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奶茶便宜”的疫苗也没人打了？疫苗的黄昏：从百亿元利润到百亿元亏损，一个行业的“黄金时代”何以终结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王瑜 于娜 北京报道

“宁愿吃药也不愿接种疫苗”，这种疫苗犹豫情绪正从成人疫苗向儿童疫苗蔓延，从带状疱疹、HPV等热门品类向全品类渗透，疫苗接种意愿跌至历史低位。这一行业困境，最终折射到了企业业绩层面。

2026年1月17日，国产带状疱疹疫苗龙头企业长春百克生物科技股份公司（SH:688276，下称“百克生物”）披露2025年业绩预告，预计全年归母净利润亏损2.2亿元至2.8亿元，同比降幅达194.79%至220.64%，这是其2021年登陆科创板以来首次遭遇年度亏损。无独有偶，疫苗龙头重庆智飞生物制品股份有限公司（SZ:300122，下称“智飞生物”）此前披露的2025年业绩预告更显惨淡，预计全年亏损超百亿元，而2021年其净利润刚突破百亿元关口，五年间业绩上演“过山车”式剧烈波动。

西南证券研报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11家疫苗板块样本公司合计实现营业收入174亿元，同比大幅下降49.2%；归母净利润合计亏损9亿元，同比下滑121.6%。

和君咨询高级咨询师史天一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疫苗犹豫加剧、产品价格大幅下滑、供需严重失衡、同质化竞争白热化等多重压力叠加，正倒逼疫苗行业重构竞争逻辑。”

百克生物的多重困境

百克生物的业绩预告显示，2025年归母净利润亏损2.2亿元至2.8亿元，同比大幅下滑194.79%至220.64%；扣非后归母净利润亏损幅度进一步扩大，预计为2.4亿元至3.0亿元，同比减少204.43%至230.54%。作为公司曾经的业绩引擎，带状疱疹疫苗的销售疲软成为压垮盈利的重要因素。

回溯历史，百克生物带状疱疹疫苗曾创下亮眼成绩。2023年2月该产品正式获批上市后，当年便实现销售66.35万人份，贡献营收8.83亿元，毛利率更是高达97.50%，直接推动公司全年营收同比大涨70.30%，归母净利润激增175.98%，成为国产带状疱疹疫苗赛道的标杆产品。但盛景难续，2025年前三季度，国内两款带状疱疹疫苗（百克生物与GSK产品）合计批签发仅21批次，其中百克生物仅占7批次，GSK以14批次占据主导地位，市场份额被持续挤压。

“接种量下滑主要受民众对带状疱疹疾病认知不足、自费接种意愿下降、疫苗犹豫情绪蔓延等多重因素影响。”百克生物董秘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解释道。为扭转颓势，百克生物在2025年末启动大幅调价，将带状疱疹疫苗单支价格从上市初期的1369元降至464元，降幅接近70%。事实上，在此之前该产品已在终端市场开展试探性打折促销，此次调价相当于将终端优惠常态化。百克生物董秘办表示，调价旨在降低民众接种成本，提升产品可及性与渗透率，进而激发潜在市场需求。

核心产品受挫的同时，传统主力产品的下滑进一步加剧了业绩压力。受新生儿出生率十年减半的持续影响，儿童疫苗市场整体萎缩，百克生物核心儿童疫苗产品水痘减毒活疫苗销量同比下滑。此外，存货减值、参股公司投资损失等非经常性因素，进一步扩大了公司的亏损幅度。

行业困局

百克生物的困境并非个例，而是整个疫苗行业的缩影。

“2025年行业整体需求疲软，竞争格局持续恶化，HPV疫苗、流感疫苗等核心品类均面临批签发量与价格双降的压力，厂商短期业绩承压明显。”西南证券在研报中分析称。

2022年至2025年，国内疫苗行业陷入剧烈价格战，多款产品价格跌幅创下历史纪录。百克生物带状疱疹疫苗降幅近七成，智飞生物代理的带状疱疹疫苗采用“打一赠一”的方式变相降价；HPV疫苗、流感疫苗等品类价格跌幅普遍超过90%：万泰生物二价HPV疫苗从329元/支降至86元/支，沃森生物更报出27.5元/支的低价；上海生物三价流感疫苗在北京市政府采购中，单价仅为5.5元，进入“蜜雪冰城价”区间，跌破行业普遍认知的成本线。

价格战带来的恶果投射到整个行业。

西南证券研报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选取的11家疫苗板块样本公司合计实现营业收入174亿元，同比大幅下降49.2%；归母净利润合计亏损9亿元，同比下滑121.6%。

“价格战的爆发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史天一指出，“需求端，民众自费接种意愿下降，叠加疾控中心采购模式从压库存转向按需采购，渠道被迫消化前期积累的大量库存；供给端，企业战略定位失误，扎堆布局热门赛道导致产品同质化严重，最终只能通过降价抢份额，形成恶性竞争循环。”

为遏制恶性价格战，2025年11月中国疫苗行业协会发布倡议，明确要求会员企业“严禁低于成本价竞标”，引导行业回归理性竞争。

史天一强调，疫苗行业的恶性价格战本质上是缺乏创新能力的表现，长期来看，低价竞争既不利于企业研发投入，也会影响产品质量与行业可持续发展。

行业洗牌加速背景下，疫苗企业开始分化突围。百克生物加速推进研发管线多元化，2025年新增生产批件1项、临床批件5项，重点布局儿童疫苗、治疗性疫苗等领域，试图通过构建技术壁垒摆脱价格竞争泥潭。智飞生物以5.93亿元增资宸安生物，正式切入GLP-1领域；万泰生物借助控股股东资源，跨界切入消费医美领域，丰富营收结构；科兴生物拓展海外市场，未来10年将向巴西供应总计约6000万剂水痘疫苗和狂犬疫苗，合同总价值超7亿美元。

“企业必须彻底放弃价格战思维，转向差异化竞争战略，聚焦临床需求未被满足的病种，加大研发投入，打造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才能真正走出内卷，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史天一表示。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