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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大伯。
我愣了几秒,六年了,他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喂,旭子啊。"电话那头传来大伯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带着某种讨好的语气。
我握紧手机,想起六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他避而不见的冷漠,想起我卖掉车子房子时他的视而不见。
"大伯,有事吗?"我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
"是这样,你堂哥强子看中了一套别墅......"
01
六年前的春天,我们家还住在市中心的那套三居室里。
那时候爸爸的生意正红火,承包了好几个工程项目,家里经常有人来敬酒喝茶。大伯陈德贵也是常客之一,每次来都笑得格外灿烂。
"德福啊,你这生意做得真不错,比我这当干部的强多了。"大伯端着茶杯,眼中满是羡慕。"强子今年要结婚,手头有点紧,你看......"
爸爸二话不说就拿出了十万块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强子娶媳妇是大事。"
大伯感激得眼睛都红了,拍着胸脯保证:"德福,你这份情我记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那时候的我刚结婚不久,妻子王慧怀着身孕,我们对未来充满憧憬。看着大伯一家和我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我真以为血浓于水是世界上最可靠的感情。
堂哥陈强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比我会说话会来事。那天他也来了,给我敬酒时说:"堂弟,以后我们兄弟俩要互相照应啊。"
我举起酒杯,真心实意地回应:"那是当然,一辈子的兄弟。"
妻子在厨房忙活着,时不时探出头来笑着看我们。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模样——有爱我的妻子,有即将出生的孩子,还有这么温暖的大家庭。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真想告诉那个天真的自己: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恰恰是这些看似最亲密的关系。
春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在大伯满脸笑容的脸上,也照在我年轻而单纯的心上。
我哪里知道,这竟然是我们一家人最后的团聚。
02
一年后,爸爸的世界轰然倒塌。
那个雨夜,我永远不会忘记。妻子刚生完孩子两个月,我正在医院陪她。凌晨两点,爸爸打来电话,声音颤抖得厉害。
"旭子,出事了,你快回来。"
我心脏狂跳,连夜赶回家。客厅里坐满了人,都是债主,个个面色阴沉。爸爸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不少,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工程款被恶意拖欠,我垫付的材料费收不回来,还有几个项目同时出问题......"爸爸的声音哽咽着,"现在债务总共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这个数字像雷电一样劈在我头上。
"陈德福,你别跟我们哭穷!限你三天内还清我们的钱,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一个满脸横肉的债主站起来指着爸爸。
我冲上去想理论,被爸爸拉住了。"旭子,没用的,是我投资失误,是我对不起大家。"
送走债主后,爸爸瘫坐在沙发上。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如刀割。
"爸,我们想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我强撑着安慰他。
"能有什么办法,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万。"爸爸苦笑着,"我想去找你大伯借点钱,先缓一缓。"
我点点头,大伯好歹是国家干部,虽然没有大钱,但拿个几十万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当年爸爸帮助他们那么多,现在是该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爸爸一起去了大伯家。
敲了半天门,里面明明有人,却一直没有回应。我们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大伯母张秀兰回来。
"哦,德福啊。"大伯母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自然,"德贵不在家,出差了。"
"大伯母,我爸遇到点困难......"我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伯母连连摆手,"但是我们家也没什么钱,强子刚结婚买房掏空了家底,实在帮不了你们。"
说完,她匆匆忙忙就进了楼道。
我和爸爸站在楼下,看着紧闭的窗户,心凉了半截。
03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炼狱。
债主们轮流上门催债,有的甚至直接住在我家不走。我只好带着妻子和刚满月的孩子住到了宾馆里。
"旭子,要不我们先把房子卖了。"妻子抱着孩子,眼圈红红的。
"这是咱家唯一的房子了。"我心如刀绞。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是不能看着爸爸被逼死。"妻子虽然心疼,但语气很坚定。
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两居室,当时花了一百二十万,现在房价跌了,只卖了九十万。接着又卖了车,七万块钱。
一共九十七万,对于八百多万的债务来说,杯水车薪。
在这最绝望的时候,我又一次想到了大伯。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他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我独自一人去了大伯家,这次他在家。
"大伯,您帮帮我爸吧。"我跪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哪怕借我们十万八万,让我爸先缓口气。"
大伯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我一眼。
"旭子,不是大伯不想帮,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一个月就那点退休工资,强子他们小两口也要靠我们接济。"
"大伯,当年我爸帮强子哥结婚给了十万,现在......"
"那是当年!"大伯突然提高了嗓门,"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也有难处!"
我看着大伯铁青的脸,想起他曾经拍着胸脯说的话,想起爸爸毫不犹豫拿出钱时的慷慨,心中涌起一阵绝望的悲凉。
从大伯家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天开始下雨,我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04
接下来的两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光。
为了还债,我做过三份兼职: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周末跑滴滴。妻子也重新回到医院上班,把刚断奶的儿子送到了老家让妈妈带。
每个月我们能攒下一万多块钱,但是面对巨额债务,这点钱微不足道。很多债主失去了耐心,开始用各种手段催债。
最可怕的一次,几个人堵在我们小区门口,看到我就围上来要钱。其中一个人拿着棒球棍,指着我的脑袋说:"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天晚上,妻子抱着我哭了整夜。"旭子,我们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慧慧,再坚持坚持,我一定想办法。"我紧紧抱住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是第二年的秋天,我在送外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客户,是做电商的。他看我踏实肯干,就邀请我加入他的团队。
"小陈,现在电商很火,你有文化有能力,不如跟我一起干。"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没想到,我竟然很有电商天赋。半年时间,我就从最基层的客服做到了运营主管。一年后,我干脆自己单干,开了个网店卖家电。
生意越做越好,第三年的时候,我已经能月入五万了。用了整整四年时间,我终于把爸爸的债务全部还清。
那天,我拿着最后一笔还款去找最后一个债主时,他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小陈,真没想到你这么有骨气,说还清就还清。"他收下钱,语气中带着敬佩。"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走出债主家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四年了,我们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去年,我用攒下的钱买了新房,比以前的还大一些。妻子辞去医院的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儿子小天也从老家接了回来,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看着儿子在新家里跑来跑去的样子,我觉得这些年所有的苦都值了。
只是,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大伯一家。
05
今天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
我坐在公司里处理订单,生意还不错,这个月的营业额又创新高了。想着晚上回家陪儿子做作业,心情很好。
下午三点多,手机突然响了。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大伯陈德贵。
我愣了足足十秒钟。六年了,自从那次跪在他面前求他帮忙被拒绝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甚至爸爸的六十大寿,我们也没有通知他们。
这个电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我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该不该接。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冷漠的眼神和无情的话语瞬间涌上心头。
但终究还是接了。
"喂?"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旭子啊!"电话那头传来大伯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好久没联系了,你在忙什么呢?"
我皱起眉头。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假?
"在公司。"我简短地回答。
"哎呀,听说你现在发展得不错啊,做电商赚了不少钱吧?"大伯的话语中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我的心一紧。他怎么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还行吧。"我模糊地回应着,脑子里快速思考着他这个电话的目的。
"旭子啊,咱们是一家人,你发达了大伯真为你高兴。"大伯的声音越来越热络,"是这样,你堂哥强子最近看中了一套别墅......"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06
"......那套别墅总价三百八十万,强子已经凑了三百二十万,就差五十八万了。"大伯的语气越来越理所当然,"你看,能不能帮帮你堂哥?"
电话里一片安静,安静得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五十八万。
他竟然张口就要五十八万。
我想起六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我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时他的冷漠,想起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住在廉价宾馆里的窘迫,想起我深夜送外卖时被雨水浇透的狼狈。
那时候我只要十万,十万就能让我爸缓口气,但他说没有。
现在他一开口就是五十八万,给他儿子买别墅。
"大伯,您觉得合适吗?"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什么不合适?咱们是一家人啊!"大伯理直气壮地说道,"强子现在是处级干部了,住房标准要跟上。再说了,你现在有钱,帮帮哥哥不是应该的吗?"
"一家人?"我苦笑起来,"六年前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您说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大伯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旭子,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何必老提呢?现在情况不同了......"
"是的,情况确实不同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六年前您没钱帮我们,现在我有钱了,您就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伯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是你长辈,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当年我确实没能帮上忙,但是我心里也不好受......"
"心里不好受?"我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窗边,"那您知不知道我妻子带着两个月大的孩子住在宾馆里有多难受?您知不知道我爸被债主逼到差点跳楼有多难受?"
07
"旭子,你听大伯说......"
"我不想听!"我彻底爆发了,"六年了,六年来您一个电话都没有,一句关心都没有。现在您儿子要买房了,就想起我这个堂弟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看向了我,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您知道这六年我怎么过的吗?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送外卖送到凌晨两点,为了省钱连一碗面条都舍不得吃。我妻子重新回医院上班,手术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回家还要照顾孩子。"
我的声音哽咽着,六年来压抑的委屈和愤怒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们儿子三岁之前都是在老家跟奶奶过的,因为我们养不起!您知道我每次视频看到儿子叫奶奶'妈妈'时我有多心痛吗?"
电话那头传来大伯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就别说了。现在不是都好了吗?你现在有能力了,帮帮强子......"
"帮?凭什么帮?"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当年我爸帮强子结婚拿了十万,我们困难时您连一万都不肯借。现在您要我拿五十八万帮他买别墅?"
"那不一样!结婚是人生大事,买房也是刚需......"
"我爸当年面临破产不是大事吗?我们一家老小差点流落街头不是大事吗?"
我想起了更多细节,愤怒让我的思维异常清晰。
"您知道吗?这六年来,我们家过年都是自己过,因为去亲戚家总有人问起债务的事,我爸觉得丢脸。您知道我妈这几年愁得头发全白了吗?您知道我爸现在还在做保安,六十岁的人了每天站十二个小时吗?"
"可是现在......"
"现在什么?现在我有钱了,您就觉得理所当然可以来要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大伯,您真的好意思吗?"
08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大伯愤怒的声音:
"陈旭,你翅膀硬了是吧?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我是你长辈,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
"长辈?"我冷笑着,"长辈会在晚辈最困难的时候见死不救?长辈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想起血缘关系?"
"你……你这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我彻底被气笑了,"我忘了谁的恩?忘了谁的义?六年前您对我们的'恩义'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伯,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现在确实有钱,不止五十八万,我有能力拿出一百万、两百万。但是这些钱,我会用来孝敬我的父母,会用来给我的妻子买首饰,会用来给我的儿子最好的教育。"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至于您和您的儿子,恕我直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敢!我告诉你,强子现在是处级干部,你敢得罪他……"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解脱。
六年了,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大伯稍微帮一点忙,哪怕只是借给我们五万块钱,我们也不会那么绝望。但他选择了冷漠,选择了自保。
现在他却要我拿出五十八万帮他们买别墅。
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此。
我想起了妻子昨晚跟我说的话:"旭子,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都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没有欠任何人的。"
是的,我们什么都不欠。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慧慧,晚上我们带小天出去吃大餐,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终于学会了说'不'。"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有些关系,断了就断了,没什么可惜的。
真正的亲情,不会因为金钱而变质;虚假的亲情,也不值得用金钱去维系。
六年前的那场劫难,让我失去了很多,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儿子发来的微信:"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是班里最懂事的孩子。"
我笑了,眼角有泪。
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有一个爱我的妻子,一个懂事的儿子,还有一双爱我的父母。
至于那些在我困难时袖手旁观,在我成功时却想分一杯羹的人,就让他们继续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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