喊杀声震耳欲聋。
徐深吉始终冲在第一线,指挥战士们奋勇还击,阵地前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激战中,一枚炮弹在徐深吉身边爆炸,气浪将他掀飞,弹片嵌进了他的身体,他当场昏迷过去,倒在血泊之中。
战斗结束之后,部队开始打扫战场,统计伤亡人数。战士们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中,辨认出了徐深吉军装上的编号,低声说了句“是徐副团长”,就以为他已经牺牲了。
当时大部队正紧急转移,军情紧急,来不及仔细核查,徐深吉的名字就被匆匆列入了牺牲名单,一张阵亡通知书,很快就被送到了他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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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石顺香耳朵里,这位刚失去丈夫和儿女的母亲,再也撑不住了,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没有号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把屋里所有带着喜气的东西都揭了下来,找木匠做了个灵位,写上“徐花奎之位”,又在村外的山岗上,用儿子离家时留下的布衫做了衣冠冢,每天都会去坟前坐一会儿,点上一炷香,跟儿子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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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顺香不知道,她的儿子还活着。
在第2次打扫战场时,一位战士发现倒在地上的徐深吉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赶紧把他抬上担架,送往后方医院抢救。经过几天几夜的抢救,徐深吉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只是身体受了重伤,需要长时间休养。
等他伤愈归队的时候,红四方面军已经开始了西征,向川北转移,部队一路跋山涉水,通信中断,徐深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了牺牲名单,更不知道远在老家的母亲,正守着他的衣冠冢,日日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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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北,徐深吉一边养伤,一边继续为革命工作,部队急需参谋地图,他就四处奔走,借来县志和地契,凭着自己的文化功底和对地形的理解,亲手绘制出了涵盖川北八县的完整地图。
这份地图送到徐向前元帅手中时,徐帅连连称赞:“这小子有条硬脊梁,是块好料!”而这份地图,也在后来的川陕苏区反“六路围攻”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常年的戎马生涯,加上多次负伤,徐深吉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堪重负了。
1948年,他奉命组建华北军政大学,因操劳过度,旧疾复发,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被病痛折磨得苦不堪言。
为了让他安心养病,组织上安排他离职休养,1949年初,又将他接到北京,进行专门的治疗和调养。
在北京养病的日子里,徐深吉最牵挂的,就是远在黄安老家的母亲。夜深人静时,他常常在梦里呼唤母亲,醒来后,枕头总是湿的。
警卫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主动请缨,要去黄安寻找老人,却都被徐深吉拒绝了。彼时全国解放在即,虽然他在休养,却依旧负责着部分工作,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家事分心,更怕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好,万一母亲还在,见到他这副模样,只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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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内的形势逐渐稳定,徐深吉终于腾出时间,把老家的详细地址写下来,交给了警卫员,再三嘱咐:
“你去看看我娘,要是她还健在,就把她接来北京,要是……要是不在了,你就替我在她坟前磕三个头。”
警卫员带着徐深吉的牵挂和嘱托,立刻动身前往黄安。到了黄安后,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十分重视,立刻带着警卫员赶往村里。
当警卫员看到灵位上的“徐花奎”3个字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正是徐深吉的本名。
他赶紧拿出徐深吉的亲笔信,一字一句地读给石顺香老人听,跟她解释,当年是部队统计伤亡时出了差错,徐深吉并没有牺牲,现在是解放军的司令员,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亲自回来接她,特意派他来接老人去北京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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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警卫员的话,石顺香老人愣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泪光,她颤抖着双手,摸着那封写着“儿深吉敬上”的信,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17年了,我的儿还活着,老天开眼啊……”
17年的等待,17年的思念,17年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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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北京火车站的月台上,徐深吉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笔挺地站着,身体还很虚弱,却难掩眼中的忐忑与期待。
火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警卫员搀扶着一位佝偻的老人慢慢走下来,那就是他17年未见的母亲。
“娘!”徐深吉再也忍不住,喊出了那句在心底憋了17年的话,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石顺香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也有些花白、身上带着伤疤的儿子,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他胸前的伤疤,泪水滴在伤疤上,“我知道,这疤在,你就还是我那崽。”
徐深吉紧紧抱住母亲,把脸埋在母亲的肩头,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娘,儿子来迟了,让您受苦了。”母子俩相拥而泣,月台上的人见了,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重逢后的日子,徐深吉依旧忙于工作,当时他正参与空军的筹建工作,常常泡在机场和设计所,回家的时间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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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一回家,他就会陪着母亲说话,给母亲捶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弥补这17年的亏欠。石顺香老人也慢慢适应了北京的生活,知道儿子工作忙,从不抱怨,只是常常拎着自己亲手煮的汤,去儿子办公的招待所门口等着,就像当年在老家,等他从外面回来一样。
1954年,徐深吉被任命为华北军区副参谋长,1955年3月,调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副司令员,主管空军后勤工作。
同年9月,全军实行军衔制,徐深吉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这三枚沉甸甸的勋章,是对他一生革命生涯的最高肯定。
此后的日子里,徐深吉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现代化建设,为空军的发展壮大,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1986年12月,徐深吉离职休养,可他依旧闲不住,在古稀之年,还亲自牵头,组织人员编写、修改红四方面军战史,撰写革命回忆录。他说,这段历史不能忘,那些为革命牺牲的战友们,更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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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深吉对母亲石顺香,始终怀着深深的愧疚,他把所有的孝心,都融进了日常的点滴里。母亲晚年病重,他把办公桌搬到了医院的走廊里,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母亲。
护士劝他休息,他却说:“十几年前,我‘死’过一回,那时候没能陪在娘身边,这回,我要守着她。”
母亲去世后,徐深吉把母亲亲手为他做的虎头鞋垫珍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那鞋垫的布面早已洗得发白,针脚却依旧结实,那是母亲对他最深的牵挂。
每年清明,他都会亲自回到黄安,在母亲的坟前,在那座曾经的衣冠冢前,坐上好一会儿,跟母亲说说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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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徐深吉在北京逝世。这位从黄安徐家河村走出来的红军战士,这位为中国革命和军队建设奋斗了一生的开国中将,最终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去见他的母亲,去见那些为革命牺牲的战友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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