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亲历记（842）打不倒的县委书记

1976年时，杨浪已是一个入伍六年的老兵。

作为昆明军区通讯训练大队战士，很多人想法不一样：有的想早早退伍回家，有的却想留在部队。

比如农村兵，都盼着超期服役，因为回去还是务农。

城市兵就完全不一样，特别是像杨浪这些北京来的城市兵。

很多人过不惯山旮旯的“隐居”生活，整天嚷嚷着退伍。

有时，需要政委亲自出面做工作。

通讯训练大队政委叫赵伟，很喜欢杨浪这些北京兵。

赵伟认为，北京兵虽思想活跃，不好管，但技术好，学东西快，能独当一面。

六年了，当年入伍的一百多个北京兵已有八十人退伍，剩下二十多个人心惶惶。

赵伟有一次在大会上公开讲：

“早早回去干什么？有好工作等着你们？这里多好，能学技术，还磨炼意志！”

1976年对所有人来说都很特殊。年初开始就大事不断，从总理去世，到天安门广场那件事，除报纸公开报道外，不断从北京传来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来自家信，和报纸说的完全是反着的，大家只能私下里偷偷议论。

1976年5月份，训练大队安排一批战士到下面各边防分区通信部队实习。

不久，有消息传来，龙陵县发生了地震，连续两次，都是7.4级。

震区所在的德宏分区有大队的实习学员。很快，便有那边的消息传来，好在，影响不大。

6月初，大队长去各分区巡视学员实习情况，杨浪作为训练大队文书也跟着去了震区。

吉普车从昆明经楚雄、下关，再经保山到达澜沧江、怒江大峡谷边，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山体滑坡。

进入德宏州，公路两边的山体滑坡明显严重，终于有了灾区的气氛。

到达震区，杨浪和大队长、驾驶员住在德宏军分区招待所临时搭起的一座帐篷。

边防部队的同志非常热情，说：“这间帐篷是中央慰问团前两天住过的，是条件最好的了。”

龙陵地震后，中央发来慰问电，派出国务院总理吴桂贤率领的慰问团。

当时，余震不断。那两天，发生了18次五级以上余震，为安全起见，部队都是露宿。

吴桂贤来到这里慰问时，住的就是这座帐篷。

当时，吴桂贤从保山坐军用直升机飞到龙陵。

直升机在县城盘旋了好几圈却无法降落，原因是县城连一块大的空场都没有。

没办法，只好飞到镇安边防团操场降落。

吴桂贤穿一身不挂领章的布军装，自己打伞，来到指挥部，看到县委书记杨茂春，说：

“你就是那个被打倒却没倒的县委书记吧，我看你永远不会被打倒的！”

当晚，大队长、杨浪还有吉普车驾驶员三人同住在那座帐篷。

因旅途劳累，杨浪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早起，驾驶员说昨晚发生了两次地震。杨浪吓了一跳，说：“怎么回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大队长哈哈大笑：“不光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印象最深的还有早餐吃的大米粥。

大米粥的米很不一般，米粒晶莹细长，看上去还有点绿盈盈的颜色。

杨浪说：“该不是翡翠米吧？”

一位战士说：“这叫遮放米，刚刚招待中央慰问团吃的就是这种米。”

直到很多年后，杨浪才听说遮放米的“故事”：

遮放属德宏自治州芒市下属一个镇。

1623年，当地一个叫多思潭的土司带着遮放允午村出产的大米进京上贡。

遮放允午米因色泽白润如玉，做出来的米饭清香可口（和前文中提到的胭脂米可有一比），粘而不稠，深受明熹宗朱由校喜爱。

朱由校当即把遮放米封为贡米，并赏多思潭在京游度三年。

解放后，遮放米成为招待外宾的国宴用米之一。

关于龙陵大地震的前前后后，杨浪也是后来很多年才从一本书中知道的。

说起龙陵地震，不得不提龙陵县地震办。地震办一共三人，每人的经历都很特殊。

县地震办主任叫赵铪，原来在县委组织部当副部长。

本来是部长的有力竞争者，因和县革委某个头头有分歧，被调到地震办，当了个正科级的主任。

算上自己，赵铪只管三人。

另外两人分别是李文煌、赵松茂。

李文煌是湖南长沙人，1959年考入曲靖农校作物栽培专业，毕业后分配到龙陵县农科所当技术员。

1964年李文煌当上了“四清”工作队小队长，到腾冲县和顺公社驻队。

在那里，李文煌认识了一位华商家族的大小姐名叫寸时清。

二人偷偷谈起了恋爱。

那时，寸时清家有海外关系，属特务嫌疑人之列。李文煌不但不和寸时清保持距离，反而和她谈起恋爱，纯属胆大包天。

时间不长，李文煌平步青云，当上了龙陵县革委会委员。

李文煌认为年龄大了，就把这段地下恋情摆到了明处。

这可不得了，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让他到老挝修路吧”，李文煌就和二百多筑路工在边防部队官兵的指挥到老挝修了三年路。

好在，李文煌是筑路大队文书，虽经历多次炮火考验却安然无恙。

三年后，原本二百多人的队伍剩了一百多人回到国内。

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李文煌看透了“世事”，义无返顾地和恋人寸时清结了婚。

婚后，李文煌前途暗淡，到县地震办当了个副主任，还是口头任命，连张纸片都没有。

赵松茂，1956年入伍，测绘兵，很受部队领导器重，时间不长，部队就准备给他提干。

谁也没想到，赵松茂此时的感情却偏偏亮起了红灯……

（本文主人公杨浪，男，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昆明军区通讯训练大队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