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城楼之上,北风如刀。
我被反剪双手,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眼睁睁看着我三岁的女儿阿蛮,被吊在城墙垛口之外。
“沈甄,选。”我的夫君,大周战神萧决,一身玄甲,负手立于我面前,声音比风雪更冷,“是皇后活,还是她活?”
风雪中,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情意。他的身后,是他青梅竹马的皇后顾婉卿,正虚弱地倚在内侍怀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将军,阿蛮也是你的女儿啊!求你……”
“我再问一次。”他打断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箭矢上弦,直指阿蛮,“皇后,还是她?”
我的心被生生撕裂。
“娘……”阿蛮在风中哭喊,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我看着萧决,看着他眼中那潭深不见底的寒冰,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选,他是在逼我承认,他心中从未有过我们母女。
我惨然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萧决!你若敢放箭,我沈甄化为厉鬼,也绝不放过你和顾婉卿!”
他眼波微动,却只是一瞬。
“嗖——”
羽箭破空,带着决绝的呼啸。
血花,在我眼前轰然炸开,染红了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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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章:重生)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您可千万别吓奴婢!”
耳边是婢女海棠带着哭腔的呼唤,身体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沈甄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流苏帐顶,帐角挂着她亲手绣的兰草香囊,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这不是冰冷刺骨的城楼,也不是血溅三尺的刑场。
这是……她在承恩侯府的闺房?
“小姐!您终于醒了!”海棠见她睁眼,喜极而泣,一张小脸哭得通红,“您从假山上摔下来,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侯爷和夫人都急坏了!”
假山?摔下来?
沈甄的脑子“嗡”地一声,无数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前世的自己,确实在十五岁这年的上元节,为了去捡一只飞远的纸鸢,失足从假山上跌落,摔伤了腿,也因此错过了与萧决的第一次“偶遇”。
后来她嫁给萧决,他曾不止一次地惋惜,说若是那日能早些遇见她,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海棠,”沈甄的嗓子干涩沙哑,她挣扎着坐起身,抓住海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今天,是什么日子?”
海棠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冷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小姐,是……是启元二十年,二月十六。”
启元二十年,二月十六。
距离她被家族安排,与凯旋归来的大将军萧决议亲,还有一个月。
距离她怀着满心憧憬嫁入将军府,还有三个月。
距离她的女儿阿蛮出生,还有一年。
距离阿蛮被萧决一箭射死,她被诬陷谋害皇后、满门抄斩,还有……四年。
四年。
沈甄闭上眼,那支洞穿女儿胸膛的羽箭,仿佛此刻正插在她的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她回来了,带着满腔的血与恨,回到了这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海棠担忧地看着她。
沈甄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脆弱和迷茫被一片冰冷的死寂所取代。她看着海棠,一字一句地问:“大将军萧决,是不是已经班师回朝了?”
海棠点头:“是啊,昨日才进的京。那场面可大了,十里长街,百姓夹道欢迎,都说他是大周的战神呢!听闻陛下龙颜大悦,要在宫中为他设宴庆功,满京城的贵女们,都削尖了脑袋想见他一面呢。”
沈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啊,战神。为了他心爱的皇后,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毫不犹豫射杀的战神。
前世,她就是这满京城贵女中的一个。她爱慕他的英勇,痴迷他的深情,以为他眼中偶尔流露的忧郁,是对家国天下的牵挂。直到死前她才明白,那忧郁,那深情,从来都不属于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城楼上那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女人——当今皇后,顾婉卿。
他们是青梅竹马,是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不是三年前顾家被卷入夺嫡风波,顾婉卿也不会被送入宫中,成为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用以制衡各方势力的棋子。
所有人都以为,萧决和顾婉卿的缘分已尽。连她自己,都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尽心尽力,总能捂热那块石头。
可她错了。
有些人的心,不是石头,是寒冰。寒冰里,只封存着一个人的影子。
“小姐,您要喝水吗?”海棠见她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问。
“不。”沈甄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哎,小姐,您腿上有伤,太医说要静养!”
沈甄却仿佛没有听见,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尚显稚嫩,却已是绝色初成的脸。十五岁的她,眉眼间还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对未来,对爱情,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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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甄啊沈甄,”她喃喃自语,“你真是……太天真了。”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什么将军夫人,更不要再重蹈覆辙。她要做的,是掀开那对“痴男怨女”身上披着的虚伪画皮,让他们求仁得仁,让他们那“感天动地”的爱情,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
她要让萧决,身败名裂。
她要让顾婉卿,从后位上滚下来。
她要让他们,为她惨死的阿蛮,付出血的代价!
一个周密的、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缓缓成形。她要利用的,正是前世让她万劫不复的武器——那所谓的“深情”。
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我就帮你们一把,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祝福”你们。
她转过身,对一脸惊愕的海棠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明媚如春,眼底却寒过腊月飞雪。
“海棠,扶我起来。我们……去给京城里最会说书的先生,送一份大礼。”
(02章:说书人)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有一座“百味楼”,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最爱聚集的茶楼。这不仅仅因为百味楼的茶好、点心精致,更因为这里坐镇着一位号称“知天下事”的说书先生——“百晓生”张松。
张松此人,年过半百,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最擅长的便是将坊间传闻、朝堂秘辛,用七分真三分假的手法,编排成引人入胜的段子。经他的口说出来的故事,不出三日,便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沈甄的目标,就是他。
马车停在百味楼后巷,沈甄戴着帷帽,由海棠搀扶着,走进了约定好的雅间。她腿上还有伤,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楚,但这点痛,与她心口的痛比起来,不值一提。
雅间内,张松早已等候多时。他捻着山羊胡,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出手阔绰,却又神秘莫测的“主顾”。
“不知小姐唤小老儿前来,有何指教?”张松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老练。
沈甄没有说话,只是让海棠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了桌上。
张松打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锦盒里,是十锭足金的金元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小姐这是……”张松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大的手笔,要说的故事,恐怕不简单。
“张先生,”沈甄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我买你一个月的时间。从明天开始,我要你在百味楼,只说一个故事。”
“哦?什么故事,竟值百两黄金?”张松合上锦盒,兴趣更浓了。
沈甄的目光透过帷帽的轻纱,落在张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缓缓说道:“一个关于大将军和当今皇后的,爱情故事。”
“咳咳!”张松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小姐,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编排当朝大将军和皇后娘娘,这是掉脑袋的买卖!小老儿有几个胆子也不敢接啊!”
“先生莫急。”沈甄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让你说的,不是污蔑,是赞颂。”
“赞颂?”张松一脸狐疑。
“没错。”沈甄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我要你说的,是一个青梅竹马、情深不悔,却因命运弄人,被迫分离的悲情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年少英才的萧小将军,和才貌双全的顾家小姐。”
她顿了顿,看着张松的眼睛,继续道:“你要把他们的相识、相知、相爱,说得感天动地。比如,萧将军如何在围场上为顾小姐挡下惊马,自己却身受重伤;顾小姐又如何在寒冬腊月,为戍边的萧将军亲手缝制寒衣,十指冻裂……这些细节,要多逼真有多逼真,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张松听得入了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活色生香的故事雏形。作为一个说书人,他太明白什么样的故事最能抓住听众的心。
“然后呢?”他忍不住追问。
“然后,便是转折。”沈甄的语气陡然变得哀婉,“天意弄人,顾家遭难,顾小姐为保全家族,忍痛入宫。而萧将军,则远赴边疆,将一腔深情化为保家卫国的力量。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朝一日,能守护他心爱的姑娘,哪怕她已身在宫墙。”
“嘶——”张松倒吸一口凉气。
这故事……太有嚼头了!
它没有直接说大将军和皇后有私情,反而将他们塑造成了一对为世俗所迫的苦命鸳鸯。这非但不会惹来杀身之祸,反而会引来无数人的同情与唏嘘。
高!实在是高!
“先生觉得,这个故事如何?”沈甄问。
张松抚掌赞叹:“妙!实在是妙!小姐高才,小老儿佩服!这个故事,既满足了百姓的窥私欲,又将谋逆的大罪,巧妙地转化成了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有些迟疑:“只是,这些细节……小老儿如何得知?若是编造得太过,恐怕会引人怀疑。”
沈甄笑了,那笑声在雅间里轻轻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
“先生放心,”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张松面前,“你想要的所有细节,这里面……全都有。”
张松疑惑地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册子上,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萧决和顾婉卿从少年到青年时期的各种往事,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连当时说了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比如,“启元十五年秋,西山围场,顾婉卿的马受惊,萧决为救她,被马蹄踢中断了左臂肋骨,却对外宣称是摔伤。”
又比如,“启元十六年冬,萧决出征前夜,顾婉卿将亲手绣的‘平安’二字锦囊,藏于他贴身铠甲的夹层中。”
这些事,若非当事人,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张松手心冒汗,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神秘的小姐,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小姐,你究竟是何人?”
沈甄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先生只需要知道,这些都是真事。你只管照着说,说得越动人,越凄美,越好。出了任何事,我保你无虞。”
她站起身,最后补充了一句:“记住,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相信,我们的大将军,是个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的痴情种。”
说完,她便在海棠的搀扶下,转身离去,只留下张松一个人,对着那本册子和一盒金元宝,呆坐良久,冷汗涔涔。
他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03章:暗流)
第二天,百味楼。
张松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长衫,惊堂木一拍,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话说天下风云,英雄辈出!今日,咱们不谈朝堂风云,不说江湖恩怨,只说一段风月,一段被埋藏在深宫高墙与边关黄沙之下的旷世绝恋!”
他吊足了胃口,呷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这故事的男主角,便是昨日刚刚凯旋,名满京华的镇国大将军,萧决!”
“哗——”
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嗑瓜子的都停下了动作。
张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将沈甄给他的册子里的故事,添油加醋,用他那极富感染力的嗓音,娓娓道来。
从“西山惊马英雄救美”,到“寒冬腊月十指连心”,再到“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张松将萧决塑造成了一个文武双全、英勇不凡,却又为情所困的悲情英雄。将顾婉卿,塑造成了一个身不由己、为家族牺牲幸福的绝代佳人。
故事里,没有一句指责,通篇都是赞美和惋惜。
“……诸位看官想想,是何等深厚的感情,才能让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在每次得胜归来,不求封赏,只求能入宫,远远地看上皇后娘娘一眼?又是何等的痴心,才能让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唯一的信念,便是守护这大周的万里河山,因为这河山里,住着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姑娘啊!”
张松说到动情处,竟挤出几滴眼泪,引得满堂茶客唏嘘不已。
故事一连说了三天。
第一天,人们当个新鲜事听。
第二天,人们开始半信半疑地讨论。
第三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听说了吗?萧大将军和皇后娘娘,原来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啊!”
“哎,真是造化弄人,多好的一对璧人,就这么被拆散了。”
“难怪萧将军年近二十五,战功赫赫,却迟迟不肯娶妻,原来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你们说,陛下知道这事吗?”
“嘘!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鸟,飞进了每一个府邸的后院,飞进了每一个官员的耳中,最终,也飞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承恩侯府。
沈甄的父亲,承恩侯沈巍,气得将一个上好的青瓷茶杯摔得粉碎。
“混账!这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这种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是会出大事的!”沈巍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沈甄的母亲柳氏也满面愁容:“老爷,我听闻,陛下已经有意为咱们甄儿和萧将军赐婚了,这节骨眼上出这种事……”
沈巍一拍桌子:“这才是最要命的!这流言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赐婚的风声刚放出来的时候传!这明摆着是有人不想我们沈家和萧家结亲!”
他看着一旁安静喝茶的女儿,皱眉道:“甄儿,你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沈甄放下茶杯,抬起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摇了摇头:“女儿不知。女儿只觉得,这故事编得……甚是动人。若萧将军真是这般深情之人,女儿嫁给他,也算是一桩良缘。”
她的话,天真烂漫,像一个怀春少女应有的模样。
沈巍看着女儿不谙世事的脸,叹了口气,心中的怀疑打消了几分。他只当是政敌所为,却怎么也想不到,搅动这满城风雨的,正是他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儿。
沈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寒芒。
父亲,你放心。
这门亲事,结不成的。
我不仅要它结不成,我还要让萧决,为他那所谓的“深情”,付出他承担不起的代价。
皇宫,御书房。
启元帝萧承嗣,一个年近四十,面容儒雅,眼底却藏着鹰隼般锐利的男人,正静静地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
“……据查,流言最早是从百味楼的说书人张松口中传出。属下已将此人控制,但他坚称,故事是他自己根据坊间传闻编造的,背后并无主使。”
萧承嗣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白玉棋子,淡淡地问:“萧决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镇国将军府这几日闭门谢客,萧将军本人……称病未出。”
“称病?”萧承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是病了,还是心虚了?”
他将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朕的这位表弟,战功赫赫,权倾朝野,现在又多了一个‘痴情’的名声……他这是想做什么?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同情他,觉得朕这个皇帝,抢了他的女人吗?”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密探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萧承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后居住的凤仪宫,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婉卿……朕的皇后……”他低声自语,“你和萧决,是不是也觉得,朕亏欠了你们?”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下令。
“传朕旨意,宣镇国将军萧决,明日入宫觐见。”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把承恩侯府的千金沈甄,也一并宣来。”
他倒要看看,这场戏,到底是谁在导演。
而他的好将军,他的好皇后,又准备怎么唱下去。
(04章:对峙)
翌日,皇宫,养心殿。
沈甄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面见天颜。前世,她也曾无数次跪在这里,或是领赏,或是谢恩,或是……为萧决求情。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看得清御座上那个男人的心思。
启元帝萧承嗣,生性多疑,最擅权术。他可以容忍一个臣子有野心,有能力,甚至有小辫子,但绝不能容忍一个臣子,拥有比他更高的声望,尤其是这种能引动民心的“痴情”声望。
这会动摇皇权的根基。
萧决就跪在她的身旁,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跪着,也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只是沈甄能感觉到,他今天整个人的气息,是紧绷的,是压抑的。
“萧爱卿,”启元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缓缓响起,“近来京中流言,想必你也听说了。”
萧决俯首,声音沉稳:“臣,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启元帝轻笑一声,“现在满城都在传颂你和皇后的‘旷世绝恋’,你倒沉得住气。还是说,你觉得他们说得……都是真的?”
最后四个字,皇帝的语气陡然加重,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诛心之言。
承认,是觊觎皇后,大逆不道。
否认,就是欺骗天下人,坐实了虚伪之名。
沈甄能感觉到,身旁的萧决,背脊在一瞬间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他会如何回答。前世,他也曾面临过类似的猜忌,他总能用最漂亮的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果然,萧决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皇帝,朗声道:“陛下,流言止于智者。臣与皇后娘娘,发乎情,止乎礼,乃是兄妹之谊,君臣之别。坊间竖子为博眼球,胡编乱造,污蔑臣与皇后娘娘的清誉,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降旨,彻查此事,将那说书人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既撇清了自己,又将脏水泼回给了“坊间竖子”,还顺带表达了对皇帝的忠心。
天衣无缝。
若在平时,启元帝或许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但这一次,流言闹得太大了。
启元帝的目光,越过萧决,落在了沈甄身上。
“沈家丫头,你来说说,你觉得萧将军,是个痴情之人吗?”
来了。
沈甄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与羞怯。
“回……回陛下,臣女……臣女不知。”
“哦?”启元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朕听闻,你父亲为你和萧将军议亲,你心中,可是属意这位大英雄的?”
沈甄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萧决,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全……全凭陛下和父亲做主。”
这副小女儿情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对萧决是芳心暗许。
萧决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感觉,更不喜欢在御前,同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讨论自己的婚事。
启元帝看着沈甄的反应,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既然如此,那朕,就来当一回这个月老。”
他看向萧决,语气不容置喙:“萧爱卿,你功在社稷,劳苦功高,也该成家了。承恩侯之女沈甄,端庄淑惠,秀外慧中,与你正是良配。朕今日便下旨,将沈氏赐婚于你,择日完婚。如此一来,京中那些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皇帝的算盘,打得极精。
赐婚,一石三鸟。
第一,用一桩婚事,强行终结萧决和皇后的“爱情故事”,堵住悠悠众口。
第二,安抚萧决,表示朕依然信任你,但你也得给朕一个态度。
第三,将承恩侯府和将军府捆绑在一起,既是拉拢,也是一种制衡。
沈甄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帝会用这么一招釜底抽薪。她本想让萧决因为这流言,被皇帝猜忌,从而失去圣心,甚至丢掉权位。可皇帝,却反手将她推向了萧决。
一旦圣旨下了,她就必须嫁。
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仅前功尽弃,反而还加速了自己跳入火坑的进程!
不!绝不能这样!
就在太监总管准备去拟旨的那一刻,沈甄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哭腔,石破天惊地喊了一句:
“陛下!臣女……臣女不愿!”
(05章:疯言)
“放肆!”
启元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龙威如山岳般压下,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君前抗旨,沈甄,你好大的胆子!”
沈巍若是此刻在场,怕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自大周开国以来,还从未有哪个女子,敢在金殿之上,当面拒绝皇帝的赐婚。
萧决也猛地转过头,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探究。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甄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恕罪!非是臣女胆大包天,抗旨不遵,实在是……实在是臣女……配不上萧将军!”她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
“哦?”启元帝的怒气稍减,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配不上法?”
沈甄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她的目光越过皇帝,直直地射向萧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因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萧将军的心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人!他为了皇后娘娘,可以九死一生,可以不求封赏,甚至可以终身不娶!”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萧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疯女人!她竟敢在皇帝面前,把那些流言蜚语当成事实说出来!
“臣女自问,没有皇后娘娘那般风华绝代,更没有与将军青梅竹马的情分。”沈甄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又字字锥心,“若臣女嫁给了将军,将军心中却念着另一人,那臣女算什么?不过是一个霸占了将军夫人之位的空壳罢了!”
她转向萧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眼神,充满了少女对爱情最纯粹的执拗和控诉。
“将军,您敢当着陛下的面说,您对皇后娘娘,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吗?您敢说,那些流言,全都是空穴来风吗?”
她这是在逼宫!
不仅逼萧决,更是在逼皇帝!
萧决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他恨不得立刻上前堵住这个女人的嘴。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最危险的红线上。
启元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本想用赐婚来粉饰太平,可沈甄,却亲手撕开了这块遮羞布,将那不堪的脓疮,血淋淋地暴露在了他面前。
一个臣子,可以对皇后有“兄妹之谊”,但绝不能有让天下人都信服的“男女之情”。
沈甄的“以退为进”,看似是小女儿的嫉妒和委屈,实则却是最致命的一击。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一个被“伟大爱情”牺牲掉的无辜者。
这让皇帝如何自处?
如果皇帝依旧强行赐婚,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在棒打鸳鸯,默认了自己是那个拆散萧决和皇后的“恶人”。这会让他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如果皇帝不赐婚,那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萧决和皇后之间,确实“情比金坚”,不是空穴来风。
这是一个死局。
沈甄将自己和萧决,一起推到了悬崖边上。
她看着萧决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扭曲的俊脸,心中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萧决,你没想到吧?
前世,我为你,为你的“大义”,为你的“深情”,赔上了自己,赔上了女儿,赔上了整个家族。
这一世,我便用你的“深情”,来给你和我,画上一个句号。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启元帝的目光在沈甄和萧决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听话的棋子,打乱了他整盘的棋局。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贞烈女子。”他看着沈甄,缓缓点头,“既然你如此看重情爱,那朕……就成全你。”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声音变得森寒无比。
“来人!”
“在!”
“将这个妖言惑众,非议皇后,蛊惑将军的女子……拖出去!”
皇帝的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她这么想成全萧将军的‘深情’,那朕就用她的命,来给这段‘佳话’,画上一个血色的句点!”
沈甄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了。
她算到了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算到,皇帝会因为被下了面子,而直接选择——杀人!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军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看向萧决,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没有。
他的脸上,只有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是了,她怎么忘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顾婉卿,为了他的大计,他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又何况是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疯女人”。
沈甄的心,彻底冷了。
就在她被拖向殿门,以为自己这一世的复仇将以如此荒唐的方式结束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决,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陛下,请等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皇帝,眼中是沈甄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痛苦、挣扎和决绝的神情。
“陛下说得对,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全场死寂,连皇帝都愣住了。只见萧决双目赤红,竟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臣爱慕皇后娘娘,心悦她,已非一日。请陛下……成全。”
(06章:真相)
轰!
萧决的话,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养心殿的中央,劈得所有人都外焦里嫩。
就连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启元帝,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自白,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他设想过萧决会辩解,会愤怒,会甩锅,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当庭承认!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自寻死路!
沈甄也被这神来之笔震得脑中一片空白。她被禁卫军架着,愕然地回头,看向那个跪在殿中的男人。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悲壮。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救她?
不,不可能。沈甄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萧决不是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赌上自己前途和性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你……你说什么?”启元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从龙椅上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萧决,眼神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滔天的怒火,“萧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萧决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那双曾让沈甄痴迷的星眸里,此刻竟燃着疯狂的火焰,“臣心悦皇后,天地可鉴。之前不敢承认,是怕辱没了娘娘的清誉,也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但今日,沈小姐以性命相逼,臣若再遮掩,便是懦夫!臣……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处置。”
他竟然,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这番话,看似是为情痴狂的疯言疯语,却在无形中,将沈甄从“妖言惑众”的罪名里摘了出来。因为他亲口承认了,那流言,是真的。沈甄只是说出了事实,何罪之有?
启元-帝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杀人。他想立刻下令,将眼前这个胆敢觊觎自己妻子的臣子,凌迟处死!
可是,他不能。
萧决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此刻若是因为“风流韵事”杀了他,必然会引起军心动荡,甚至激起兵变。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他这个皇帝,确实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杀了他,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皇室成为更大的笑柄。
不杀他,这口气,又如何能咽得下去?
启元帝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两个跪着的男女!
“好……好一个情圣!”启元帝气极反笑,他一脚踹在萧决的肩膀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你以为你把所有事都扛下来,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朕告诉你,萧决,朕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他指着萧决,又指了指沈甄,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你们不是都看重‘情’吗?朕就偏要让你们,求‘情’不得!”
“来人!”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镇国将军萧决,德行有亏,觊觎君上,本应处死!但念其战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革去其镇国将军之职,降为正四品怀化郎将!罚俸三年!”
“承恩侯之女沈甄,御前失仪,言语无状,但尚算坦诚。朕的赐婚,金口玉言,岂容更改!”
皇帝的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顿地宣布了那个让沈甄和萧决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朕意已决!将沈氏,指婚于怀化郎将萧决!三日后,即刻完婚!不得有误!”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十里红妆!朕要你们,就在这满城风雨和天下人的嘲笑声中,结为夫妻!朕要让你萧决,日日夜夜对着这张提醒你今日之辱的脸!朕要让你沈甄,嫁给你口中那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朕要看看,你们这对‘有情人’,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说完,启元帝拂袖而去,只留下满殿的死寂,和两个面如死灰的人。
沈甄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仅没能毁掉萧决,反而把自己,再一次地,牢牢地和他绑在了一起。而且是以一种比前世更加屈辱,更加不堪的方式。
殿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一丝寒意。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决,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沈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沈甄抬起头,对上他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和痛楚。
“为什么?”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问。
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救她?为什么要承认那莫须有的罪名?
萧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暴。
“沈甄,你以为你很聪明,搅动了满城风雨,报复了我,也让你自己脱了身。可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报复,到底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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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以为,我射杀阿蛮,是为了顾婉卿那个女人?”他的双眼赤红,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我爱她?”
沈甄的心,猛地一跳。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血丝的嘶吼,在她耳边低语:
“你错了……大错特错!”
“顾婉卿,当今的皇后,是我的亲姐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07章:棋局)
沈甄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绝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风暴肆虐。
亲姐姐?
皇后顾婉卿,是萧决的……亲姐姐?
这怎么可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顾婉卿是前朝太傅顾言之女,而萧决,是镇国公萧家的遗孤。他们两家是世交,所以才有了青梅竹马的情分,怎么可能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不可能……你在骗我!”沈甄下意识地反驳,可萧决眼中那不似作伪的痛苦,却让她心底的防线开始动摇。
“骗你?”萧决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事到如今,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沈甄,你用你那自以为是的聪明,毁了我们萧家和顾家两代人,隐忍十几年的布局!”
他松开她的手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将那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往事,揭开在了她的面前。
“十六年前,当今陛下,还是诚王的时候,为了争夺储君之位,设计构陷我父亲镇国公和当时的太傅顾言,说他们意图谋反。一夜之间,镇国公府满门被屠,只有年幼的我在家将的拼死保护下,侥幸逃生。”
“而顾家,为了自保,也为了保住唯一的血脉,不得不行了一招偷天换日之计。他们将我那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中的姐姐,送出府外,换了一个旁支的女婴顶替。那个女婴,就是后来被送入宫中,死于非命的‘顾婉卿’。而我的亲姐姐,则被送到了江南,由忠仆抚养,改名换姓,直到风声过去,才被顾家以‘远房侄女’的名义,重新接回府中。”
“所以,世人只知顾家有个才貌双全的嫡女顾婉卿,却不知,此婉卿,早已非彼婉卿。而我,为了复仇,隐姓埋名,投身军旅,靠着军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我和姐姐,多年来在暗中联系,步步为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揭开当年冤案的真相,让那个踩着我们父辈尸骨上位的伪君子,血债血偿!”
沈甄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听着,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旷世绝恋,全都是假的!
那一切,都是萧决和他姐姐顾婉卿,为了麻痹皇帝,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戏!
萧决需要一个“弱点”,一个能让多疑的皇帝放心拿捏的“弱点”。而“对皇后的痴情”,就是他亲手递上去的,最好的投名状。他表现得越痴情,越为情所困,皇帝就越会觉得他只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从而对他放下戒心。
而顾婉卿,则在深宫之中,利用皇帝对她的“旧情”和“愧疚”,为萧决在朝堂之外,提供情报,搜集证据,里应外合。
这是一盘长达十几年的棋局。他们姐弟二人,以天地为棋盘,以自身为棋子,赌上了一切,只为最后的绝地反击。
而她,沈甄,用一场自以为是的报复,将这盘即将收官的棋局,搅得天翻地覆。
她散播的流言,本意是想让皇帝猜忌萧决。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流言,恰好“证实”了皇帝心中最深的恐惧。它把一出原本在皇帝掌控之中的“戏”,演变成了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丑闻”。
这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
皇帝不再相信这是“戏”了,他开始相信,萧决是真的有不臣之心,想要“夺妻”,甚至“夺位”。
所以,他才会下此狠手,用赐婚这一招,彻底斩断萧决和皇后之间所有的“可能性”,将他们逼入绝境。
“现在,你明白了吗?”萧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你以为你是在报复我,实际上,你是在帮他!你亲手毁掉了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甄的嘴唇颤抖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那阿蛮呢?”她声音发颤地问,“前世,你射向阿蛮的那一箭……也是……”
“是!”萧决的回答,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她的心脏,“前世,我们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却因为一个意外,被皇帝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他设下圈套,用你的性命,来试探我和姐姐。他要看看,在‘心爱的女人’和‘至亲的家人’之间,我会选谁。”
“我别无选择。我只有杀了阿蛮,那个他眼中我和你的‘羁绊’,才能让他相信,我心中只有皇后,才能让他对我放下最后的戒心,才能保住姐姐,保住我们两族上百口人的性命,保住我们复仇的最后一丝希望!”
“阿蛮……”萧决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滑落,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她是我的女儿,也是我为了大局,不得不亲手献上的……祭品。”
真相,原来是如此的残酷。
沈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恨了萧决两辈子,以为他是一个为了爱情泯灭人性的禽兽。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竟然是为了复仇,为了所谓的“大义”。
可这“大义”,凭什么要用她女儿的命来换!
“所以,你今天在殿上承认,也是为了继续演这出戏?为了保住你的姐姐?”沈甄擦干眼泪,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萧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皇帝已经起了疑心,我若再否认,只会让他觉得我心虚。我只有顺着你的话承认,将所有罪名揽下,才能让他觉得,我只是个为情所困的蠢货,而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阴谋家。这样,至少还能保住姐姐在宫中的安全。”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沈甄凄厉地质问,“你把我拉进你这盘该死的棋局里,有没有想过,我会是什么下场?”
萧决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声说道:“对不起。但现在,我们已经被绑在了一起。沈甄,你我,还有你背后的承恩侯府,都已经成了皇帝眼中的一根刺。我们……没有退路了。”
是啊,没有退路了。
从皇帝下旨赐婚的那一刻起,她沈甄,就从一个复仇者,变成了这盘棋局里,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要么,和萧决一起,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要么,就等着被猜疑心越来越重的皇帝,连同整个沈家,一起碾得粉碎。
前世的灭门之祸,仿佛又在眼前。
沈甄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她看着萧决,眼中的恨意和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萧决,我不在乎你的国仇家恨,也不在乎你的什么大义。”
“我只知道,你们欠了阿蛮一条命。”
“你想让我帮你,可以。”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事成之后,我要那个狗皇帝的命,亲手来取!”
(08章:新婚)
三日后,大婚。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甚至没有宾客盈门。
一顶小轿,从承恩侯府的侧门抬出,悄无声息地送进了曾经的镇国将军府,如今的怀化郎将府。
整座府邸,冷冷清清,只挂了几条不成样子的红绸,在萧瑟的春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沈甄坐在婚床上,头上盖着红盖头。她能听到外面零星的脚步声,和下人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她知道,全京城的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
一个胆敢觊觎皇后,被贬斥的将军。
一个胆敢御前抗旨,被强嫁的贵女。
他们成了京城最新的,也是最劲爆的谈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冷风涌了进来。
沈甄的心,猛地一紧。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正透过红盖头,落在她的身上。
下一刻,盖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用一把冰冷的匕首,猛地挑开。
匕首的寒光,晃得沈甄的眼睛一阵刺痛。
她抬起眼,对上了萧决那双深不见底的,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子。
他还是穿着那身大红的喜服,却像是穿着一副沉重的枷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意和嘲讽。
沈甄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御前拒婚,当众让我难堪,沈甄,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酒气,“你到底想做什么?只是为了报复我那么简单?”
“不然呢?”沈甄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我以为你会因为流言被陛下猜忌,从此圣眷不再。我以为你会为了你的‘痴情’声名狼藉。我以为你会失去一切。可我没想到,皇帝会把我也拖下水。”
“你以为?”萧决冷笑一声,“你以为的就是全部?沈甄,你太小看宫里的那位了。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你以为你在搅动风云,实际上,你只是他棋盘上,一颗被利用了,又被随手丢弃的棋子。”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沈甄的痛处。
是啊,她自以为重生归来,可以掌控一切,结果却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那你呢?”沈甄不甘示弱地反问,“你这个隐忍十几年的复仇者,不也一样?你的计划,因为我这个‘棋子’的出现,全盘皆输。萧决,我们现在,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萧决的眼神,暗了暗。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将手中的匕首,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你说的对。”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皇帝把我们绑在一起,就是想看我们互相折磨,互相憎恨。他要我们内耗,要我们自取灭亡。”
他端起酒杯,递了一杯给沈甄。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必须合作。”
沈甄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冷声道:“合作?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关键时刻,也把我当成祭品?”
萧决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蛮的事,是我此生之痛。”他闭上眼,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痛苦,“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是吗?”沈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可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你被削了兵权,成了个有名无实的郎将。我沈家,也被陛下贴上了‘与乱臣贼子结亲’的标签,朝中人人避之不及。我们手上,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有。”萧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皇帝虽然夺了我的兵权,但他并没有收回虎符。他不敢。因为北境的三十万大军,只认虎符,更只认我萧决!他怕逼急了我,我会直接挥师南下!”
“他现在,只是把我圈禁在京城,像养一头老虎一样,看着我,耗着我。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将我和北境大军,彻底瓦解的时机。”
沈甄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萧决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的死穴,给他致命一击。”萧决看着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你,沈甄,是你,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
“我?”
“对。”萧决点头,“你之前利用流言,搅动民心,这一招,虽然鲁莽,却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军权、朝堂,这些是皇帝的根基,他防得密不透风。但有一个地方,他防不住。”
“哪里?”
“人心。”萧决一字一顿地说,“是天下百姓的人心。”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皇帝能堵住朝臣的嘴,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他能杀一个说书人,却杀不尽满城的茶客。沈甄,你既然能编造出一个‘痴情将军’的故事,那你,也一定能编造出另一个,关于‘暴君’的故事。”
沈甄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明白了萧决的意思。
他要用她最擅长的方式,从内部,瓦解皇帝的统治根基。
用舆论,杀人!
“我需要你,帮我把一个故事,传遍大周的每一个角落。”萧决盯着她,眼神灼灼,“一个关于当今陛下,如何构陷忠良,屠戮功臣,踩着亲人的尸骨,登上皇位的……真实的故事。”
“而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会利用这段时间,在暗中,重新联系旧部,策反禁军。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因为民心尽失,焦头烂额的时候,从皇宫内部,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窗外,夜色渐浓。
洞房之内,没有半点温存,只有冰冷的算计和疯狂的计划。
沈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曾爱过,也曾恨过的男人。此刻,命运却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将他们变成了最危险,也最亲密的……同谋。
她缓缓举起酒杯,与他隔空一碰。
“好。”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我帮你。”
“但你记住,事成之后,狗皇帝的命,是我的。”
(09章:反击)
从那天起,京城里,又开始流传起一些新的故事。
这些故事,不再是关于萧将军和皇后的风花雪月,而是变成了更加耸人听闻的“宫闱秘闻”和“朝堂黑幕”。
这一次,张松学聪明了。他不再百味楼里公开说书,而是将那些故事,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让街边的乞儿传唱;又或是写成情节曲折的话本,通过地下书坊,悄悄地流传出去。
故事的内容,五花八门,却都指向一个核心——当今陛下的“德行有亏”。
有的故事说,十六年前的“镇国公谋逆案”,实则是一桩天大的冤案,是当时的诚王,也就是当今陛下,为了铲除异己,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有的故事说,陛下生性残暴,登基之后,将当年所有知道内情的旧臣,都以各种名目,或杀或贬,赶尽杀绝。
还有一个流传最广,也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说的是陛下当年为了得到顾太傅的独女顾婉卿,不惜设计陷害顾家,逼得顾小姐不得不入宫,最终郁郁而终。而如今的皇后,不过是一个长得相似的替代品。
这些故事,真假参半,细节却又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一时间,整个京城暗流涌动。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对皇帝的敬畏之心,渐渐被怀疑和鄙夷所取代。
而这些流言,也像长了脚一样,顺着商道,顺着驿站,飞快地传向了京城之外的州、府、县。
皇宫,御书房。
“啪!”
又一个名贵的琉璃盏,被启元帝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指着下面跪了一地的禁军统领和密探,怒不可遏,“朕让你们去查!查了快一个月了!你们就给朕查出来一堆没用的歌谣和话本?背后主使呢?主使是谁?!”
禁军统领战战兢兢地回道:“陛下……这些歌谣和话本,来源极为分散,有的是从城外的破庙,有的是从南城的黑市……源头,实在是……难以追查。”
“难以追查?”启元帝气得发笑,“我看你们就是无能!”
他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萧决和沈甄。
可是,他派去监视将军府的人回报,萧决自打被贬之后,终日闭门不出,沉迷饮酒,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而沈甄,也只是操持家务,偶尔回娘家探亲,并无任何异常。
他们就像两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看不出任何威胁。
可越是这样,启元帝就越是心慌。
他能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这张网,不是由刀枪剑戟织成,而是由唾沫星子和流言蜚语织成。它正在一点点地,侵蚀他皇权的根基。
“陛下,北境急报!”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启元帝一把抢过奏报,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奏报上说,北境三十万大军中,也开始流传京中的歌谣。军心浮动,将士们私下议论,说陛下冤杀忠良,不配为君。更有甚者,竟公然宣称,他们只认萧将军,不认朝廷。
这才是最致命的!
启元帝的身体晃了晃,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萧决,必须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立刻下令:“传朕旨意!怀化郎将萧决,心怀怨怼,在军中散播谣言,意图谋反!着禁军即刻前往将军府,将其……就地格杀!府中上下,一概不留!”
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来震慑那些蠢蠢动欲动的人。
然而,他的旨意,刚刚下达。
殿外,就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陛下!不好了!宫……宫门被攻破了!”
“什么?!”启元帝大惊失色,“是谁的兵马?!”
“是……是陈孟将军!他……他率领京畿卫戍大营的五万兵马,反了!”
陈孟!
那个一直以来对他忠心耿耿,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京畿卫戍将军!
启元帝如坠冰窟。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孟为什么要背叛他。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身玄甲,手持长剑的萧决,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同样身披铠甲的陈孟。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颓唐和消沉?那双眼睛,亮如寒星,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信念。
“萧决!”启元帝指着他,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果然反了!”
萧决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了御座上的皇帝。
“萧承嗣,十六年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我父亲的冤魂,顾太傅的冤魂,还有那些被你残害的忠良,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
“陈将军,”萧决没有再看皇帝,而是对身旁的陈孟说道,“你父亲当年,也是被他亲手赐下一杯毒酒,诬陷为畏罪自杀。今日,就是你报仇的时候。”
陈孟双目赤红,对着萧决重重一抱拳:“末将,谢郎将指点迷津!”
原来,这一切,都是萧决的计策。
他明面上让沈甄散播流言,吸引皇帝的注意力,暗地里,却悄悄地策反了同样与皇帝有血海深仇的陈孟。
当皇帝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舆论”时,萧决却已经用最锋利的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大势已去。
启元帝看着殿外层层叠叠的叛军,和他身边寥寥无几的侍卫,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瘫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输了……朕竟然输了……”
萧决一步步走上台阶,长剑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结束了,萧承嗣。”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等等。”
沈甄穿着一身素衣,缓缓走了进来。她的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她没有看御座上的皇帝,而是径直走到了萧决的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把长剑。
“你答应过我的。”她看着萧决,眼神平静,却又无比坚定,“他的命,是我的。”
(10章:终局)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所有的叛军和侍卫,都已经被遣散出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三个人。
瘫坐在龙椅上的启元帝萧承嗣。
持剑而立的沈甄。
和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的萧决。
萧承嗣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只当是一颗棋子的女人,此刻,却手握着决定他生死的利剑。他忽然觉得无比的讽刺,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
“哈哈哈哈……好,好啊!朕算计了一辈子,斗倒了兄弟,逼死了功臣,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真是天大的笑话!”
沈甄没有理会他的疯癫,只是握着剑,一步步地,走近他。
剑尖的寒芒,映在她清冷的瞳孔里。
“萧承嗣,”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还记得阿蛮吗?”
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看着她:“阿蛮?谁是阿蛮?”
沈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啊,他怎么会记得。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卑微的,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生命。或许,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个被当做“祭品”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是我的女儿。”沈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也是萧决的女儿。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却被吊在城楼上,当做你们权谋斗争的筹码。”
她抬起眼,看向皇帝,那双美丽的杏眼里,涌动着滔天的恨意。
“前世,他为了向你表忠心,为了保住他的姐姐,一箭,射穿了她的心脏。”
“而你,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一条无辜的生命,在你面前,像蝼蚁一样死去。”
“萧承嗣,你告诉我,她何其无辜?!”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积攒了两世的痛苦、怨恨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启元帝被她眼中那刻骨的仇恨震慑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曾恨他入骨,恨他冷血无情。”沈甄的目光,转向身后的萧决,眼神复杂,“可后来我才知道,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她猛地回过头,将长剑抵在了皇帝的脖子上,冰冷的剑刃,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这一剑,是替我枉死的女儿,阿蛮刺的!”
她的手,用力向前一送。
然而,剑尖在即将刺入喉咙的那一刻,却停住了。
不是她心软了,而是萧决,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甄儿,别。”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要为了这种人,脏了你的手。”
沈甄没有回头,泪水,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杀了他,阿蛮也回不来了……”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萧决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知道。但,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他握着她的手,将剑,从皇帝的脖子上,缓缓移开。
然后,他看向面如死灰的皇帝,冷冷地开口:“萧承嗣,你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他松开沈甄,从她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和一方玉玺。
“我会昭告天下,你因德行有亏,愧对列祖列宗,自请退位,传位于宗室贤王。而你,”他看着皇帝,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你将会在皇陵之中,为你屠戮的那些冤魂,守上一辈子。你会活着,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江山,姓了别人的姓。你会日日夜夜,被自己的罪孽和悔恨,啃噬着灵魂,直到老死。”
生不如死。
这才是对一个帝王,最残忍的惩罚。
启元帝浑身一颤,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倒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三个月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萧决和顾婉卿,为他们含冤而死的父辈,平反昭雪,恢复了镇国公和顾太傅的声誉。
萧决拒绝了新帝的封赏,交出了兵权,选择解甲归田。
顾婉卿,如今的长公主,也自请离宫,为父母守陵。
那段曾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旷世绝恋”,终于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城郊,一座僻静的别院。
沈甄站在一座新修的坟前,坟前没有立碑。她知道,阿蛮不喜欢被束缚。
春风拂过,院中的梨花开得正好,纷纷扬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萧决从她身后走来,将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起风了。”他说。
沈甄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小小的土坟,轻声问:“你后悔吗?为了复仇,付出了那么多,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决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悔。”他站在她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那座坟上,“我只悔,前世,没能护住你们母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希冀:“甄儿,我知道,我欠你的,欠阿蛮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你愿意,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沈甄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男人。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和沉重,只剩下经历过风雨后的平静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隔着两世的恩怨。
那道鸿沟,或许永远也无法填平。
但,人总要向前看。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那座没有名字的坟,仿佛在抚摸女儿的脸颊。
然后,她转过身,迎着漫天飞舞的梨花,对着萧决,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又如释重负的微笑。
“未来的路,还很长。”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的枯骨与荣华。在那些正史不载的缝隙里,藏着太多关于权谋、牺牲与人性的叹息。
所谓帝王心术,不过是将天下苍生作棋,所谓血海深仇,往往以更多无辜者的鲜血为代价。一个人的重生,或许能改变一段命运的轨迹,却无法抹去历史留下的深刻烙印。
仇恨的尽头,未必是快意,更有可能是无尽的虚空。真正的救赎,或许不在于手刃仇敌的那一刻,而在于放下执念,与过往和解,迎向未来的那一瞬间。因为,活着,本身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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