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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岳母卖房给孙子娶妻,我赶紧搬家,两天后岳母砸门:我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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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手机屏幕暗下去很久,李月还盯着看。陈锋那句话像颗钉子,把她钉在原地。公司大厅的嘈杂、同事各异的目光、母亲瘫坐在地上的哭嚎、弟弟狰狞的脸……所有画面搅成一团,最后都冻结在陈锋那句平静的问话里。

“你以为他们今天来闹,真的只是想让你妈来养老?”

李月慢慢抬头,看向厨房里丈夫的背影。他在洗杯子,水流声平稳。

“老公。”

她开口,嗓子干得发疼,“你什么意思?”

陈锋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身走过来。他没坐,就站在李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角度让李月有点慌。她想起在公司,他也是这样站着,挡在她前面。

“孙丽怀孕了。”

陈锋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快三个月了。”

李月脑子里“嗡”了一声。

“李刚之前跟我吹过,说孙丽家里条件不错,独生女,父母宠得很。”

陈锋继续说,“彩礼、房子、车子,一样不能少。而且要快,显怀了不好看。”

“那……那一百二十万……”

李月喃喃道。

“首付够了。但孙丽要的是全款,至少也是高比例首付,剩下的贷款李刚得自己扛。”

陈锋扯了扯嘴角,是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李刚那工作,一个月撑死八千,还了贷款还剩多少?养孩子?养你妈?”

李月手指抠进沙发垫里。

“所以,他们闹,第一是想把你妈这个包袱彻底甩给我们。”

陈锋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李月圈在视线里,“第二,是想再从你身上榨点油水。‘姐姐总不能看着亲弟弟结不了婚、孩子生不下来吧?’这话,李刚是不是快跟你说了?”

李月眼前闪过李刚在公司指着她鼻子骂的样子。那些污言秽语底下,好像……确实藏着别的意思。

“可是妈她……”

李月还在挣扎。

“你妈?”

陈锋打断她,眼神冷下去,“你妈是知情者,还是推动者,你真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李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李刚”两个字跳得像要炸开。

李月手一抖,看向陈锋。陈锋直起身,对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打开了免提。

“姐!”

李刚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慌,“姐你在哪儿?你快来医院!妈……妈不行了!”

李月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气的!”

李刚在电话那头吼,背景音很嘈杂,“妈从你们公司回来就一直捂着胸口说难受,刚才……刚才晕过去了!救护车刚拉走!市一院!心脏科!”

“医生怎么说?”

陈锋靠近手机,问。

李刚似乎没想到陈锋也在听,顿了一下,声音更恨:“医生说很危险!要抢救!陈锋,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嘟嘟响着。

李月腿一软,跌坐回沙发,脸白得像纸。“妈……妈真的……”

陈锋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动作不紧不慢。“去医院。”

“万一妈真的……”

李月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陈锋反手握住她,力道很稳。“真的假的,去了才知道。”

他走到女儿乐乐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乐乐,爸爸妈妈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写作业,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门开了一条缝,乐乐的小脸露出来,眼睛还有点红,小声问:“是奶奶病了吗?”

陈锋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嗯,我们去看看。你记住,不管谁敲门,除了爸爸妈妈,都不要开。明白吗?”

乐乐用力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李月一直在抖。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心脏是不好,但一直吃药控制着,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真的……是被他们气的?

如果妈真的因为今天的事出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锋,”她声音发颤,“如果妈真的病得很重,我们……我们是不是……”

“是什么?”

陈锋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把她接回来?然后呢?李刚拿着钱逍遥快活,我们养着他妈,还得随时准备被他再啃一口?”

李月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月,”陈锋的语气缓了缓,但话更重,“你妈今天在你们公司门口坐着哭的时候,中气十足。从公司到回家,再到发病晕倒送医,这中间有好几个小时。她要是真难受,第一时间就该去社区医院或者打电话,而不是熬到晕倒。”

李月愣住了。

“当然,这只是推测。”

陈锋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市一院的大门,“到底怎么回事,看了就知道。”

停好车,陈锋没急着下去。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吴,休息没?有个事想麻烦你……对,市一院,心脏科,刚送来个叫王秀兰的病人……嗯,帮我看看入院记录和初步诊断……好,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看向李月:“我有个高中同学在这医院心内科,算是专家。让他帮忙看一眼病历,比我们瞎猜强。”

李月心里稍微定了定,同时又涌起一股更复杂的情绪。陈锋总是想在她前面,做得比她周全。

可这种周全,此刻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他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切,并且准备好了应对。

他们刚走到心脏科住院部的楼层,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哭嚎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女儿女婿要逼死我啊……”

是王秀兰的声音。

李月脚步一顿。

这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听起来……并不像生命垂危的人该有的音量。

陈锋脸上没什么表情,拉着李月往前走。

病房门口围了好几个人。除了李刚和孙丽,还有两个李月不太熟的远房亲戚,一男一女,正对着病房里指指点点。

看见陈锋和李月过来,李刚第一个冲上来,眼睛通红,指着陈锋的鼻子:“你还有脸来!你看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孙丽站在李刚身后,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在李月和陈锋身上来回扫,带着审视和算计。

那个男亲戚也开口了,语气不善:“月月,不是大舅说你,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们今天做的这叫什么事?把老太太气得送医院,传出去好听吗?”

女亲戚附和:“就是!百善孝为先!你们赶紧的,该接回去接回去,该道歉道歉!别让你妈寒了心!”

李月被他们围在中间,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锋上前半步,挡在她前面,目光扫过面前几个人。

“妈怎么样了?”

他问,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客气。

李刚被他这态度激怒了,吼道:“怎么样?差点没抢救过来!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陈锋,我告诉你,妈要是有事,我跟你们没完!”

“病历呢?”

陈锋问,“诊断报告给我看看。”

李刚一噎:“病历……病历在医生那儿!你看什么看!你看得懂吗你!”

“看看总没坏处。”

陈锋说着,就要往病房里走。

“你站住!”

李刚拦住他,“妈刚稳定,不能受刺激!你别进去!”

就在这时,陈锋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微信。他快速扫过屏幕,眼神微微一动。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李刚,以及旁边的亲戚。

屏幕上是他同学老吴发来的几句话,还有一张模糊的拍照病历截图。

「病人王秀兰,主诉胸闷心悸,但生命体征平稳,心电图及心肌酶谱未见明显异常。以‘心悸待查’收入院观察。暂无明确危急指征。」

陈锋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的走廊里,清晰无比。

“吴医生说,妈情况不算严重,住院观察一下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刚瞬间僵住的脸上,“所以,你刚才说的‘差点没抢救过来’,是哪个医生告诉你的?”

第2章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你……你胡说!那医生……那医生懂什么!妈刚才脸都白了!”

旁边的孙丽轻轻拽了一下李刚的袖子,眼神里带着警告。

两个亲戚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信谁。

陈锋没再理会李刚,直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单人间病房里,王秀兰半靠在病床上,头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臂上连着监测仪。仪器屏幕上,心率、血压的数字都在正常范围里平稳跳动着。

看见陈锋和李月进来,王秀兰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把头扭向另一边。

“妈。”

李月走上前,声音发涩,“您感觉怎么样?”

王秀兰不吭声,只是摇头,肩膀开始抽动,像是在哭。

李刚也跟了进来,大声说:“姐你看!妈都被气得不认人了!”

陈锋走到床尾,拿起挂在那里的病历夹,翻看起来。李刚想去抢,被陈锋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病历上的记录和老吴发来的差不多。入院诊断写着“心悸待查”,用药也只是些营养心肌、改善循环的普通药物。医嘱一栏明确写着:一级护理,留观,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激动。

陈锋合上病历,看向王秀兰。

“妈,”他开口,声音平直,“医生说您没大事,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住院费不用担心,我们已经交了。”

王秀兰的抽泣停了一下。

李刚急了:“陈锋你什么意思?交了住院费就完了?妈这次是被你们害的!后续营养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你们得负责!”

“误工费?”

陈锋挑眉,“妈退休很多年了,哪来的工?”

“我……我不用照顾妈吗?”

李刚争辩,“我请假不要扣钱?”

陈锋点点头:“行。你请假照顾妈,天经地义。费用呢,就从那一百二十万里出。毕竟,那是妈的卖房钱,用在她自己身上,合情合理。”

“你放屁!”

李刚彻底炸了,“那钱是给我买房结婚的!不能动!”

“哦。”

陈锋应了一声,转向王秀兰,“妈,您也听到了。您儿子觉得,您的身体,比不上他的婚房重要。”

王秀兰猛地睁开眼,狠狠瞪向陈锋,那眼神里哪有半点虚弱。

“陈锋!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扯下氧气面罩,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那钱我给刚子,我心甘情愿!你管不着!”

“我确实管不着。”

陈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我只是提醒您,也提醒李刚。既然钱都给了儿子,那儿子出钱出力养老,也是天经地义。跑到女儿女婿家门口又哭又闹,跑到女儿公司拉横幅,这种行为,叫讹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王秀兰和李刚。

屏幕上,是他在小区门口拍的,王秀兰坐在地上哭诉的照片,以及今天公司里那条横幅的特写。

“这些,还有之前几次闹事的记录,我都留着。”

陈锋收起手机,“下次再发生,我不会叫保安,也不会叫律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会直接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证据确凿,够你们喝一壶的。”

李刚的脸色白了。

王秀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锋:“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陈锋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妈,您年纪大了,可能不懂法。李刚,你也不懂?需要我给你普普法吗?公共场合闹事,情节严重可以拘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他人实施威胁,要钱要物,那是敲诈勒索,要坐牢的。”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李月站在陈锋身后,看着母亲和弟弟脸上青白交加的表情,看着陈锋挺直冷硬的背影,心里那股一直拧着的劲儿,突然松了一些。

原来,他们也会怕。

原来,撕掉那层亲情的外衣,底下露出的,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算计。

一直没说话的孙丽,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走到李刚身边,声音柔柔的,话却带着刺:“刚子,别吵了。阿姨还需要静养呢。有些事,一家人关起门来慢慢商量嘛。”

她看向陈锋和李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姐夫,姐,今天大家都激动了。阿姨生病,刚子也是着急。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警察那儿去,多难看。”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孙丽也不尴尬,继续说:“不过姐夫说得也有道理。阿姨的养老,确实是个问题。刚子拿了钱,多出点力也是应该的。但姐姐这边,一点不管也说不过去,对吧?毕竟阿姨也养了姐姐这么多年。”

她话锋一转:“我看,不如这样。阿姨以后就跟刚子住,姐姐每个月呢,象征性地给点生活费,一两千也行,主要是表个心意。这样阿姨安心,刚子压力也小点,姐姐心里也踏实。你们看怎么样?”

李月听得心里发冷。

一两千?象征性?孙丽这话,听着像是让步,实则是以退为进。先把王秀兰这个包袱明确甩给李刚,再让李月背上一个长期且名正言顺的“赡养费”负担。

而且,开了这个口子,以后“生活费”涨不涨,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李月看向陈锋。

陈锋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思考。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孙丽是吧?你的提议,听起来很公平。”

孙丽脸上笑容加深。

“不过,”陈锋话锋一转,“既然是公平协商,那有些账,也得算清楚。”

他看向王秀兰:“妈,您生病住院,李刚照顾,费用从卖房钱里出,这是您和李刚之间的事。我和李月,作为女儿女婿,今天交了住院费,也来探望了,尽到了责任。”

“至于以后的生活费……”

陈锋顿了顿,“李月给,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李刚忍不住问:“什么条件?”

“第一,李刚必须拿出卖房钱的至少三分之一,也就是四十万,设立一个专用账户,作为妈今后的医疗和应急基金。这笔钱的使用,需要有明细,我和李月有权查看。”

“第二,李月给的生活费,不是现金,也不是转账给李刚或者妈。我们会按市价折算成等值的粮油、日用品、药品,每月定时配送上门。收据我们会保留。”

陈锋说完,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秀兰的脸黑了。李刚更是跳起来:“陈锋你做梦!四十万?还专用账户?你算老几!凭什么!”

孙丽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眼神阴沉下来。

陈锋这个方案,等于彻底堵死了他们从李月这里捞现金的可能,还把李刚手里的钱生生挖走一块做监管。

“凭什么?”

陈锋重复了一遍,语气冷下来,“就凭我是李月的丈夫,有责任保护我的家庭不被无底洞拖垮。就凭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耗光了我们的信任。”

他拉起李月的手:“妈,您好好休息。李刚,孙丽,你们好好考虑我的提议。考虑好了,我们可以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大家都清楚。”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考虑。”

陈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继续闹,我奉陪。只是下次,就不会是在医院病房里,心平气和地跟你们谈条件了。”

说完,他带着李月,径直离开了病房。

直到走进电梯,李月还能听见病房里传来李刚气急败坏的骂声和王秀兰拔高的哭腔。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月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们……不会同意的。”

她低声说。

“我知道。”

陈锋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们同意。”

李月不解地看向他。

陈锋侧过脸,眼神里有种深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我只是在划一条线,李月。一条清清楚楚的线。”

“线这边,是我们的家,我,你,乐乐。线那边,是他们。”

“从此以后,过线的事,免谈。”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外面是医院大厅明亮的灯光和匆匆的人流。

陈锋握紧了李月的手,带着她走了出去。

“回家吧。”

他说,“乐乐还在等我们。”

第3章

陈锋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开到一家律师事务所楼下。

“你在车里等我一下,很快。”

他说完,下了车。

李月看着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在准备后手。今天在医院看似是“谈条件”,实则是最后的通牒和证据固定。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陈锋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李月问。

“录音的文字整理,还有医院病历的复印件,以及我们单方面提出的赡养方案。”

陈锋把文件袋放在后座,“律师看过了,说内容清晰,可以作为后续交涉或法律程序的依据。”

李月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公,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用装病这招?”

陈锋发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不是料到。”

他声音有些沉,“是了解。你妈和李刚,思维方式很简单。一哭二闹三上吊,道德绑架加舆论压力,是他们惯用的伎俩。装病是性价比最高的‘上吊’方式。”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这么急。”

陈锋皱了皱眉,“孙丽怀孕,看来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李月想起孙丽在医院里那张看似柔和实则精明的脸,心里一阵发堵。“孙丽看起来,不像省油的灯。”

“她当然不是。”

陈锋说,“李刚那种人,吸引不到傻白甜。孙丽看上他,大概率是觉得他‘老实’,家里有个能吸血的姐姐,以后说不定能沾光。现在发现这血不好吸了,还惹了一身腥,她比谁都急。”

“那她会不会怂恿李刚做更过分的事?”

李月担忧起来。

“会。”

陈锋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我们要更快。”

第二天是周六。陈锋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有点事。

李月在家陪着乐乐写作业,心神不宁。手机安静得可怕,李刚和王秀兰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更不安。

中午,陈锋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我托人查了点东西。”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李月坐过去。屏幕上是一些消费记录的截图,还有几张照片。

“这是李刚近三个月部分银行卡和信用卡的流水。”

陈锋点开一张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你自己看。”

李月凑近看去。记录里有好几笔大额支出。

“XX金店,消费三万八。XX品牌包包专柜,消费两万二。XX温泉度假酒店,消费五千。还有这家餐厅,人均消费过千,他去了四次。”

陈锋指着那些条目,“这些,都是他和孙丽一起消费的,时间都在卖房款到账之后。”

李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只是能查到的部分。”

陈锋又点开另一张图,是车辆保养记录,“他的车,上个月做了全面保养,换了四条新轮胎,加装了音响,花了将近两万。”

“还有这个,”陈锋调出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是李刚和某个朋友的对话。李刚炫耀:“哥们儿马上换新车,看中了XX款,落地三十个左右。到时候带你去兜风!”

李月看着那些数字,呼吸变得困难。三十万……短短一两个月,他就挥霍了至少三十万?

“那一百二十万,他说全部用作首付了。”

李月声音干涩,“现在看来……”

“看来首付可能只用了九十万,甚至更少。”

陈锋合上电脑,“剩下的,他根本就没打算留着,更没打算用作你妈的养老钱。”

“妈知道吗?”

李月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

陈锋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王秀兰怎么可能不知道?卖房款是打到她账户,再转给李刚的。这么大额的转账和后续消费,她只要问一句,李刚就瞒不住。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默许,甚至是纵容。

李月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胸口闷得发痛,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些年,她给家里的钱,母亲总说“攒着”,“以后都是你的”,“妈不会亏待你”。现在想想,多么可笑。她省吃俭用转过去的每一分钱,可能都变成了李刚酒桌上的吹嘘,变成了孙丽身上的首饰和包包。

而母亲,就在旁边看着,笑着,觉得儿子有本事,儿子给她“长脸”。

“李月,”陈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看清了吗?这就是你一直维护的亲情。这就是你妈和你弟,对你这个女儿、姐姐的‘爱’。”

李月睁开眼,眼底一片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孙丽家给的压力,李刚挥霍掉的钱,还有我们昨天的强硬态度。”

陈锋分析道,“他们会狗急跳墙。装病这招效果不好,下一步,可能会从你身上找突破口,利用你的心软。也可能,会用更下作的手段。”

他顿了顿,看着李月:“比如,对外散布更恶毒的谣言,甚至……威胁到乐乐。”

李月猛地坐直身体:“他们敢!”

“一个被逼到绝路、又没什么底线的人,什么都敢。”

陈锋眼神冷冽,“所以,我们不能等。”

“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下周一,我会去找李刚,最后一次正式摊牌。把消费记录摆在他面前,给他两条路。”

“哪两条?”

“第一,立刻停止一切骚扰,拿着剩下的钱,该买房买房,该结婚结婚,以后各过各的,老死不相往来。你妈的养老,按我们昨天的方案执行,或者他们自己另想办法,我们只承担法律规定的部分。”

“第二,”陈锋转过身,“如果他选择继续闹,我会把这些消费记录,连同之前的录音、闹事证据,全部公开。发到家族群,发到他的工作单位,发到孙丽父母那里。让他人财两空,鸡飞蛋打。”

李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第二条路,简直是核武器。一旦公开,李刚在他们那个圈子就彻底臭了,孙丽家绝对不可能再接受他。

“会不会……太狠了?”

她下意识地问。

“狠?”

陈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李月,他们到公司拉横幅,想毁你工作名声的时候,狠不狠?你妈坐在地上哭诉,让邻居指指点点乐乐的时候,狠不狠?李刚打电话威胁我,咒骂你的时候,狠不狠?”

“我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陈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这个家,你,我,乐乐,才是我们首先要保护的。其他人,既然选择了做敌人,就要承担做敌人的后果。”

李月看着丈夫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和保护欲,像一堵坚实的墙,终于让她一直漂泊惶惑的心,找到了落点。

她反手握住陈锋的手,用力点头。

“好。”

她说,“我跟你一起。”

周一早上,陈锋给李刚打了电话,约他中午在两人公司中间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就我们两个。”

陈锋说,“把事情说清楚。”

李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答应了,语气有些虚。

中午,陈锋提前到了咖啡馆,选了个靠角落的卡座。他点了一杯美式,慢慢喝着。

李刚迟到了十分钟。他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看来这几天过得并不舒心。

他在陈锋对面坐下,没点东西,直接问:“找我什么事?我妈还在医院,我没空跟你啰嗦。”

陈锋没接话,直接把打印好的消费记录推到他面前。

李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你……你调查我?!”

他猛地抬头,压低声音吼道,带着惊慌。

“调查?”

陈锋笑了笑,“这些是公开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我只是请人帮忙整理了一下。怎么,花的时候不怕人知道,现在怕了?”

李刚抓起那几张纸,想撕掉。

“撕吧。”

陈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我备份了很多份。原件在律师那里,还有一份,昨晚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没看到?”

李刚的手僵住了。

“李刚,”陈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没兴趣管你怎么花钱。那是你的自由。但前提是,别来惹我,别来惹李月。”

“你妈养老的问题,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陈锋把昨晚对李月说的两条路,清晰无误地复述了一遍。

李刚听完,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陈锋,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他咬牙切齿。

“绝?”

陈锋嗤笑一声,“李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逼的?是你,还有你妈。我给过你们机会,在搬家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在公司的时候。是你们一次次把事情做绝。”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陈锋看了一眼手表,“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没有明确答复,或者继续有任何小动作,我会默认你选择第二条路。”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对了,”陈锋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孙丽父母那边,好像还不知道这些消费记录,也不知道你妈‘生病’的真相。需要我帮你转达吗?”

李刚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惧。

陈锋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阳光有些刺眼。陈锋知道,李刚不会轻易就范。

但至少,主动权,暂时回到了自己手里。

接下来的三天,是关键的三天。

第4章

平静只维持了一天。

周二下午,李月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她老家。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是月月吗?”

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女声传来。

李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姑?”

是她父亲那边的堂姑,很多年没怎么联系了。

“月月啊,我可算找到你电话了。”

大姑的语气带着责备,“你妈住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刚子打电话来,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李月心里一沉。李刚果然开始搬救兵了。

“大姑,我妈她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心悸,住院观察两天。”

李月尽量语气平和地解释。

“没什么大事?”

大姑声音提高了,“刚子都说了,是被你和你男人气的!差点没抢救过来!月月,不是大姑说你,你妈一个人把你和你弟拉扯大,多不容易!你现在嫁得好,住大房子,就把你妈往外推?这像话吗!”

“大姑,事情不是那样的……”

李月想解释,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我不管具体怎么回事!”

大姑打断她,“我就问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就不打算管你妈了?让你妈流落街头?让你弟一个人扛?咱们老李家没出过这么不孝的闺女!”

电话那头又换了个人,是另一个亲戚的声音,七嘴八舌,全是谴责和质问。

李月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隔着电波传来的指责,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无处可逃。她想反驳,想说出那一百二十万,想说出李刚的挥霍,想说出母亲的算计……可话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音。

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孝顺”、“忍让”、“家丑不可外扬”,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她的舌头。

最后,她只能苍白地重复:“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事实摆在眼前!”

大姑下了最后通牒,“周末之前,你必须给你妈和你弟一个交代!不然,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一起去你家,找你单位领导评评理!看看谁丢人!”

电话被挂断了。

李月呆坐在工位上,浑身冰凉。她仿佛能看到,老家那些平时并不亲近的亲戚,正聚在一起,对着电话议论她,骂她“没良心”、“白眼狼”。

那种被全世界孤立和指责的恐惧,再次将她淹没。

她颤抖着手给陈锋发微信,简单说了情况。

陈锋很快回复:「意料之中。别接陌生电话,下班我来接你。」

然而,亲戚的电话轰炸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李月陆续接到了好几个老家打来的电话,有叔叔,有姨妈,甚至还有父亲生前的老同事。口径出奇地一致:谴责她不孝,逼迫她妥协。

李月按照陈锋说的,后来一律不接。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工作时频频出错,精神恍惚。

周三晚上,陈锋回家时,手里又多了一个文件袋。

“李刚那边有动作了。”

他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他找了几个本地的‘朋友’,打听我的工作单位,还去了乐乐学校附近转悠。”

李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干什么?!”

“恐吓,施压。”

陈锋眼神很冷,“他不敢真做什么,但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害怕,主动服软。”

“那乐乐……”

李月急了。

“我已经跟乐乐学校保安室和班主任打过招呼,加强了注意。这几天我会亲自接送。”

陈锋揽住李月的肩膀,让她坐下,“别怕,他也就这点能耐了。”

“可是亲戚那边……”

李月愁眉不展,“他们说要来单位……”

“让他们来。”

陈锋冷笑,“正好,一次性解决。”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几份东西。

“这是李刚挥霍消费记录的完整版,我打印了二十份。”

“这是之前所有闹事、威胁的证据整理,包括录音文字稿。”

“这是一份律师起草的情况说明,讲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重点突出了他们卖房拿钱、挥霍无度、反复骚扰的事实。”

陈锋把东西一一摆开:“他们不是要评理吗?不是要闹大吗?好啊。等他们来了,我们就把这些资料,当着他们的面,摆出来。看看丢人的到底是谁。”

李月看着桌上那厚厚的资料,心里那股憋闷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有,”陈锋拿出一张请柬一样的东西,“周六,我约了李刚和孙丽,还有你妈,去社区调解中心。也‘邀请’了你们家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亲戚。既然要谈,就摆在明面上,一次谈清楚。”

李月愣住了:“社区调解中心?”

“嗯。有第三方在场,全程记录。免得他们说我们欺负人。”

陈锋眼神深邃,“这次,必须有个了断。”

周四一整天风平浪静。李刚和亲戚们似乎都在积蓄力量,等待周末的“总攻”。

周五晚上,陈锋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孙丽打来的,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

“姐夫,是我,孙丽。”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焦急,“能……能单独跟你谈谈吗?就现在,电话里说就行。”

陈锋开了免提,让李月也能听到。

“你说。”

孙丽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姐夫,我知道刚子和他妈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我替他跟你和姐姐道个歉。”

陈锋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姐夫,事情闹成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孙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怀孕了,你们都知道。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儿,我爸妈对我期望很高。他们要是知道刚子家里这些烂事,这婚肯定结不成了。”

“所以呢?”

陈锋问。

“所以……能不能……各退一步?”

孙丽小心翼翼地说,“阿姨的养老,就让刚子主要负责,姐姐稍微贴补一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那一百二十万,剩下的首付也够了。以后我们过我们的,你们过你们的,行吗?”

陈锋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孙丽,你觉得现在是‘各退一步’的时候吗?李刚挥霍掉的钱,谁来退?你们到李月公司闹事,造成的恶劣影响,谁来退?”

“那些……那些钱刚子也是花了些在我身上,我可以劝他以后节省点……”

孙丽急忙说。

“不必了。”

陈锋打断她,“孙丽,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李刚和他妈是什么样的人。今天他们能为了钱这么对亲女儿亲姐姐,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这么对你。这个火坑,我劝你三思。”

电话那头传来孙丽压抑的抽泣声。

“明天社区调解中心,你们最好准时到。”

陈锋最后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把一切摆在台面上说清楚,对谁都好。包括你。”

挂了电话,李月心情复杂。“孙丽她……”

“她只是在为自己打算。”

陈锋一针见血,“她怕婚事黄了,怕自己投入的时间精力打水漂。她对李刚,未必有多少真情,更多的是对‘婚姻’这个结果的执念。”

“那她明天会站在哪边?”

“哪边对她有利,她就站哪边。”

陈锋看得很透,“甚至可能,反水。”

周六上午,社区调解中心。

陈锋和李月提前到了。他们带齐了所有资料,坐在指定的调解室里。调解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表情严肃,正在看他们提前提交的情况说明。

九点整,门被推开了。

王秀兰在李刚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但依旧故意驼着背,一副虚弱的样子。孙丽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紧接着,又进来了三个人。李月的大姑、大舅,还有一个是李刚叫来的,据说在老家有点威望的远房表叔。

小小的调解室,瞬间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调解员先介绍了自己和调解规则,然后看向陈锋:“申请方,先陈述一下你们的情况和诉求。”

陈锋站起身,言简意赅,将卖房款去向、李刚挥霍、多次骚扰威胁等事情清晰陈述了一遍,并出示了关键证据的复印件。

每说一条,对面王秀兰和李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那几个亲戚,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听着听着,表情开始变得惊疑不定。

陈锋最后说:“我们的诉求很简单:第一,李刚和王秀兰女士停止一切骚扰行为;第二,王秀兰女士的养老问题,由实际拿钱的李刚负主要责任,李月仅依法承担部分赡养义务;第三,双方就此达成书面协议,日后互不干扰。”

陈锋说完坐下。

调解员看向王秀兰和李刚:“被申请方,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李刚迫不及待地跳起来:“他胡说!那钱是我妈自愿给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妈养大了李月,她就该养老!天经地义!”

王秀兰也哭起来:“我的命苦啊……女儿女婿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大姑忍不住开口:“月月,不管怎么说,那是你亲妈亲弟!血浓于水啊!你就不能退一步?非得闹得这么难看?”

一直沉默的孙丽,突然抬起头。

她看向调解员,又看了看对面的陈锋和李月,最后目光落在李刚和王秀兰身上,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调解员,我可以说几句吗?作为……作为李刚的未婚妻,也是这件事的知情者。”

第5章

所有人都看向孙丽。

李刚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低喝:“孙丽!你胡说什么!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孙丽没理他,只是看着调解员。

调解员点点头:“可以。请说。”

孙丽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阿姨卖房的钱,一百二十万,到账第二天,李刚就转了三十万到我卡上,说是……彩礼和三金的钱。”

王秀兰猛地瞪大眼睛。

李刚急了:“孙丽!你!”

“你让我说完!”

孙丽突然拔高声音,眼圈红了,“除了那三十万,这两个月,李刚在我身上,买首饰、买包、请我家人吃饭旅游,至少又花了十几万!这些,阿姨都知道!她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调解室里一片哗然。

大姑和大舅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秀兰和李刚。表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还有,”孙丽转向陈锋和李月,语气复杂,“去公司拉横幅的主意……是李刚提的,但阿姨是同意了的。阿姨说,不把姐姐姐夫逼到绝路,他们不会给钱。”

王秀兰的脸瞬间惨白,指着孙丽:“你……你个搅家精!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银行流水可以证明!”

孙丽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李刚,事到如今,你还在骗!你跟我说剩下的钱都付首付了,结果呢?你连购房合同都没签!你就是在拖!在骗我!骗你妈!骗所有人!”

李刚被戳穿底牌,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孙丽:“我让你胡说八道!”

“住手!”

调解员厉声喝道,“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陈锋也立刻起身,挡在了孙丽前面,冷冷地看着李刚。

李刚的手僵在半空,面对调解员严厉的目光和陈锋的威慑,终究没敢落下去。

孙丽躲在陈锋

第6章

李刚的手僵在半空,面对调解员严厉的目光和陈锋的威慑,终究没敢落下去。

孙丽躲在陈锋身后,哭了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是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恐慌。“李刚,你们家的事我不管了!这婚我不结了!孩子……孩子我也不要了!”

她说完,捂着脸,转身冲出了调解室。

“孙丽!孙丽你回来!”

李刚想追出去,却被调解员叫住。

“李先生!请你控制情绪!坐下!”

李刚狠狠跺了跺脚,脸色铁青地坐了回去,眼神阴鸷地剜着陈锋。

这场面急转直下,让王秀兰和几个亲戚都懵了。大姑张着嘴,看看暴怒的李刚,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锋和李月,最后看向王秀兰,语气带上了怀疑:“秀兰,刚子真拿了那么多钱给孙丽?还……还没买房?”

王秀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那是刚子自己的事……我……我管不着……”

“管不着?”

一直沉默的李月,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一室嘈杂。

她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妈,那一百二十万,是卖了您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换来的。是您和李刚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您说管不着?”

李月摇了摇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您不是管不着,您是根本不想管。只要钱给了您的宝贝儿子,他怎么花,花在谁身上,您都觉得是应该的,对吧?”

王秀兰避开她的目光,嘴唇翕动,没出声。

“那我呢?”

李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您说给我攒着,最后攒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也贴补给李刚了?我结婚,您说家里困难,彩礼一分没留,全给了我,让我感动了好久。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当时李刚还没急着用大钱,所以您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李月!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大舅忍不住呵斥。

“大舅!”

李月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您知道李刚这两年创业亏了二十多万,是谁填的窟窿吗?是我!您知道他上次把人打伤,赔了五万,钱是从哪儿来的吗?也是我!这些,我妈跟你们说过吗?她是不是只跟你们说,女儿嫁得好,不管娘家了?”

大舅被问得噎住,看向王秀兰。王秀兰低着头,不吭声。

“还有大姑,”李月又看向那位堂姑,“您说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不容易。是,不容易。但最不容易的那几年,是我爸刚去世,厂里赔了一笔抚恤金。那笔钱,我妈说是留着给我上学、给家里应急的。可实际上,李刚初中成绩差要上私立,花了三万;李刚高中打架被开除,转学又花了两万;李刚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托人送礼又花了五万……这些,都是从那笔抚恤金里出的吧?而我呢?我上大学申请了助学贷款,暑假打工赚生活费,我妈当时怎么说的?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工作帮衬家里才是正经’。”

李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开血淋淋的过往。

调解室里寂静无声。几个亲戚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或许重男轻女,或许觉得女儿贴补娘家天经地义,但如此赤裸裸、长年累月的偏心与剥削,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王秀兰终于抬起头,老脸涨红,嘶声道:“那都是陈年旧账了!你现在翻出来什么意思!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就该报答我!”

“报答?”

李月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妈,报答是有尽头的。我的心,也是会冷的。”

她擦掉眼泪,看向调解员,语气恢复了冷静:“调解员同志,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母亲有退休金,有巨额卖房款在儿子李刚手中。李刚完全有能力也有责任承担主要赡养义务。我作为女儿,愿意依法支付赡养费,但拒绝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和额外索取。如果对方不同意,我们愿意接受法律判决。”

陈锋握住李月的手,将她带回座位,递给她一张纸巾。他的动作很轻,却充满了支持的力量。

调解员合上记录本,神情严肃地看向王秀兰和李刚:“王女士,李先生,申请方提出的方案,基于现有证据和法律规定,是合理的。赡养父母是子女共同的责任,但具体方式和份额,需要考虑各方的经济能力和实际情况。李刚先生获得了大部分财产,理应承担主要赡养责任。李月女士愿意支付法律规定的赡养费,已经尽到了义务。”

“我不同意!”

李刚梗着脖子,“她是女儿,就该她养!”

“法律没有规定女儿就该养!”

调解员语气加重,“李先生,我提醒你,如果你继续无理取闹,拒绝合理的调解方案,申请方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到时候,法院会如何判决,你可以咨询一下律师。而且,你们之前的某些行为,已经涉嫌违法,对方保留追究的权利。”

李刚的脸白了白,但仍旧不甘心。

王秀兰突然捂住胸口,哎哟哎哟地叫起来:“我……我心口疼……气死我了……我要被不孝女气死了……”

又是这一套。

陈锋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调解员皱了皱眉,直接说:“王女士,如果您身体不适,我们可以暂停调解,先送您去医院检查。正好,医院出的诊断证明,可能对后续的判决更有参考价值。”

王秀兰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调解员心里明镜似的,不再多言,拿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调解协议书草案。“这是根据双方情况和法律规定草拟的协议书。你们看一下。主要内容包括:一、李刚负责王秀兰女士的主要居住和生活照料;二、李月每月支付王秀兰女士赡养费八百元,直至王秀兰女士去世;三、双方自协议签署之日起,停止一切纠纷,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骚扰对方生活和工作;四、王秀兰女士现有医疗费用由李刚从卖房款中支出,后续大额医疗费用由子女协商分担。”

“八百?一个月八百够干什么!”

李刚叫道。

“按照本地平均消费和你母亲的退休金水平,结合李月的收入,这个数额是合理的。”

调解员语气强硬,“如果不同意,你们可以不签。但后果自负。”

王秀兰看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厉害。她知道,签了,就等于承认了儿子拿钱主养,女儿只出一点小钱的格局,再想从李月那里捞好处,就难了。

可不签呢?真去打官司?李刚那些破事被抖落出来,可能更难看。孙丽看样子是跑了,钱也花了……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穷途末路的恐慌。

李月看着母亲挣扎的表情,心里一片冰凉。到了这个时候,母亲算计的,依然是怎么才能从她这里得到更多,而不是反思,也不是对女儿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妈,签了吧。”

李月开口,声音疲惫,“这是我能给的,最好的结局了。再闹下去,李刚工作能不能保住,孙丽家会不会找你们麻烦,都说不定。”

这句话戳中了王秀兰和李刚最怕的点。

李刚想起孙丽离开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她父母可能的怒火,后背冒出冷汗。

王秀兰也怕,怕儿子真的鸡飞蛋打,最后一无所有。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在调解员的见证下,王秀兰和李刚,极其不情愿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月也签了。笔尖划过纸张,很轻,却像斩断了一根束缚她多年的枷锁。

协议一式三份,调解中心留档一份,双方各执一份。

走出调解中心时,阳光刺眼。王秀兰被李刚搀扶着,背影佝偻,瞬间苍老了许多,但没人同情她。

大姑和大舅讪讪地跟王秀兰说了两句,也匆匆走了,大概觉得这趟浑水蹚得没意思。

陈锋和李月走在后面。

“结束了?”

李月轻声问。

“法律上,暂时告一段落。”

陈锋看着前方那对母子的背影,“但以你妈和李刚的性格,未必会完全遵守协议。以后,可能还有小麻烦。”

“我知道。”

李月挽住他的胳膊,把身体靠过去,“但我不怕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血缘,注定是债,而不是爱。还清了,就该两清了。

她转头,看着陈锋坚毅的侧脸。

幸好,她还有他,还有乐乐,还有他们自己的家。

这才是她真正需要守护的,全部。

第7章

协议签署后,生活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

李刚没有再打电话来骂人,王秀兰也没有再出现在小区门口。孙丽果然和李刚分了手,据说孩子也打掉了。李刚人财两空,在亲戚朋友圈里成了笑话,听说工作也受了影响,变得消沉了许多。

李月每月一号,准时往协议指定的、社区监管的账户里转账八百元。不多不少,像个精准的义务履行机器。

她不再主动联系母亲那边,也拉黑了李刚和几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亲戚的电话。世界清静得让她有些恍惚。

但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她夜里还是会做噩梦,梦见母亲坐在地上哭,梦见李刚指着她鼻子骂,梦见同事鄙夷的眼神。她开始失眠,白天精神不振。

陈锋察觉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包揽了更多家务,每天早晚接送乐乐,周末一定会安排全家外出,去公园,去郊游,去看电影,用实实在在的陪伴填补她心里的空洞。

他还预约了心理咨询,陪李月一起去。

第一次走进咨询室,李月很紧张。但在心理咨询师温和的引导下,她慢慢打开心扉,说起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怒和自我怀疑。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既做不好女儿,也做不好姐姐。”

李月低着头,“最后还用那么决绝的方式……”

“决绝吗?”

咨询师轻声问,“在我看来,你是在建立健康的边界。这不是失败,是成长,是自我保护。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女儿和姐姐。当这些身份带来的只有伤害时,远离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李月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试着把‘孝顺’的枷锁卸下来。”

咨询师说,“孝是美德,但盲从和牺牲不是。真正的亲情,不应该以一方无止境的索取和另一方的痛苦为代价。你现在的做法,是在告诉对方你的底线,也是在教会他们如何尊重你。”

几次咨询下来,李月感觉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被一点点撬动了。她开始学习识别情感绑架的话术,练习坚定而温和地说“不”。陈锋是她最好的练习对象和支撑。

一天晚上,乐乐睡着后,李月靠在陈锋怀里,忽然说:“老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陈锋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这么清醒,这么坚定。”

李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跳不出那个泥潭,被他们吸干血肉,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陈锋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是我清醒,是我旁观者清。也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李月。你和乐乐,是我最重要的人。保护你们,是我的本能。”

李月鼻子一酸,用力抱紧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李月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也在阳光和爱意中慢慢消散。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四月底的一天,陈锋接到社区监管账户负责人的电话。对方语气有些为难:“陈先生,王秀兰女士今天来社区了,要求提高赡养费标准。她说物价上涨,八百块钱不够用,要求提高到两千块。您看……”

陈锋眼神一冷:“协议签了不到两个月,她就想反悔?”

“她说自己身体越来越差,需要买药……”

社区工作人员也很无奈,“我们解释了协议的法律效力,但她情绪比较激动,坐在我们办公室不肯走。”

“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严格按照协议执行。如果她继续扰乱办公秩序,你们可以报警处理。”

陈锋挂了电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他没有立刻告诉李月,而是先给律师朋友打了个电话,询问这种情况下的应对策略。

律师明确告诉他,经过正规调解程序签订的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王秀兰单方面要求提高费用,李月有权拒绝。如果对方纠缠,可以视为违约,甚至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协议内容。

陈锋心里有了底。

晚上吃饭时,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月。

李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惊慌或愤怒,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问。

李月放下筷子,想了想:“按协议来。一分不多给。她如果去社区闹,就让社区按规矩办。如果她敢来我们这里或者我公司,”她看向陈锋,眼神坚定,“我们就报警,告她骚扰。”

陈锋看着她,眼里流露出赞许。他的李月,真的不一样了。

“好。”

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就这么办。”

王秀兰在社区闹了两天,见工作人员态度强硬,丝毫不松口,又听说李月那边要报警,终究没敢再升级事态,灰溜溜地走了。

但她显然没有死心。

几天后,李月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本病历复印件和一堆药费单,还有一张字迹歪扭的纸条:「月月,妈真的病了,药费太贵,刚子那点工资不够。你看在妈生你养你的份上,多帮帮妈吧。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妈以后改。」

苦肉计加情感牌。

李月看着那些单据,心脏还是习惯性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平复。她仔细看了看药费单,发现其中很多是保健品类,并非治疗必需药品。

她拿起手机,拍了照,连同事先准备好的、社区提供的协议复印件,一起发给了陈锋。

陈锋回复:「交给我处理。」

他直接联系了王秀兰的主治医生,核实了她的病情和用药情况。结果证实,王秀兰确实有些老年慢性病,但所需的常规药物价格并不高昂,完全在她的退休金和八百元赡养费覆盖范围内。那些昂贵的保健品,医生明确表示“并非必需,可根据经济情况选择”。

陈锋将医生的意见整理成文字,连同那些药费单的标注,一起快递回了王秀兰的地址。没有附任何一句话。

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这之后,王秀兰那边彻底没了动静。不知道是终于认清了现实,还是在酝酿新的招数。

五月的一个周末,陈锋带李月和乐乐去新开的游乐场玩。乐乐玩得很开心,李月脸上也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排队等着坐旋转木马时,李月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月姐,我是孙丽,有事想跟你说,关于李刚的。」

李月皱起眉头,把手机拿给陈锋看。

陈锋看了一眼:“加吧,看她说什么。开免提。”

李月通过了申请。孙丽的视频请求立刻发了过来。

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受。镜头里,孙丽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背景像是一个咖啡厅。

“月姐,姐夫。”

孙丽先打了个招呼,表情有些尴尬,但还算平静。

“有事?”

李月问。

“嗯。”

孙丽点点头,“我……我跟李刚彻底分了。孩子也没要。我爸妈知道了所有的事,很生气,支持我的决定。”

李月“嗯”了一声,没接话。

孙丽继续说:“我这次联系你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们道个歉。以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跟着李刚他们瞎闹,给你们添麻烦了。”

“过去的事,算了。”

李月语气平淡。

“还有,”孙丽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想提醒你们一下。李刚最近状态很不好,工作丢了,整天喝酒,还欠了一些赌债。他……他好像把怨气都记在你们头上了。前两天我偶然听说,他跟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说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小心点。”

李月和陈锋对视一眼,眼神都凝重起来。

“你知道具体他想做什么吗?”

陈锋问。

孙丽摇头:“不清楚。但我感觉他不是说说而已。你们最好防着点,尤其是……乐乐。”

听到乐乐的名字,李月的神经瞬间绷紧。

“谢谢你告诉我们。”

陈锋沉声道。

“不客气,算是我……弥补一点吧。”

孙丽苦笑一下,“那我挂了。你们保重。”

视频挂断。

欢乐的游乐场音乐显得格外刺耳。

李月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和恐惧。“老公,他会不会真的……”

“不怕。”

陈锋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动乐乐一根头发,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里闪烁着李月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一次,如果李刚真的敢越界。

陈锋绝不会再有任何留情。

第8章

从游乐场回家后,陈锋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再次联系了乐乐学校的班主任和保安负责人,详细说明了潜在风险,提供了李刚的照片和基本信息,请求学校加强上下学时段的安保和巡查,特别留意陌生人在校门口的徘徊。学校对此非常重视,表示会全力配合。

接着,他升级了家里的安防系统,更换了更坚固的智能门锁,并在入户门和客厅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连接手机实时监控。

他又去找了律师,将孙丽的提醒作为线索备案,咨询了如果发生人身威胁或骚扰,如何最快启动法律程序,以及如何合法有效地收集证据。

最后,他给自己和车子的保险做了复核,确保涵盖相关意外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才跟李月详细交代了所有安排。

“这几天,我们亲自接送乐乐,一刻也不能让她离开视线。你上下班,我尽量接送,如果不行,你就打车,把车牌号发给我。”

陈锋摊开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应急联系清单,包括辖区派出所、律师、物业、学校安保、以及几个信得过的朋友电话。

“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不要犹豫,立刻打110,然后打我电话。”

陈锋看着李月的眼睛,“记住,人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事后解决。”

李月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安排和丈夫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心里的恐慌被一种坚实的安全感慢慢取代。她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但陈锋和李月都没有放松警惕。每天接送乐乐时,陈锋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李月上下班也格外留意身后。

周五下午,陈锋提前下班去接乐乐。他把车停在学校对面规划的临时停车区,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车去门口等,而是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观察。

放学时间到了,孩子们涌出校门。陈锋很快看到了乐乐班级的队伍,乐乐正和旁边的小朋友说笑着走出来。

就在这时,陈锋眼神一凝。在学校侧门附近的一棵行道树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朝校门口张望。身形很像李刚。

陈锋立刻拿起手机,对准那个方向,拉近镜头拍照。像素足够清晰,尽管对方遮住了脸,但陈锋基本能确定,就是李刚。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着乐乐在老师的护送下,走向指定的家长等候区。乐乐左右张望,寻找爸爸的车。

树后的男人似乎也看到了乐乐,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想走出来。

陈锋眼神一冷,直接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他身形高大,步伐很快,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径直走向那棵行道树。

那个男人发现了陈锋,明显慌乱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转身就想走。

“李刚。”

陈锋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男人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他拉下口罩,露出李刚那张憔悴又带着戾气的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锋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李刚眼神躲闪,强撑着说:“我……我路过不行啊?这路是你家的?”

“路过?”

陈锋往前一步,距离拉近,压迫感更强,“戴着帽子口罩,鬼鬼祟祟躲树后面,盯着我女儿放学?李刚,我上次有没有警告过你?”

李刚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了一步,嘴硬道:“我警告你陈锋!你别血口喷人!我就看看怎么了?那是我外甥女!”

“外甥女?”

陈锋冷笑,“你也配?协议书签了不到三个月,你就想来打乐乐的主意?李刚,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你,还是觉得法律治不了你?”

“你少吓唬我!”

李刚色厉内荏,“光天化日,我能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锋拿出手机,屏幕对着李刚,“刚才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拍下来了。包括你现在这张脸。需要我现在就报警,告你意图骚扰、威胁未成年人人身安全吗?证据确凿,警察来了,你觉得你会被怎么处理?”

李刚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清晰的影像,脸色白了。他没想到陈锋防备得这么严密,出手这么果断。

“我……我没想干什么!我就看看!”

李刚的气势彻底垮了。

“看看?”

陈锋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如刀,“李刚,我最后跟你说一次。离我的家人远点。再让我发现你出现在乐乐学校附近,或者我妻子公司附近,或者我家附近,哪怕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冰冷彻骨:“我会让你,还有你妈,这辈子都后悔。”

说完,陈锋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已经看到爸爸、正开心挥手的乐乐。

他抱起女儿,稳稳地走向车子,将李刚彻底抛在身后,仿佛那只是路边的一堆垃圾。

李刚站在原地,看着陈锋抱着孩子上车,车子平稳驶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陈锋刚才那个眼神,是认真的。他真的做得出来。

他原本盘算着,趁陈锋不注意,吓唬一下乐乐,或者跟乐乐说点她妈妈的“坏话”,让李月难受。没想到,还没开始,就彻底败露,还被抓住了把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债主的催债电话。李刚烦躁地挂断,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树干,却只换来脚趾一阵疼痛和路人奇怪的目光。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底的无力感和恐慌。陈锋那边铜墙铁壁,无从下手。孙丽跑了,钱花光了,工作丢了,债主天天逼……他的人生,好像真的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而这一切,他心里阴暗的角落里,依然固执地认为,都是李月和陈锋害的。

与此同时,车上。

“爸爸,刚才那个戴帽子的叔叔是谁呀?好像在看我们。”

乐乐好奇地问。

陈锋从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语气轻松:“一个问路的陌生人。爸爸已经告诉他怎么走了。”

“哦。”

乐乐很快被路边新开的玩具店吸引了注意力,“爸爸你看!有新出的娃娃!”

“嗯,周末带你来买。”

陈锋应着,心里却盘算着,这次警告可能还不够。李刚那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撞了南墙也可能想拆墙。

必须想办法,让他彻底失去蹦跶的能力和心思。

回家后,陈锋把下午的事简单跟李月说了,略去了细节,只说他警告了李刚,对方应该不敢再来了。

李月虽然担心,但看到陈锋沉着的样子,也稍稍安心。

晚上,等李月和乐乐都睡了,陈锋走到书房,关上门,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但交情很深的号码。

“喂,东子,是我,陈锋。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对,关于我那个小舅子……嗯,查一下他最近具体的债务情况,还有经常混在一起的那几个人……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干净利落,让他长长记性,别再来惹我家……好,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陈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仁慈,是留给值得的人的。

对于执迷不悟的蠢货和恶人,最好的仁慈,就是让他早日受到应有的教训。

第9章

一周后,陈锋接到了东子的回电。

“查清楚了。李刚欠了大概十五万左右的赌债,是跟一个地下小赌场借的,利滚利,现在估计奔二十万去了。追债的那伙人,是本地一个叫‘疤脸’的地头蛇养的马仔,手段比较下作,但还算‘讲规矩’,只要钱,一般不真的动刀动枪,就是骚扰恐吓比较厉害。”

“李刚现在躲在他一个狐朋狗友租的出租屋里,不敢回家,怕连累他妈,也怕被债主堵门。他那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也撑不了几天就会把他赶出去。”

“另外,”东子顿了顿,“你上次说他在学校附近晃悠,可能真想打孩子主意?我这边打听到,疤脸那伙人最近逼债逼得紧,放话说再不还钱,就把他弄到外地去‘干活’抵债。李刚估计是真走投无路了,可能想从你这边弄笔快钱,或者……动点歪脑筋绑架孩子勒索。”

陈锋眼神骤然结冰。“他敢!”

“所以你得防着点。不过好消息是,疤脸那伙人,我这边有人能递上话。”

东子说,“我请人打了个招呼,暗示了一下李刚想动的人,背景不简单,让他们掂量掂量。疤脸是求财,不是求祸,应该会约束手下,至少不会让他们帮着李刚干这种事。但李刚自己狗急跳墙,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了。东子,谢了。”

陈锋真心道谢。

“客气。需要我这边再‘提醒’一下李刚本人吗?”

东子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江湖气。

陈锋想了想:“暂时不用。我先处理。如果有需要,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陈锋心里有了底。债主那边暂时不会成为李刚的助力,甚至可能因为怕惹麻烦而对他施加更大压力。这对他有利。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一劳永逸地解决李刚这个隐患。报警抓他?目前证据不足,除非他真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而且,抓进去关几天,出来可能更恨,变本加厉。

必须让他彻底丧失威胁的能力,或者……让他自顾不暇。

陈锋想到了王秀兰。

李刚现在躲着债主,也躲着王秀兰。王秀兰可能还不知道儿子欠了这么多赌债,只知道他工作丢了,心情不好。

如果让王秀兰知道,她宝贝儿子不仅挥霍了卖房款,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追债的人随时可能上门,甚至危及她自己的安全和那所剩不多的养老钱……

她会是什么反应?

陈锋决定试一试。他匿名给王秀兰寄了一份快递,里面是李刚部分赌债借条的模糊复印件,以及“疤脸”手下催债常用的恐吓话语的打印稿,还有李刚最近藏身出租屋的地址。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他知道,王秀兰或许偏心,或许糊涂,但绝对不傻,更怕死、怕麻烦。当火烧到她自己的眉毛时,她绝不会再纵容儿子。

两天后,陈锋通过东子那边的渠道得知,王秀兰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出租屋,和李刚大吵一架。据说王秀兰气得当场差点晕倒,李刚则恼羞成怒,推搡了王秀兰。

王秀兰哭着离开,直接去了辖区派出所,不是报案,而是哭诉儿子不孝、殴打母亲,请求民警“管教”。民警对这种家庭纠纷只能调解,但毕竟备了案,对李刚也是一种威慑。

更重要的是,王秀兰回去后,立刻联系了老家的亲戚,哭诉李刚败家、欠债、打母亲。一时间,李刚在亲戚中名声彻底臭了,连最后一点潜在的援助可能也断了。

李刚被母亲这么一闹,藏身地暴露,债主很快找上门。他那个“朋友”毫不犹豫地把他赶了出去。

走投无路的李刚,像一头困兽。他把所有怨恨,再次归咎于陈锋和李月。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陈锋不肯给钱,把他逼上了绝路。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被酒精和绝望侵蚀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周六,陈锋带着李月和乐乐去儿童剧院看话剧。这是乐乐期待了好久的演出。

剧院里座无虚席,孩子们欢声笑语。演出很精彩,乐乐看得目不转睛。

中途,李月去洗手间。回来时,她在光线昏暗的过道里,似乎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一闪而过,进了安全通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陈锋的叮嘱,立刻警惕起来,快步回到座位,低声对陈锋说:“我好像看到李刚了,进了那边安全通道。”

陈锋眼神一凛,迅速环顾四周。“你确定?”

“不是很确定,但很像。”

李月有些紧张。

陈锋握住她的手:“别慌。看好乐乐,我去看看。”

他起身,沿着过道走向安全通道。通道门虚掩着,里面是楼梯间,灯光昏暗。

陈锋推开门,走了进去。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指示牌泛着绿光。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半层,又往下看了看,都没人。

难道李月看错了?或者对方只是路过?

陈锋没有放松警惕。他回到座位,低声对李月说:“没看到人。但以防万一,演出结束我们早点走,从侧门离开。”

李月点头,把乐乐往身边搂了搂。

演出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陈锋护着李月和乐乐,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拐向侧面的一个紧急出口。这个出口连通着剧院的后巷,相对人少。

后巷比较安静,路灯也不算明亮。他们的车停在巷子另一头的停车场。

走了十几米,拐过一个弯,前方路灯下,一个人影堵在了路中间。

正是李刚。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邋遢,眼睛赤红,手里攥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东西,隐约露出金属的寒光,像是一把刀。

乐乐吓得往陈锋身后缩。

李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挡在乐乐前面。

陈锋把她们母女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李刚:“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李刚咧嘴笑了,笑容扭曲,“陈锋,你把我害得这么惨!工作没了,女人没了,钱没了,债主天天追!我妈也不要我了!都是你!都是你们!”

他挥舞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报纸散开,果然是一把西瓜刀,刀刃在路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把你们身上的钱,卡,首饰,都拿出来!”

李刚喘着粗气,“还有,让你老婆马上给我转十万块钱!不然……不然我今天跟你们同归于尽!”

抢劫。还是持刀抢劫。

陈锋心里反而更镇定了。李刚已经彻底失去理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这反而好办。

“李刚,把刀放下。”

陈锋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现在只是欠债,还没到绝路。持刀抢劫,是重罪,起步三年以上。为了十万块,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少废话!”

李刚被他说得有些慌,但刀握得更紧,“我不管!我就要钱!快拿来!”

陈锋一边用身体挡着李月和乐乐慢慢后退,一边继续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钱我可以给你。但现金没带那么多。转账需要时间,这里也不安全。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行吗?”

“你当我是傻子?!”

李刚吼道,“就在这里!现在!马上转!”

他持刀逼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陈锋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按下了手机的一个快捷键。那是他提前设置好的,一键拨通110并发送预设定位的紧急报警功能。

“好,你别激动。”

陈锋放缓语气,对李月说,“把钱包给我。”

李月会意,颤抖着手拿出钱包,递给陈锋。陈锋接过,慢慢打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百元钞票和银行卡。

“这里有一千多现金,你先拿着。卡密码是……”

陈锋一边说,一边故意把钱包掉在地上,钞票和卡片散落一地。

李刚的注意力下意识地被吸引到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

陈锋动了!他速度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不是去抢刀,而是精准地一脚踢在李刚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西瓜刀脱手飞出,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李刚惨叫一声,手腕剧痛。他还想扑上来,陈锋已经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臂,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将他反拧住,压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月甚至没看清陈锋是怎么做到的。

“啊!放开我!陈锋你放开我!”

李刚拼命挣扎,但陈锋的手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闪烁,迅速照亮了昏暗的后巷。

两名警察快步跑进来,看到眼前景象,立刻上前:“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陈锋松开李刚,后退一步,指着地上的刀:“警察同志,这个人持刀抢劫,威胁我和我的家人。我已经制服了他。这是我的手机,自动报警记录和定位都在。”

李刚还想狡辩,但人赃并获,抵赖无用。

警察迅速给李刚戴上手铐,捡起地上的刀作为证物。又询问了陈锋和李月事情经过,并让乐乐也简单说了几句。

“持刀抢劫,性质恶劣。麻烦几位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

警察严肃地说。

李刚面如死灰,被警察押着走向警车。经过陈锋身边时,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灰败。

陈锋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次,李刚是真的,把自己作进了牢房。

第10章

派出所的笔录做到很晚。

陈锋、李月,包括乐乐,都详细陈述了事情经过。剧院后巷虽然没有监控,但李刚持刀是事实,威胁话语有录音,加上陈锋手腕上的轻微擦伤和作为证物的刀,证据链完整。

李刚对自己持刀抢劫未遂的事实供认不讳,但他反复强调是被陈锋“逼得走投无路”,情绪激动。民警严厉批评了他的错误思想,明确指出其行为的违法性和严重后果。

做完笔录,民警告诉陈锋一家,李刚已被刑事拘留,接下来会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持刀抢劫,即使未遂,量刑也不会轻,让陈锋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后续可能需要配合出庭。

从派出所出来,已是深夜。凉风吹过,李月打了个寒颤。陈锋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抱起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乐乐。

“回家吧。”

陈锋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到家,安顿好睡着的乐乐,李月才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后怕一阵阵涌上来,身体微微发抖。

陈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坐在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

他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以后,再也没办法伤害你们了。”

李月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复杂的、如释重负的悲伤。那个曾经是她弟弟的人,最终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彻底走出了她的生命。

“他会判多久?”

她闷声问。

“持刀抢劫未遂,三年起步吧。具体看法院怎么判。”

陈锋语气平淡,“这是他应得的。”

李月沉默了一会儿,问:“妈那边……知道了吗?”

“警察应该会通知家属。”

陈锋说,“很快她就知道了。”

王秀兰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她就打电话到李月手机上,这次不是哭闹,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月月……刚子……刚子被抓了?说是抢劫?还是抢的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月听着母亲声音里的惊恐和绝望,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澜。“妈,事情就是警察说的那样。李刚持刀拦路,要抢我们的钱,还威胁我们。陈锋制服了他,报了警。现在他被刑事拘留了。”

“不可能……刚子不会的……他一定是被逼急了……月月,你是他姐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去跟警察说,说是误会,是家庭矛盾,让他出来啊!”

王秀兰语无伦次地哀求。

李月闭了闭眼:“妈,法律不是儿戏。他持刀抢劫是事实,那么多证据,我说什么都没用。而且,我不会去说。他今天能抢劫我们,明天就能抢劫别人。他需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弟弟啊!”

王秀兰又哭喊起来,“你就看着他坐牢?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又是这一套。

李月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她打断王秀兰的哭诉

“妈,”她打断王秀兰的哭诉,“路是他自己选的。从他一次次算计我,挥霍卖房钱,再到今天持刀抢劫,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我帮不了他,也没义务帮他。您以后的生活费,我会按时打过去。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李刚的案子审理得很快。证据确凿,他本人也认罪,加上是持械且有威胁言语,虽然未造成实际伤害且未遂,但性质较为恶劣。最终,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宣判那天,陈锋和李月没有去旁听。他们从律师那里得知了结果。

王秀兰去了。听说她在法庭上哭晕过去,被法警扶了出去。后来,她托老家亲戚给李月带过话,想让李月帮忙找关系“减刑”,或者“送点钱进去打点”,被李月直接拒绝。

再后来,王秀兰好像终于认命了。她卖掉了现在住的、和李刚一起住的那套小房子,还了一部分李刚欠下的赌债,剩下的钱,她在老家的县城买了一个小小的单间,搬了回去。远离了这个让她儿子堕落、也让她彻底失去女儿的城市。

李月依然每月按时往监管账户打八百元。这是她法律上的义务,也是她给自己划下的、与过去最后的、清晰的界线。

生活仿佛驶入了平静的港湾。李月通过了公司的晋升考核,成为了部门副经理。陈锋的事业也稳步发展。乐乐上了小学二年级,性格开朗,成绩优秀,那段不愉快的记忆似乎没有给她留下太多阴影。

周末,他们一家三口去郊外爬山。秋高气爽,山色斑斓。

爬到半山腰的凉亭休息时,乐乐跑去看红叶,陈锋和李月并肩站着,俯瞰山下的城市。

“有时候,感觉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累的梦。”

李月轻声说。

“梦醒了就好。”

陈锋握住她的手。

“老公,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绝情了?”

李月望着远方,忽然问,“对妈妈,对李刚。”

陈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李月,绝情不是贬义词。有时候,绝情是对自己,对真正爱你的人,最大的深情。你只是收回了错付的感情,保护了该保护的人。这没有错。”

李月眼眶微热,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她说。

“嗯。”

陈锋揽紧她的肩膀,“以后,都是我们的好日子。”

下了山,回家的路上,乐乐在车后座睡着了。

等红灯时,李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转账提醒,显示每月定期的八百元赡养费支出成功。

她看了一眼,平静地按熄屏幕,没有像以前那样心头一紧或泛起酸楚。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账单,像水电费一样,付清了,就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绿灯亮了。

陈锋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回家的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车内,舒缓的音乐流淌,身边是爱人,身后是安睡的孩子。

这条路,终于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平稳地、坚定地,驶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第11章

三年时光,流水般逝去。

李月剪短了头发,显得更加干练。她已是公司核心项目组的负责人,独当一面。眼神里的怯懦和犹豫早已被自信和沉稳取代。

陈锋自己创业的工作室走上了正轨,虽然忙碌,但时间自由了许多,能更好地陪伴家人。

乐乐长高了一大截,从小豆丁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活泼开朗,是学校舞蹈队的领舞。

他们的家,充满了阳光、笑声和实实在在的幸福。

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李月在书房整理旧物。搬家时匆匆忙忙,很多箱子都没仔细收拾。

她打开一个标注着“娘家杂物”的纸箱。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她学生时代的奖状、还有几本日记。

她随手翻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是中学时的。稚嫩的笔迹记录着少女的烦恼和梦想,偶尔也会提到“弟弟又抢了我的东西,妈妈总说让着他”、“好想快点长大,离开这个家”。

字里行间,早已埋下了伏笔。

李月合上日记,没有太多感伤,只有一种淡淡的恍然。原来那么早,一切就已注定。

箱底还有一个硬皮笔记本。她拿起来,是父亲生前用的工作笔记。父亲去世得早,她对父亲的印象已经模糊。

她翻开笔记本,前面是些工作数据。翻到后面,忽然掉出一张折叠的信纸。

她捡起来,展开。

信纸上是父亲略显潦草但有力的字迹,日期是她考上大学那一年。

「月月,当你看到这封信,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在这里。

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你,最大的亏欠也是你。你妈那个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我说过她很多次,改不了。爸爸没用,身体不好,也没能给你撑起一片天。

爸爸给你留了一笔钱,不多,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单独存了一张折子,密码是你生日。别告诉你妈和你弟。这是爸爸最后能为你做的。

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爸爸希望你坚强,勇敢,不要像你妈那样活着。要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别怪你妈,她也不容易。但,别学她。

爸爸永远爱你。」

信纸的末尾,字迹有些颤抖,看得出写的时候,父亲的身体已经很差。

李月握着这张单薄却沉重的信纸,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他在沉默中,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试图保护她。

那笔钱……她想起了母亲当年的话:“你爸留下的那点钱,给你交了学费就没什么了,家里紧巴巴的……”

现在想来,父亲留下的,绝不止“学费”那么一点。母亲隐瞒了,或者,挪用了。

但此刻,她心中没有愤怒,只有对父亲深深的思念和感激,以及一种迟来的、与过去的和解。

父亲看到了母亲的偏执,也预见了她的艰难。他留下的不止是钱,更是一份无声的支持和告诫:不要被束缚,要飞出去,过自己的人生。

她做到了。

陈锋端着水果进来,看到李月满脸泪痕,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李月把信纸递给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锋看完,沉默良久,然后将李月紧紧拥入怀中。

“爸他……一直都知道。”

李月靠在他肩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他一直在看着我。”

“嗯。”

陈锋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一定会很欣慰。”

哭了许久,李月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小心地将父亲的信纸抚平,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和那些老照片、日记本一起,放回了箱子。

然后,她把这个箱子搬到了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

不是遗忘,而是安放。将过去的酸甜苦辣,妥善收藏。它们是她人生的一部分,但不再是她前行的负担。

晚上,一家三口吃饭时,李月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老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是月月吗?”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女声传来,是王秀兰。

李月顿了顿:“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月月……妈……妈对不起你……”

李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王秀兰断断续续地哭着:“妈老了,病了,躺床上动不了……才想明白……妈错了,错得离谱……妈对不起你爸,更对不起你……刚子他……是他自己不争气,不怪你……”

“妈现在,就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月月……你能……能原谅妈吗?妈想你了……”

李月听着那熟悉的、带着算计的哭腔,心里一片平静。或许王秀兰此刻有几分真心悔意,但更多的,恐怕是晚景凄凉的恐惧和对孤独的妥协。

“妈,”李月开口,声音平稳,“您保重身体。生活费我会按时打过去。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社区帮忙。我这边……工作忙,孩子也离不开人。”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清楚地划定了边界。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下,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后,慢慢平息。

“好……好……妈知道了……”

王秀兰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认命,“你……你也好好的。”

电话挂断了。

李月放下手机,神色如常地给乐乐夹了一块鱼:“乐乐多吃点,吃鱼聪明。”

“谢谢妈妈!”

乐乐甜甜地笑。

陈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李月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李月回握了一下,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真的没事了。

那些曾经的伤害、纠缠、不甘,都已在岁月的涤荡和自我的成长中,风轻云淡。

饭后,乐乐去房间写作业。李月和陈锋在阳台上喝茶。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下个月,乐乐学校组织亲子露营,你去吗?”

李月问。

“去。工作室那段时间正好不忙。”

陈锋说,“我们带个帐篷,晚上可以看星星。”

“好啊。”

李月靠在躺椅上,望着星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生活很好。现在的他们,很好。

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

未来的每一天,都握在他们自己手中,充满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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