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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命丧落凤坡,遗信曝光凤死龙才无忌,诸葛亮看完终于懂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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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庞统殒于落凤坡,士兵清点其遗物,翻出一封致予诸葛亮的信,信中写道:“凤死,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建安十九年,夏。雒城外的雨,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泥土混杂的腥气。连绵的山峦被雨幕浸润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黛色,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风在林间穿行,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新亡的魂灵引路。落凤坡下,一具披着残破战甲的尸身被寻到时,早已冰冷僵硬。雨水冲刷着他脸上凝固的惊愕与不甘,流入那双未曾瞑目的眼。坡上,那面绣着“庞”字的大旗被乱箭射成了布条,湿漉漉地垂着,再也飞扬不起来了。一切都静得可怕,只有雨点敲打着盔甲和散落兵刃的“嗒嗒”声,单调而又绝望。



第01章 坡下亡魂

雨还在下,将士们的号哭声渐渐被这无休无止的雨声吞没。

廖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冰冷的雨水顺着头盔的边缘滑落,钻进他的衣领。作为主公刘备麾下的一名屯长,他奉命带人收敛军师庞统的遗体。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浓得呛人,混杂着草木被践踏后的汁液气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庞统,道号“凤雏”,与“卧龙”诸葛亮齐名。他的到来,曾让随主公辗转半生的老兵们看到了兴复汉室的曙光。他性情刚猛,计策险绝,入川以来,连战连捷,直逼雒城。可谁能想到,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凤雏,竟会折翼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土坡前。

“落凤坡……落凤坡……”廖化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地名,仿佛一个早就写好的谶语,一个恶毒的玩笑。

庞统的尸身是在一棵老槐树下被发现的,身上中了十几箭,几乎被射成了刺猬。最致命的一箭,贯穿了心口。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痛苦,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仿佛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在这里倒下。

“军师……”一名年轻的士卒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廖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遗体小心抬上早已备好的木板。他蹲下身,想为庞统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庞统眼睑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在庞统紧攥的左手里,似乎捏着一角什么东西。那只手因为死前的巨大痛苦和用力,指节已然青白,攥得死死的,任凭雨水冲刷,也未曾松开分毫。

廖化心中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他屏退了左右。

“你们去周围再仔细搜寻一番,看看军师有无其他遗物散落。”他沉声命令道。

士卒们领命散去。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廖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一根一根地掰开庞统僵硬的手指。那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每掰开一根,他都仿佛能感受到庞统临死前的不甘与执念。

终于,手掌被完全打开。掌心里,是一个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的、小小的锦囊。锦囊的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是贴身之物。

廖化心脏猛地一跳。他飞快地将锦囊揣入自己怀中,紧贴着胸口。那冰凉湿润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站起身,替庞统合上了双眼,低声道:“军师,得罪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扬声唤回手下,亲自护送着庞tiny的遗体,一步步向着灯火通明的大营走去。怀里的那个锦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一件可以轻易示人的东西。凤雏死前的最后一丝执念,会是什么?一个未了的心愿?一封家书?还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回到营中,他将庞统的遗体交给了专人看管,自己则躲进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雨夜的军营,悲伤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靠在一辆粮车的车轮后,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锦囊。

锦囊的封口用细线紧紧缠绕,打着一个死结。他没有小刀,只能用牙齿费力地将线咬断。一股混杂着血、汗和淡淡香料的气味扑鼻而来。他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

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质地精良的帛书。借着远处营火的微光,廖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字迹瘦劲,笔锋锐利,一如庞统其人。

信是写给军师诸葛亮的。

而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凤死,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廖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呆呆地看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这不是家书,不是遗愿,更像是一句……一句交代?一句暗语?

凤死……凤,自然指的是凤雏庞统。龙……当世能与凤雏并称,被誉为“卧龙”的,只有一人——坐镇荆州的诸葛孔明。

凤死了,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庞统的死,对诸葛亮是一种解脱?是他们二人之间早已有了外人不知的嫌隙与争斗?还是说……庞统的死,本就是一场被设计好的……“献祭”?

廖化不敢再想下去。他手里的这张薄薄的帛书,此刻重若千斤。他一个微末屯长,无意中窥见了这个惊天的秘密。他该怎么办?将信交给主公刘备?可信是写给诸葛军师的。若是二人真有不合,自己贸然将信交出,岂不是火上浇油,甚至会引火烧身?直接将信送到荆州?山高路远,兵荒马乱,他如何能确保信件安全送到?更何况,他凭什么去见诸葛亮?

或者……就当没发现过这封信,将它付之一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就看到了远处主公大帐里透出的灯火。灯火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来回踱步,那是主公刘备。他能想象到主公此刻的悲痛。失一臂膀,断一羽翼,这种痛楚,谁能体会?

可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主公的悲痛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廖化将帛书和锦囊死死攥在手心,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他好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却也是无尽的迷雾。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知埋头冲杀的屯长了。他的人生,已经被这封信,彻底改变。

第02章 主公的泪

主公刘备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大帐。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最终彻底崩溃的悲鸣。不同于士卒们直接的嚎啕,刘备的哭声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绝望和自责,仿佛连肝肠都寸寸断裂。

“士元!士元!是备害了你啊!备不该让你行此险计,不该让你身先士卒!苍天啊!你为何要夺我凤雏!为何啊!”

廖化跪在帐外,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主公的真情流露而动容。君臣一体,同悲同泣,这是何等的恩遇。另一方面,怀中那封信上的字句,又像一条毒蛇,在他心里不断地盘绕、吐信。

“凤死,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如果军师的死,另有隐情,那主公此刻的眼泪,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用力地磕了一个头,想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脑海。主公仁德布于四海,爱才如命,当年为请卧龙尚能三顾茅庐,如今凤雏惨死,他怎会不痛心疾首?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咳嗽。法正的声音响起,带着劝慰:“主公,还请节哀。为今之计,是继承庞军师遗志,攻下雒城,为主公大业,也为军师报仇雪恨。”

法正,字孝直,是刘璋旧臣,也是此次引刘备入川的关键人物。他足智多谋,心性果决,在军中地位仅次于庞统。

帐内沉默了许久,刘备沙哑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孝直言之有理。传我将令,三军挂孝,明日,我要亲自为士元吊唁。另外……今日寻到士元遗体的是哪位将军?”

廖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一名亲兵快步走出大帐,目光在跪着的几名将校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了廖化身上:“屯长廖化,主公召你入内问话。”

廖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甲,怀里的锦囊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悲戚而平静,低着头,走进了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刘备坐于主位,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腰杆也有些佝偻。法正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末将廖化,参见主公,法军师。”廖化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了。

“起来吧。”刘备的声音疲惫不堪,“廖屯长,听闻是你找到了士元的遗体?”

“是,末将奉命行事。”

“辛苦你了。”刘备的目光落在廖化身上,那双仁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但深处似乎又有一种让廖化看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寻。“士元他……走的时候,可还安详?”

这个问题让廖化心中一紧。他该如何回答?说军师死不瞑目,脸上满是惊愕?这岂不是让主公更加伤心?

他斟酌了一下,低声回道:“军师身中数箭,但面容……尚算平静。想是军师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主公大业。”

这是一个稳妥的回答,既描述了惨状,又为主公和死者留足了体面。

刘备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将生死置之度外……好一个庞士元……他总是这般刚烈,不听我劝。我早就跟他说过,蜀道艰险,人心叵测,凡事需稳妥,需慎重。他却总说,行非常之事,方能立非常之功……”

他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法正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刘备的后背:“主公,人死不能复生。庞军师的脾性,你我皆知。如今他为大业捐躯,我等更应奋发,才不负他一片忠心。”

刘备缓缓点头,用手背抹去眼泪,重新睁开眼看向廖化。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廖屯长,你在收敛士元遗体之时,可曾发现……有何异常?”

廖化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异常?主公问的是什么异常?是现场的异常,还是……遗物?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中飞速旋转。主公为何会这么问?是随口一提,还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回主公,”廖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末将赶到时,落凤坡刚经历一场血战,遍地都是我军将士与敌军的尸首。庞军师的遗体……是在一棵槐树下发现的,周围的箭矢尤其密集,可见当时敌军是集中了所有兵力,对他进行围杀。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他说谎了。他隐瞒了那封信的存在。在这一刻,他做出了选择。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一种本能的自保,以及对这潭深水本能的畏惧。

刘备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廖化。大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廖化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能感觉到主Gong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想要刺穿他的头骨,看清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久到廖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刘备才缓缓移开目光,长叹一声:“是啊,敌军……敌军怎会知道士元的行军路线?还恰好在那个叫‘落凤坡’的地方设下埋伏?孝直,此事必有蹊跷!”

法正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主公所言极是。我军的行军路线乃是军中绝密,知之者不过数人。敌将张任能如此精准地设伏,除非……”

“除非,有内鬼!”刘备一拳砸在案几上,桌上的油灯都跳动了一下。他的脸上不再是悲伤,而被一种冰冷的愤怒所取代。

廖化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他忽然明白,主公问他“有无异常”,或许真正想问的,就是这个。

“廖化,”刘备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却潜藏着更深的寒意,“你今日辛苦,先下去休息吧。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末将遵命。”廖化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躬着身子退出了大帐。

走出大帐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主公的眼泪,法正的追问,还有那句冰冷的“有内鬼”,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帐,心中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再次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真的有内鬼……那这个内鬼,是谁?是军中的某个将领?是蜀中的某个降将?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庞统的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他怀里揣着的这封信,就是揭开所有谜团的钥匙。但这把钥匙,也可能随时要了他的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锦囊,迈开步子,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他必须找个地方,把这封信藏好。在想清楚一切之前,这封信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

第03章 暗流涌动

庞统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刘备军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白日里,三军挂孝,肃穆的哀乐回荡在营地上空。刘备亲自主持了祭奠仪式,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三拜庞统灵位,声泪俱下,几度昏厥,见者无不为之动容。将士们群情激奋,纷纷请战,誓要踏平雒城,为军师报仇。

廖化混在人群中,看着主公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或许,一切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那封信,可能只是庞统与诸葛亮之间的一句戏言,或者是一种独特的、外人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

然而,当夜幕降临,白日的激愤与悲伤渐渐沉淀下来后,一些窃窃私语便如鬼火一般,在军营的各个角落里亮了起来。

“听说了吗?军师出征前,曾与主公有过争执。”

“我也听说了。主公本想让军师走大路,稳扎稳打。可军师非要走小路,贪图奇功。”

“哎,军师还是太急了。不过……那条小路如此隐蔽,蜀军是怎么知道的?还偏偏在那个鬼地方埋伏了重兵。”

“谁说不是呢?这事儿邪门得很。”

廖化端着一碗饭,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周围士卒的议论。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他知道,不只是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是他的副手,一个叫王平的老兵。

王平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压低了声音说:“屯长,今天法军师派人来问话了。”



廖化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差点没拿稳。“问什么?”

“就问咱们昨天在落凤坡收敛遗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地图,或者……信件之类的。”王平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廖化的表情。

廖化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你怎么回的?”

“我按您的吩咐,说除了军师的佩剑和一些随身甲胄,什么都没发现。”王平说,“不过……我看那来人的样子,好像不怎么信。”

廖化沉默了。法正……他为什么对“信件”这么感兴趣?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屯长,”王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军师的死,弟兄们都觉得有鬼。有人说,是咱们军中出了内奸。还有人说……是荆州那位……”

王平没有说出名字,但廖化知道他说的是谁。卧龙,诸葛亮。

自刘备入川以来,军中便隐隐有传言,说庞统与诸葛亮,一内一外,一主攻一主守,看似相得益彰,实则暗中较劲。庞统急于立功,就是想证明自己不亚于诸葛亮。如今庞统战死,最大的受益者,似乎就是远在荆州的诸葛亮。从此以后,刘备帐下,卧龙一家独大,再无人能与其分庭抗礼。

“休要胡言!”廖化低声呵斥道,“此等无稽之谈,也是我等能妄议的?传下去,谁再敢嚼舌根,军法处置!”

“是,是。”王平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廖化草草吃完饭,心烦意乱地站起身,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知道,自己呵斥王平,一半是为军纪,另一半,则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因为那些士卒的猜测,和他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怀里的那封信,就是最大的证据。

“凤死,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这句话,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阴谋的注脚。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战马的嘶鸣和草料的气味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找到了自己的那匹坐骑,从马鞍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锦囊。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他摩挲着锦囊上冰凉的丝线,再次陷入了挣扎。

交出去?还是毁掉?

交出去,可能会引发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甚至让主公的阵营分崩离析。他廖化,一个无名小卒,担不起这个责任。

毁掉?那庞军师的死,可能就真的成了一桩悬案。如果他真是被陷害的,自己此举,岂不是助纣为虐,让亲者痛,仇者快?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个冷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廖屯长,深夜不寐,在此处做什么?”

廖化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只见法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法正的脸半明半暗,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廖化迅速将锦囊塞回夹层,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道残影。他强作镇定,转身行礼:“末将见过法军师。只是心中烦闷,过来看看战马。”

法正缓缓走上前来,目光却瞟了一眼廖化的马鞍。“是为庞军师的事烦心吧。”他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亦是如此。一夜之间,痛失挚友,如断一臂。”

廖化低头不语。

“我听闻,庞军师临行前,曾与你单独交谈过?”法正看似随意地问道。

廖化心中一凛。没有这回事。法正在诈他!

“军师并未与末将单独交谈。”他沉声回答,“末将官职低微,不敢叨扰军师。”

法正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冷。“是吗?可有人看到,你从落凤坡回来后,神色慌张,行踪诡秘。”

廖化的手心开始冒汗。“军师惨死,末将心中悲痛,神色自然不会好看。”

“悲痛?”法正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我倒觉得,更像是恐惧。廖屯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死死锁定在廖化的脸上,仿佛要将他凌迟。

廖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他迎上法正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末将不知军师在说什么。末将只知道,庞军师为国捐躯,我等当务之急,是攻下雒城,为他报仇。至于其他的,末将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

他把“不想知道”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这既是回答,也是一种表态。

法正盯着他看了许久,脸上的压迫感缓缓褪去。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温和了许多。“说得好。是我多心了。”他拍了拍廖化的肩膀,“你是个忠勇的将士。主公没有看错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或许还有一场恶战。”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直到法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廖化才敢大口喘气。他靠在马身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法正一定是在怀疑他。他今晚的试探,就是为了逼自己露出马脚。幸好,自己扛住了。

但是,法正为何如此执着于他发现了什么?是真的想为庞死查明真相?还是……他本身就参与其中,想来杀人灭口,取回证据?

廖化不敢确定。他只知道,这张网,越收越紧了。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他看了一眼马鞍的夹层,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封信,不能再留了。但也不能毁掉。

他必须把它交给它原本的主人——诸葛亮。

只有诸葛亮,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来解开这个死局。而自己,必须亲手将这封信送过去。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生路。

第04章 棋盘与棋子

下定决心后,廖化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想从前线大营赶回荆州,无异于痴人说梦。他没有主公的调令,私自离营便是逃兵,杀无赦。他必须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名正言顺离开这里的机会。

这个机会,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庞统战死,刘备军中缺少能够独当一面的顶级谋主。虽然有法正辅助,但要攻下坚城雒城,乃至图谋整个西川,力量显然还显不足。

在法正等人的再三劝说下,刘备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急调荆州的诸葛亮,率张飞、赵云等人,溯江而上,增援西川。

这个消息传来,廖化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不需要去荆州了,诸葛亮要亲自来了。他只需要想办法在诸葛亮抵达后,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他手上。

在等待诸葛亮的日子里,战事陷入了胶着。刘备因为庞统之死,一改之前的激进,变得异常谨慎。大军围着雒城,每日只是不紧不慢地攻打,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廖化,则意外地被调到了主公的亲卫营。

调令是刘备亲自下的。那天,刘备召见了他,没有谈论任何关于庞统的事情,只是询问了一些他家中的情况,勉励了他几句,然后便将他调到了身边。

这个任命,让廖化受宠若惊,也让他更加警惕。

成为亲卫,意味着他能时刻见到主公,这是天大的荣耀。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主公的眼皮底下。

他开始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这位乱世枭雄。

白日里,刘备依旧是那个仁德宽厚的长者。他会亲自为受伤的士卒包扎伤口,会将自己的饭食分给饥饿的士兵,他会在谈及庞统时依旧忍不住落泪。他的一言一行,都符合一个仁君的形象。

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廖化却不止一次看到另一副面孔。

那天深夜,他轮值守在帐外。透过营帐的缝隙,他看到刘备独自一人坐在地图前。那张巨大的西川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刘备没有看被大军围困的雒城,他的手指,正缓缓地划过一处地名——成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了白日的悲伤,也没有了面对将士们的温和。那是一种极度的专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要将整张地图都吞噬下去。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他那张仁厚的脸庞显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廖化悄悄地退后一步,不敢再看。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感觉,整个西川,乃至天下,都只是主公面前的这副棋盘。而所有人,无论是战死的庞统,还是远在荆州的诸葛亮,甚至是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都只是这棋盘上的棋子。

棋手,是不会为了一颗棋子的失去而真正悲伤的。他只会考虑,如何利用这颗棋子的牺牲,来换取更大的胜利。

这个想法让廖化不寒而栗。

又过了几日,刘备再次召见了他,屏退了左右。

“廖化,”刘备的声音很温和,“你在我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做事很稳重,我心甚慰。”

“为主公效力,是末将的本分。”廖化低头道。

刘备笑了笑,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坐下说。”

廖化不敢坐,依旧站着。

刘备也不勉强,自顾自地说道:“士元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听我的,不走那条小路,或许他就不会死。”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他的死,也并非毫无价值。如今三军同仇敌忾,士气可用。攻下雒城,指日可待。”

廖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孔明……就快到了。”刘备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孔明来了,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廖化心中一动。主公终于提到诸葛军师了。

“有卧龙先生在,主公大业必成。”廖化顺着说道。

“是啊。”刘备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凤雏陨落,卧龙东来。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廖化,我有一件私事,想托付于你。”

“主公请讲,末将万死不辞!”

“孔明入川,一路辛苦。我想让你替我准备一份礼物,等他一到,就由你亲自送去,代我慰问。”刘备说着,从案几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廖化。

“这是一些荆州没有的蜀中特产,聊表心意。”刘备的语气很平淡,“记住,必须由你亲手交到孔明手上。”

廖化接过木盒,入手颇沉。他心中疑窦丛生。慰问使者何其多,为何偏偏选中自己?还特意交代要“亲手”交到诸葛亮手上?

这不像是赏赐,更像是一个任务,一个……试探。

主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信的存在?他让自己去见诸葛亮,是不是想看看自己会有什么举动?或者,这个盒子里,本身就藏着什么玄机?

廖化抱着木盒,感觉像是抱着一块烙铁。

“怎么?你不愿意?”刘备见他迟迟不语,眉毛微微一挑。

“不,末将遵命!”廖化回过神来,立刻应道。

“好。”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去吧。记住,此事不必让第三人知晓。”



廖化躬身退出大帐,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主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自己去见诸葛亮,已经从一个计划,变成了主公亲自下达的命令。

他离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

但同时,他也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而布下这个陷阱的,或许就是他一心追随的这位仁德之主。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借着微弱的灯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并非什么珍贵的金银珠宝,而是一些风干的蜀中药材和几卷竹简。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夹层或者暗记。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可越是正常,廖化就越觉得不正常。

他将木盒放在一边,从怀中摸出了那封藏了许久的信。他再一次展开帛书,看着那句“凤死,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庞统的死,并非诸葛亮所为。

或许,这背后,还站着一个更高、更深不可测的操盘手。

而这封信,庞统临死前都要攥在手里的信,或许并不是一封“告密信”,而是一封“投名状”。

是庞统……写给诸葛亮的投名状。

也是他自己……写给主公刘备的……绝命书。

这个想法让廖化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呆呆地坐着,直到天色泛白,才猛然惊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不管真相如何,他必须见到诸葛亮,把信交给他。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封信,不仅仅关系到庞统的死因,更关系到卧龙诸葛亮,乃至他自己的……生死。

第05章 卧龙入川

诸葛亮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抵达大营的。

他没有率领千军万马,只带了数百亲兵,轻车简从,一路风尘仆仆。当他的那辆标志性的四轮小车出现在营门口时,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卧龙先生来了!”

“太好了!这下雒城必破!”

将士们的欢呼声,冲散了连日来笼罩在营地上空的阴霾。仿佛只要这个手持羽扇、身披鹤氅的文士一到,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刘备亲自出迎三十里,场面极其隆重。兄弟重逢,执手相看,又是另一番悲喜交加。

廖化作为亲卫,远远地跟在后面。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卧龙。诸葛亮比他想象中要年轻,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形修长。他身上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廖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双眼睛太亮,太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与刘备的热情激动不同,诸葛亮显得异常平静。即使在听到刘备哭诉庞统之死时,他的脸上也只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态。

“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士元军师为大业捐躯,死得其所。我等活着的人,唯有替他走完剩下的路,方能告慰其在天之灵。”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廖化注意到,当诸葛亮说出“死得其所”四个字时,刘备的身体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僵硬,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回到大帐,屏退众人后,帐内只剩下刘备、诸葛亮和法正三人。廖化和几名亲卫守在帐外,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他们没有立刻讨论军务,而是在复盘庞统的死。

是法正在主导话题,他详细地叙述了庞统如何力排众议选择小路,以及张任如何精准设伏的全部过程。

“……此事疑点重重。”法正最后总结道,“我军中,必有内鬼泄露了军机。”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诸葛亮的声音才响起:“孝直先生所言,亮亦有同感。然,兵者,诡道也。张任乃蜀中名将,用兵狡诈,或许是他早已洞悉我军分兵之意,提前在各处要道都设下伏兵,士元军师只是不幸撞上了主力而已。”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在为“内鬼论”降温。

但法正似乎并不买账:“孔明先生此言,恕难苟同。那落凤坡地势险要,易入难出,是绝佳的伏击之地。若非提前得知确切情报,张任岂敢将全部主力都押在一个地方?”

诸葛亮没有与他争辩,只是轻轻摇着羽扇,发出“沙沙”的轻响。

“此事,亮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追查内鬼。”诸葛亮话锋一转,“若真有内鬼,此刻大索全军,必然人心惶惶,反中敌人奸计。亮以为,不如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刘备沙哑地问。

“敌以为我军失了主心骨,必然骄傲轻敌。主公可示敌以弱,佯装悲伤过度,无心战事。亮则暗中整顿兵马,勘察地形,寻其破绽,一举破城。”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刘备的赞同。

廖化在帐外听得心惊肉跳。诸葛亮三言两语,就将“追查内鬼”这个最棘手的问题给按了下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攻城”这个大目标上。他的手段,实在是高明。

但廖化总觉得,诸葛亮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当晚,廖化接到了刘备的命令。

“去吧,把礼物送去给孔明。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刘备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

廖化抱着那个木盒,心情复杂地走向了诸葛亮的营帐。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诸葛亮的营帐很朴素,除了堆积如山的竹简和地图,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他正坐在灯下,对着一幅雒城周边的地形图凝神思索。

“末将廖化,奉主公之命,前来拜见军师。”廖化在帐外通报。

“进来吧。”

廖化走进帐篷,将木盒呈上:“主公得知军师一路劳顿,特命末将送来一些蜀中特产,为军师接风。”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在廖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在了那个木盒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微笑着问道:“我听主公说,是你找到了士元军师的遗体?”

“是。”廖化低头回答,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辛苦了。”诸葛亮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才伸手接过木盒,随手放在了一边,仿佛并不在意里面是什么。“主公有心了。你回去告诉主公,亮一切安好,请他勿念。”

这就完了?廖化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诸葛亮可能会盘问他,可能会试探他,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似乎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

他不能走。他今天必须把信交出去。

“军师……”廖化鼓起勇气,抬起头,“末将……还有一物,想要呈给军师。”

诸葛亮的眉毛微微一挑,羽扇停下了摇动。他看着廖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哦?是何物?”

廖化一咬牙,从怀中最深处,摸出了那个被体温捂热的锦囊。他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此物,是末将在……在庞军师的遗体上发现的。”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营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诸葛亮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像两道寒光,直刺廖化的心底。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个锦囊,而是死死地盯着廖化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灵魂深处挖出些什么。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 इवन的颤抖。

“千真万确。”廖化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物被庞军师紧紧攥在手中,末将……斗胆取下,未敢告知任何人。今日军师抵达,末将思虑再三,觉得此物,理应交由军师处置。”

诸葛亮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但在接过锦囊的那一刻,廖化还是看到了他指尖极其轻微的一颤。

他没有立刻打开锦囊。他只是用手指慢慢地摩挲着锦囊的表面,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廖化,轻声问道:“你……看过里面的东西了?”

廖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知道,这个问题,是决定他生死的关键。

他选择了说实话。

“是。末将……看过。但末将愚钝,不解其意。”

诸 亮盯着他,没有说话。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在跳动。廖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响得如同战鼓。

终于,诸葛亮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当着廖化的面,解开了锦囊,取出了那张帛书。

他展开帛书,借着灯火,看着上面的那行字。

“凤死,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廖化紧紧地盯着诸葛亮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丝表情。他预想过诸葛亮可能会震惊,会愤怒,会悲伤,甚至会流露出阴谋被揭穿的惊慌。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诸葛亮的脸上,一片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谶语,而是一句再也寻常不过的问候。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廖化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将那张帛书,缓缓地凑近烛火,点燃了。

火苗“呼”的一下窜起,迅速吞噬了那张写着惊天秘密的帛书。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诸葛亮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得诡异而又神秘。

帛书很快化为一缕黑色的灰烬,从他指间飘落。

做完这一切,诸葛亮抬起头,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廖化,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在廖化耳边轰然响起。

“这封信,你看过。我也看过。现在,它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海。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此信。”

廖化的大脑一片空白。烧了?就这么烧了?他历尽艰险,赌上性命才保住的信,诸葛亮竟然看了一眼就烧了?他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问!

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廖化惊疑不定,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的时候,诸葛亮却从自己的宽袖之中,缓缓地……又取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无论是锦囊的样式,还是封口的丝线,都和廖化刚刚交上去的,一模一样。

诸葛亮将那封一模一样的信递到目瞪口呆的廖化面前,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庞军师在出征前,也给了亮一个一模一样的锦囊。他嘱咐我,待他走后,方可打开。”

他顿了顿,看着廖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必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主公……也收到了一封。”

第06章 三封信

一瞬间,廖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渊。

主公……也收到了一封?

三封一模一样的信!一封在死去的庞统手中,一封在刚刚抵达的诸葛亮手中,还有一封,竟然在主公刘备那里!

这不是一场两个人的阴谋,而是一个三个人的……契约?

廖化的大脑彻底宕机,他呆呆地看着诸葛亮手中的那个锦囊,又想起了主公刘备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了庞统死不瞑目的惊愕表情。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交错闪现,最后汇成了一个让他通体发寒的结论。

庞统的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戏。

演员,是庞统自己。

导演,是他的主公,刘备。

而观众,或者说,这场戏的继承者,就是眼前的卧龙,诸葛亮。

“为……为什么?”廖化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会这样?”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手中的锦囊也投入了烛火之中。第二个锦囊,在火焰中蜷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和第一个锦囊的残骸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诸葛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你只需要知道,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廖化苦笑一声,“我差点以为,是军师您……”

“以为是我为了独揽大权,设计害死了士元?”诸葛亮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天下人,或许都会这么想。这,也正是这盘棋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中的羽扇轻轻指向被重重围困的雒城。

“廖化,我问你,若无士元之死,我军将如何?”

廖化一愣,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若无军师之死……我军会继续强攻雒城,伤亡惨重,或者……久攻不下,士气低落。”

“不错。”诸葛亮点点头,“士元的计策,险。险在行军,也险在人心。他性情刚烈,用兵犹如烈火烹油,可以最快的速度为我军打开局面,但也容易将自己,将大军,置于险地。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客军,入川的名义是‘援助’,而非‘侵占’。强攻日久,蜀中军民必然同仇敌忾,我军将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纵使能攻城略地,也无法安稳立足。”

诸葛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廖化。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现在,是蜀将张任背信弃义,在‘落凤坡’这种不祥之地,用阴险的埋伏,害死了我们前来援助的军师。我们,不再是入侵者,而是复仇者!是正义之师!”

“庞士元之死,用他一个人的性命,为我们换来了整个西川的‘大义’!换来了三军将士同仇敌忾的无边战意!换来了蜀中百姓对刘璋集团残暴行径的离心离德!这笔账,你说,是赚是赔?”

廖化被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

他一直以为,战争是刀剑的碰撞,是计谋的博弈。他从未想过,人心,竟然也可以被如此精妙地计算和利用。庞统的死,就像一个杠杆,撬动了整个西川的战局,将原本对刘备军不利的舆论和态势,瞬间逆转。

“可是……可是庞军师他……”廖化还是无法接受,“他难道,是自愿的?”

“没有人会自愿去死。”诸葛亮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情感,那是一种混杂着敬佩与惋惜的复杂情绪。“但有些人,为了更高远的理想,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作为通往胜利的最后一块铺路石。”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回忆。

“出征前夜,主公、士元和我,三人有过一次密谈。”

第07章 棋手的觉悟

(以下内容通过诸葛亮的叙述,以回忆场景的形式展开)

建安十七年,冬。荆州,公安。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严寒。刘备、诸葛亮、庞统,三人对坐。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西川地图。

气氛,异常凝重。

刘备刚刚收到法正的密信,张松事败被杀,刘璋已经下令全线戒备,断绝了刘备军东归的道路。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庞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涪城,“我愿为主公前驱,先取涪城,再下绵竹,直捣成都!”

刘备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他知道庞统的计划,这是上策,也是险策。一旦功成,可速定西川。可一旦受挫,大军将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士元之策虽好,但过于急切。”诸葛亮缓缓开口,羽扇轻摇,“我军兵力有限,客地作战,粮草不济。若强攻坚城,旷日持久,恐生内变。且我军入川,名不正言不顺,若行灭国之战,必遭蜀中士族百姓激烈抵抗,后患无穷。”

庞统的眉毛立了起来:“孔明之言,太过持重!兵贵神速,岂能瞻前顾后?待敌军反应过来,布下天罗地网,我等再想进取,悔之晚矣!”

“非是持重,而是万全。”诸 亮寸步不让,“大业非一朝一夕可成,主公半生基业,皆在荆州与这数万精锐,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我等不得不慎。”

眼看帐下两大智囊就要争执起来,刘备抬手制止了他们。

“二位军师之言,皆是金玉良言。”刘备长叹一声,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了雒城的位置上。“备半生飘零,寄人篱下,看尽世态炎凉。我知大业之艰难,也知仁义之虚名,在乱世之中,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但,这‘仁义’二字,我用了半辈子,才将它变成我刘备最锋利的武器。它可以让糜竺散尽家财,可以让简雍随我颠沛,可以让云长、翼德、子龙为我效死,可以让孔明你为我出山。这面旗帜,不能倒。”

他抬起头,分别看向庞统和诸葛亮,眼神深邃得可怕。

“我要取西川,但不能以‘强盗’的身份去取。我必须是‘受害者’,是‘复仇者’。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天下人都闭嘴,能让蜀中百姓都同情我,能让我军将士都为我死战的理由。”

庞统和诸葛亮都沉默了。他们都是当世顶尖的智者,瞬间就明白了刘备的言外之意。

刘备需要一个“牺牲”。一个分量足够重,足以激起滔天巨浪的牺牲。

庞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狂放,一丝悲凉,也有一丝了然。

“主公是想,借我项上人头一用?”

诸葛亮的羽扇停住了,他震惊地看向庞统,又看向刘备。

刘备没有回避庞统的目光,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巨大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非是备心狠。而是,唯有凤雏之血,方能染红我军的复仇战旗。唯有士元你的死,才能让刘璋背上背信弃义的千古骂名,才能让我们师出有名。”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庞统长身而起,走到刘备面前,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统,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不平,只有一种棋手找到了毕生最佳棋局的兴奋与光芒。

“我的才华,在于‘破’。破局,破城,破人心之壁垒。孔明之才,在于‘守’与‘治’。守业,治国,安天下之民心。主公大业,需先破而后立。”

他看向诸葛亮,洒脱一笑:“孔明,你我名为‘卧龙凤雏’,世人皆以为我二人当如日月争辉。但他们不知,日月,从不同时出现。当凤凰浴火,陨落天际,便是神龙腾飞,行云布雨之时。”

“我愿以我之死,为主公,也为你,铺平这最后一段路。”

“届时,主公只需放声一哭,天下便尽归掌握。孔明只需整顿旗鼓,西川便如探囊取物。”

“只是……”庞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死之后,世人必会揣测,是你诸葛孔明为独揽大权,害我性命。这个黑锅,你可愿为我,为主公背负?”

诸葛亮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惊人光芒的同僚,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庞统的刚猛不是鲁莽,而是一种燃烧自己、照亮大业的决绝。

他缓缓起身,对着庞统,同样深深一揖。

“士元兄,此等大义,亮,愧不敢当。这个黑锅,亮,背了!”

刘备看着眼前这一幕,虎目含泪。他走上前,紧紧握住庞统和诸葛亮的手。

“委屈你们了。”

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个一模一样的锦囊。

“这是我们的盟约。士元,你临终前,务必将此信攥于手中,这是留给孔明的凭证。孔明,你接到此信,便知大局已定,当立刻入川,主持后续。而我……”

刘备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我将留着这第三封信,直到我们攻下成都,克定天下。届时,我会当着你们二人的面(指着孔明和庞统的灵位),将它烧掉。我刘备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卧龙凤雏!”

(回忆结束)

诸葛亮讲完这一切,营帐内已是死寂。

廖化怔怔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意中闯入神明棋局的凡人,窥见了那惊心动魄的落子。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一个残酷到极致,又悲壮到极致的真相。

庞统不是死于埋伏,而是死于一个自己亲手参与设计的“剧本”。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一次最高级别的战略欺诈。

“现在,你明白了吗?”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静,“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一个用凤雏之死,换取天下大义的阳谋。”

廖化缓缓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末将……明白了。”

“你不该明白。”诸葛亮摇了摇头,“这个秘密,天知,地知,主公知,我知,死去的士元知。本不该再有第六人知道。”

廖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诸 亮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通过了考验。”

“考验?”

“从你发现信的那一刻起,考验就开始了。”诸葛亮淡淡说道,“你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主公和法正。你顶住了法正的试探,也顶住了主公的压力。你没有选择毁掉它,也没有选择将它作为邀功的资本。你选择了一种最困难,也最正确的方式——将它亲手交给我。”

“这说明,你足够谨慎,足够忠诚,也足够聪明。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诸葛亮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主公将你调到身边,是在观察你。他让我给你送礼物,是在试探你。而我,烧掉那封信,又拿出第二封信,则是在决定你的生死。”

廖化背后冷汗涔涔。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这几日,究竟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多少次。

“若你当时有半分贪婪、恐惧或者动摇,此刻,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诸葛亮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但你没有。所以,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冲杀的屯长了。”

他看着廖化,一字一句地说道:“欢迎你,廖化。欢迎来到棋盘的……另一面。”

第08章 新的棋子

从诸葛亮的大帐里出来时,廖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个人。

夜风吹在脸上,很冷,但他的内心却一片火热。恐惧、迷茫、猜疑都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兴奋。

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洪流裹挟的浮萍,而是成了一位执棋者的“眼睛”。

第二天,诸葛亮正式接管了军务。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军休整三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同时,他以“追思庞军师”为名,大开祭奠,允许军中将士随意谈论庞统的死,甚至默许了那些关于“内鬼”和“荆州黑手”的流言蜚语。

这个命令让很多人不解,包括法正。

“孔明先生,如今我军士气正盛,理应一鼓作气,攻下雒城。为何反要休整,甚至放任谣言?”法正在军事会议上公开质疑。

诸葛亮只是摇着羽扇,微笑道:“孝直先生稍安勿躁。哀兵必胜,但哀兵之锐,不可持久。强行攻城,不过是匹夫之勇。至于流言……”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众将,“就让它再飞一会儿吧。敌人,会比我们更想知道,谁是‘内鬼’。”

会议结束后,诸葛亮单独留下了廖化。

“从今日起,你的任务,不再是护卫主公。”诸葛亮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廖化。“你被‘贬’了。”

廖化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廖化玩忽职守,言语冲撞,贬为马厩卒,即刻生效。

“这是……”廖化不解。

“这是演给别人看的戏。”诸葛亮淡淡道,“一个窥见了秘密,又被主公和军师接连召见的屯长,太显眼了。现在,你成了一个被厌弃的倒霉蛋。没有人会再关注你。”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蜀军在雒城外的几处营寨。

“我要你,去听。去马厩,去伙房,去所有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去听那些士卒、伙夫、马夫们都在议论什么。我要知道,那些关于士元之死的流言,是从哪里最先传出来的,又是哪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军师是怀疑,军中真有内鬼?”廖化问道。

“不。”诸葛亮摇了摇头,“我怀疑的,不是内鬼。而是……聪明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士元的计划,天衣无缝。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让某些聪明人嗅到不一样的味道。比如,法正。他从一开始,就对‘意外’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我要你盯紧他,以及他身边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是真的想为士元报仇,还是想借此事,达到别的目的。”

廖化心中一凛。他明白了。庞统的死,虽然是一个阳谋,但也冒着巨大的风险。一旦军中有人,特别是法正这种级别的蜀中降将,看穿了这层“苦肉计”,并加以利用,就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他们可以借“为庞统复仇”之名,煽动不明真相的将士,将矛头指向诸葛亮,甚至刘备,从而在刘备集团内部制造分裂。

诸葛亮,这是在清理棋盘上不稳定的因素。

“末将明白。”廖化郑重地将那张“贬职令”收入怀中。

当天,屯长廖化因顶撞新任军师诸 亮,被贬为马厩卒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军。有人为他惋惜,有人幸灾乐祸。而廖化,则默默地脱下了军官的铠甲,换上了粗布麻衣,走进了那间充斥着草料和马粪气味的马厩。

生活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但他毫不在意。他知道,自己正在执行一项比冲锋陷阵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任务。

在马厩的日子里,廖化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喂马、刷马、清理马粪。他接触的,都是军中最底层的士卒和杂役。在这里,他听到了最多、最没有经过粉饰的“真话”。

“听说了吗?新来的诸葛军师,把廖屯长给贬了。就是那个找到庞军师遗体的廖屯长。”

“为啥啊?廖屯长可是好人。”

“还能为啥?功高震主呗!我听说啊,那廖屯长在庞军师遗体上,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是写给诸葛军师的。诸葛军师怕事情败露,就把他给……”一个伙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嘶……真的假的?这么说,庞军师真是被……”

谣言,比廖化想象的还要猛烈。而且,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诸葛亮。

廖化一边沉默地干着活,一边将这些话,以及说话人的身份,都默默记在心里。

几天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谣言,虽然在底层士卒中流传最广,但源头,似乎都指向了同一拨人——法正手下的那些蜀中降将和他们的亲信。

特别是有一个叫李严的校尉,他本是刘璋的部将,在涪城投降。此人与法正私交甚好,在蜀中降将中颇有威望。廖化不止一次在酒后听到他的部下,在抱怨诸葛亮“排挤功臣”、“一手遮天”。

一天深夜,廖化假装喝醉了酒,躺在马厩的草堆里。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悄悄地走进了马厩深处。

是法正和李严。

“孝直兄,你到底在等什么?”李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焦虑,“如今军中流言四起,都说是那诸葛村夫害死了庞军师。主公又对他言听计从。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蜀中旧人,哪里还有出头之日?不如趁此机会,我们联名上书,请主公彻查庞军师死因,将那诸葛亮……”

“住口!”法正低声喝止了他,“此事,岂可如此草率!”

“那要等到何时?难道真让他诸葛亮坐稳了帅位?”李严不甘心地说。

法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孔明……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这几日的举动,看似被动,实则处处透着诡异。他在等,等我们自己跳出来。”

“那我们就更应该先发制人!”

“不。”法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我们也要等。等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出兵理由。等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掌握兵权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已派人,去联络雒城的张任。告诉他,只要他肯献城投降,并指认……是受了刘璋的指使才设伏,我们可以保他全家性命,并向主公为他请功。”

廖化在草堆里,连呼吸都停止了。

法正……他竟然在私下接触敌将张任!

他想做什么?他想让张任“反水”,用一个“真相”来洗清诸葛亮的嫌疑,从而卖诸葛亮一个人情?不,不对!法正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他让张任指认是刘璋的指使,这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刘璋身上,进一步坐实刘备军“复仇者”的身份。但献城投降……这才是关键!

如果张任献城,那么头功就是他法正的!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雒城的防务,掌握兵权!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好一个法正!他看穿了庞统之死的“戏”,但他没有揭穿,而是想利用这场“戏”,为自己和蜀中降将集团,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已经不是在查案,而是在夺权!

廖化静静地躺着,直到法正和李严离开,他才缓缓地坐起身。他知道,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诸葛亮。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在自己人的阵营里,提前打响。

第09章 惊雷

诸葛亮听完廖化的密报,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只是轻轻摇着羽扇,在帐中来回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地图上,仿佛一头正在思考的巨兽。

“法孝直……果然是个聪明人。”许久,他才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感叹,“他没有选择和我硬碰硬,而是想用釜底抽薪的办法,摘取最大的果实。张任献城……好一招棋。”

“军师,我们必须阻止他!”廖化急切地说道,“一旦让他成功,他便在西川站稳了脚跟,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诸葛亮反问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但不阻止,我们还要帮他一把。”

“帮他?”廖化彻底愣住了。

“不错。”诸葛亮走到案前,迅速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你,立刻出营,赶在法正的人前面,去见张任。”

“见张任?”

“是的。你把这封信交给他。”诸 亮将信递给廖化,“告诉他,法正许诺他的一切,我都加倍。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不能献城。”诸葛亮眼中寒光一闪,“他必须死战到底,直至城破。城破之后,他可以自尽,以保全名节。我答应他,他的家人,我会亲自送出西川,保他们一生富贵平安。他的忠义之名,也将被我军传颂,而非作为叛徒被钉在耻辱柱上。”

廖化手握着那封滚烫的信,一瞬间明白了诸葛亮的意图。

法正想让张任“活”,用一个活着的“证人”来为他换取功劳。

而诸葛亮,却要张任“死”!

一个战死的张任,一个宁死不降的蜀中名将,他的“殉国”,将比他“投降”更具震撼力!这将彻底摧毁蜀中守军的抵抗意志——连张任这样的英雄都战死了,抵抗还有什么意义?

同时,一个死去的张任,也让法正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他无法再用“劝降”来邀功。

更狠的是,诸葛亮保全了张任的“忠义”之名。这是一种千金买马骨的姿态,是在告诉所有蜀中的将领:顺我者,即使是敌人,我也会尊重你的气节;逆我者,如法正之流,即使是盟友,我也会让你一无所获。

这一招,诛心!

“去吧。”诸葛亮挥了挥手,“记住,你的身份,是一个同情庞统之死,对我有怨言,想投靠蜀军的‘逃兵’。这样,张任才会信你。”

廖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悄悄地溜出了大营。

两日后,雒城。

廖化见到了蜀中大将张任。他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围城日久,他已是心力交瘁。

廖化按照诸葛亮的吩咐,上演了一出完美的“苦情戏”。他痛斥诸葛亮“妒贤嫉能”,害死庞统,又打压自己,声称不愿再为刘备卖命,前来投奔。

张任半信半疑,直到廖化拿出了法正派人送来的劝降信作为“投名状”,他才彻底打消了疑虑。

然后,廖化呈上了诸葛亮的信。

张任看完信,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逃兵”,又看了看手中那封承诺保全他名节与家人的信,这位在战场上从未皱过眉头的铁血汉子,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英雄……惜英雄。”他长叹一声,将诸葛亮的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你回去告诉诸葛孔明,他这个朋友,我张任,交了!”

然后,他看着廖化,一字一句地说道:“城,我是不会献的。我张任,生是汉臣,死亦汉鬼,绝不做卖主求荣之事!回去告诉刘备,让他来攻城吧!”

说完,他竟亲自将廖化送到了城墙边,用吊篮将他放了下去。

当廖化回到刘备大营,向诸葛亮复命时,法正也刚好从主公大帐里出来。他春风得意,显然是去汇报他“劝降”张任的“进展”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法正用一种胜利者的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这个“被贬的马夫”。

廖化低着头,心中却在冷笑。

可怜的法孝直,你以为你抓到了一手好牌,却不知道,你的对手,已经提前看过了牌底。

三天后,刘备军发动了总攻。

战况,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激烈。蜀将张任,仿佛疯了一般,亲自上城楼督战,身先士卒,寸土不让。刘备军伤亡惨重,但攻势却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那个传言中害死庞统的“黑手”诸葛亮,他的四轮车,就停在阵前三百步的地方。羽扇纶巾,神情自若,仿佛万马军中,不过闲庭信步。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他用自己的行动,击碎了所有的谣言。

如果他真的心虚,又岂敢将自己置于箭雨之下?

刘备军的士气,被激发到了顶点。

激战一日,黄昏时分,雒城城破。

蜀将张任,在城楼之上,引颈自刎。

消息传来,刘备军中一片欢腾。而法正,则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计划,都随着张任的死,化为了泡影。

而诸葛亮,则在第一时间下令,厚葬张任,并派人将其家小,妥善送往安全之地。

这一手,彻底征服了所有还在观望的蜀中人士。

刘备的仁义,诸葛亮的胸襟,在这一刻,光芒万丈。

入夜,庆功的酒宴上,所有人都围着刘备和诸 亮,说着恭维的话。没有人再提起庞统,也没有人再理会那个角落里脸色铁青的法正。

廖化站在主公的身后,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顶级棋手的对弈。不动声色之间,已是天翻地覆。

他正想着,却看到主公刘备,端着酒杯,缓缓走到了法正的面前。

第10章 龙的凝视

庆功宴上的喧嚣,仿佛在刘备走向法正的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男人身上。一个是胜利的君主,一个是失意的谋臣。

法正脸色苍白,站起身,端起酒杯,手微微有些颤抖。“臣……贺喜主公,攻克雒城。”

刘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拍了拍法正的肩膀,力度不大,却让法正的身体猛地一僵。

“孝直啊,”刘备的声音充满了关切,“此战,你亦有功。若非你早早与我军联络,我等又岂能如此顺利地入川?我知道,你一心想为士元报仇,甚至不惜……私下联络张任。这份心,备,领了。”

刘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刀子,刺进法正的心里。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选择原谅你。

法正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有罪!臣不该自作主张,请主公降罪!”

“何罪之有?”刘备亲自将他扶起,笑容依旧温和,“你我君臣,本为一体。你的心思,就是我的心思。来,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再无嫌隙。”

他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法正看着刘备递过来的那杯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杯酒,他必须喝。喝下去,代表他彻底臣服,从此以后,再无二心。若是不喝……后果不堪设想。

他颤抖着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是呛的,还是吓的。

一场足以引发内乱的夺权风波,就被刘备用一杯酒,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廖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再次领教了这位主公的手段。杀人,何须用刀?诛心,才是帝王之术。法正,从此以后,将成为主公手中最忠诚,也最不敢反抗的一把刀。因为他的把柄,已经死死地攥在了主公手里。

宴会结束后,夜已深。

刘备在诸葛亮和廖化的陪同下,走在营地里。

“孔明,今日之事,做得很好。”刘备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皆赖主公天威。”诸葛亮躬身道。

刘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雒城,又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残月。

“士元的死,值了。”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给诸葛亮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拿到了‘大义’。孝直,也彻底归心了。接下来,就是成都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廖化身上。

“廖化。”

“末将在。”

“你,也做得很好。”刘备看着他,眼神复杂,“从一个马夫,到朕的信使,再到孔明的眼睛。你没有让朕,也没有让孔明失望。”

“为……为主公效死,是末将的本分!”廖化紧张地回答。他第一次听到刘备用“朕”这个字自称,虽然只是一个无意识的瞬间,却让他感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皇者之气。

刘备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是那个锦囊。

第三个锦囊。

他摩挲着那个锦囊,轻声道:“这个约定,我一直记着。我说过,克定天下之日,就是此物化为灰烬之时。如今,西川尚未完全平定,但大局已定。留着它,已无意义。”

他走到一盆炭火前,在诸葛亮和廖化惊愕的注视下,将那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锦囊,扔进了火里。

火苗舔舐着锦囊,很快,它也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里。

三封信,三个锦囊,至此,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盟约,所有的牺牲,都随着这最后一缕青烟,尘埃落定。

“从今往后,”刘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无‘凤死龙飞’之说。只有朕的左膀右臂,庞统,为国捐躯。也只有朕的股肱之臣,诸葛亮,力挽狂澜。史书上,只会这么写。”

他转过身,看着诸葛亮,也看着廖化。

那一刻,廖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仁德宽厚的长者,也不是那个悲痛欲绝的君主。

他看到的,是一条真正的龙。一条盘踞在深渊之中,眼神冰冷、威严、深不可测的巨龙。

它会为了自己的目标,毫不犹豫地折断自己最华丽的羽翼;它会为了最终的胜利,冷静地看着自己最亲密的战友走向死亡。它的眼中没有个人情感,只有天下这盘棋局。

“你们,都明白了吗?”刘备缓缓问道。

“臣,明白。”诸葛亮躬身,神色肃穆。

“末将……明白。”廖化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

他终于彻底懂了那句话。

“凤死,龙才能无忌地飞翔。”

这句话,从来就不是写给诸葛亮的。

它是庞统,是诸葛亮,是所有追随刘备的人,写给这位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的一张……“授权书”。

授权他,为了最终的胜利,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可以牺牲一切。

而他,刘备,接受了这份授权。

廖化站在那里,感觉庆祝胜利的暖风,吹在身上,却带来了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知道,从这一夜起,他所追随的,将不再是一面仁义的旗帜,而是一条真正冷酷无情的真龙。

而他,作为窥见了龙之秘密的人,将永远活在这条龙的凝视之下,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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