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将军解甲归乡那天,他以赫赫战功给外室子求了个名分,皇兄应允了;可圣旨昭告后,将军一家老小却成了京城最大笑话
“沈念,你若识大体,就该跪下,亲自将如烟母子迎进门!这,是你身为将军正妻的本分!”
顾沉渊的声音淬着冰,一字一句,砸在我心口。
他玄色锦袍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眼底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命令。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苦等了三年的男人,忽然就笑了。
抬手,清脆的“啪”一声,在他俊美无双的左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缓缓从颈间扯下那块他出征前所赠的、号称以性命温养的暖玉,毫不犹豫地砸在地上。
玉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决绝。“顾沉渊,我的本分,就是从不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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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将军府今日张灯结彩,贺大将军顾沉渊平定北疆,凯旋归来。
满堂宾客,觥筹交错。我端坐于主母之位,一身正红宫装,指尖却冰凉。
顾沉渊的母亲,顾老夫人,正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我儿受苦了,瘦了,也黑了,这一仗打得漂亮,为我们顾家光宗耀祖了!”
顾沉渊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牵挂与等待,换来的就是这般疏离。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圣旨到——!”
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了喜庆的喧嚣,满堂宾客齐刷刷跪下。我与顾家众人也一同跪地接旨。
传旨的李公公是皇兄身边的红人,他展开明黄的卷轴,用他那独特的、仿佛没有感情的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大将军顾沉渊,平定北疆,战功赫赫,朕心甚慰。特准其所请,封其子顾天佑为‘安平侯’,赐名分,入宗谱。其母柳氏如烟,温婉贤淑,册为‘安平夫人’,享二品诰命。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脸上,我的心上。
顾天佑?柳如烟?
原来,他连儿子都有了。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原来,他用那九死一生换来的赫赫战功,不是为了家国荣耀,不是为了与我团聚,而是为了给他外面的女人和私生的儿子,求一个光宗耀祖的名分。
而我的皇兄,竟然允了。
“臣,接旨。”顾沉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愧疚。
我伏在地上,听见周围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吸气声。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府的嫡女、当今陛下的义妹沈念,嫁与顾沉渊三年,无所出。如今将军携子归来,这简直是把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让全天下的人来踩。
顾家上下,包括刚才还喜笑颜开的顾老夫人,此刻都面如死灰。他们或许不在乎我的感受,但他们在乎顾家的脸面。一个外室子,竟凭战功封侯,甚至压过了未来的嫡子,这在注重嫡庶尊卑的京城,是何等的荒唐!顾家,从今天起,将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宣旨的李公公。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很快被职业性的淡漠掩盖。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在顾沉渊起身接过那份足以将我钉在耻辱柱上的圣旨时,我慢慢站了起来,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念,你要做什么?”顾沉渊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我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满堂宾客,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今日府中突有要事,招待不周,诸位请回吧。”
说罢,我转身就走,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稳稳当当。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探究、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
02
我回到了我的“清念居”。
这是我出嫁时,父兄为我准备的陪嫁宅邸,整个将军府,只有这个院落的房契地契,攥在我自己的手里。
贴身侍女青竹见我面色苍白地回来,身后还跟着抱着一堆账本的管事妈妈,吓得脸色都变了,“公主,您这是……”
“把我的嫁妆单子拿出来,”我声音平静,“所有铺面、田庄、古董、珍玩,一样一样清点清楚。凡是这三年来,被拿到公中贴补了将军府用度的,连本带利,给我一笔一笔算回来。”
青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公主!您要……您要和离吗?”
和离?
我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就这么便宜他顾沉渊?想得美。
“他不是要给那对母子名分吗?”我抚摸着妆台上的一支赤金步摇,那是当年我与他定情时,他亲手为我戴上的。“我成全他。只是,我的地方,容不下不三不四的人。”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沉渊一身寒气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顾老夫人。
“沈念!你闹够了没有!”顾沉渊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不过是多一个女人和孩子,你就容不下吗?你的善妒和狭隘,真是让我失望!”
“失望?”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顾将军也会对我失望?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早就是一个无用的摆设了。”
顾老夫人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沈念!你别忘了你嫁的是我们顾家!沉渊在外面为国征战,你身为正妻,就该替他打理好后院,让他无后顾之忧!如今他带回了顾家的血脉,你不但不欣喜,还在这里耍脾气,成何体统!”
“顾家的血脉?”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夫人,您是不是忘了,那柳氏是什么身份?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室!她的儿子,也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如今靠着我夫君的战功封了侯,踩在我这个正妻的头上,您管这个叫‘顾家的血脉’?您顾家的脸面,原来这么不值钱!”
这番话,字字诛心,正好戳中了顾老夫人的痛处。她最是好面子,此刻被我当面揭穿,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沉渊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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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他压低声音,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僵,“别逼我动手。”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你也别逼我,顾沉渊。否则,你会后悔的。”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强硬的模样,一时竟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发颤:“将……将军,夫人……那位柳……柳夫人带着小侯爷,到府门口了!”
顾沉渊的脸色瞬间缓和,松开我的手,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温柔。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冷冷地对我丢下一句:“你最好想清楚。我这就去接他们母子进门。”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想进门?
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03
我没有去前门看那场“感人至深”的重逢。
我只是端坐在我的清念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青竹急得团团转:“公主,您就这么让他们进来吗?一旦进了府,那柳氏母子可就名正言顺了啊!”
我放下茶盏,淡淡道:“谁说,我要让他们进来了?”
将军府的正门,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柳如烟一身素白衣裙,弱柳扶风,怀里牵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那男孩眉眼间,竟与顾沉渊有七分相似。她看到顾沉渊,眼圈立刻就红了,盈盈拜倒:“妾身……妾身参见将军。”
她身后的孩童也有样学样地跪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顾沉渊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连忙上前扶起他们母子,温声道:“如烟,天佑,苦了你们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下人们议论纷纷。
柳如烟泪眼婆娑地摇头:“将军,这不合规矩。妾身母子身份卑微,理应先拜见公主殿下,得她允准,方能入府。”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自己的知书达理,又将我架在了“恶毒正妻”的位置上。
顾沉渊心中对我的不满又多了几分,他沉声道:“不必。我是一家之主,我让你们进,你们便进。”
说罢,他便要拉着柳如烟母子跨过门槛。
就在此时,“哐当”一声巨响,两排身穿甲胄、手持长戟的护卫从府内冲出,齐刷刷地将长戟交叉,死死堵住了大门。
为首的护卫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亲卫统领,张朔。他面无表情,声如洪钟:“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府!”
顾沉渊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放肆!”他怒喝道,“张朔,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张朔目不斜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属下只听公主号令。此宅为公主嫁妆,房契地契皆在公主名下。此处,是公主府,不是将军府。”
一句话,让全场哗然。
原来,顾沉渊住了三年的将军府,竟然是人家公主的陪嫁!
顾沉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自己的家门,竟被妻子的护卫拦在外面,而他心爱的女人和儿子,只能在门外受人指点。
“好,好一个沈念!”他怒极反笑,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那剑曾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此刻剑锋直指张朔,“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剑刃在日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朔和身后的护卫们纹丝不动,握着长戟的手却更紧了。
一场内斗,一触即发。
04
剑终究没有落下。
顾沉渊再如何愤怒,也不敢在京城天子脚下,公然斩杀公主的亲卫。那等于直接打皇家的脸。
这场惊动了半个京城的闹剧,最终以顾沉渊暂时将柳如烟母子安置在别院告终。
而我,则接到了一道来自宫里的口谕,皇兄要见我。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新帝沈昭,我的皇兄,正批阅着奏折。见我进来,他放下朱笔,叹了口气:“念念,你这又是何苦?”
我屈膝行礼,声音平静:“臣妹不知,皇兄指的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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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跟朕置气?”沈昭走到我面前,语气温和了些,“朕知道你委屈。但顾沉渊是国之栋梁,北疆的安稳离不开他。他既然开口求了,朕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一个名分而已,你身为正妻,又是公主,地位无人可以动摇。大度一些,对你,对顾家,对朝廷,都有好处。”
又是这套“顾全大局”的说辞。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皇兄,你还记得父皇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说了什么吗?”
沈昭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替他说了出来:“父皇说,沈家欠我的,让我这一生,平安喜乐,不受半点委"屈。可你,为了拉拢一个臣子,便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朕没有!”沈昭的声音高了一些,“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念念,你要懂事!”
“懂事?”我凄然一笑,“我懂事了二十年,换来了什么?换来夫君的背叛,皇兄的漠视吗?好,我可以懂事。请皇兄下一道旨意,准我与顾沉渊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总算顾全大局了吧?”
“胡闹!”沈昭断然拒绝,“你与顾沉渊的婚事,是维系皇家与军方关系的重要纽带,岂能儿戏!和离之事,休要再提!”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我的幸福与否,从来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我只是他平衡朝局的一颗棋子。
我的心,彻底冷了。
“既然皇兄不准,那臣妹也无话可说。”我福了福身,语气淡漠,“只是,我清念居的门,永远不会为不相干的人打开。皇兄若真想顾全大局,不如另赐一座宅邸给你的‘安平侯’和‘安平夫人’吧。”
说罢,我转身便走,不再看他一眼。
“站住!”沈昭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喙,“沈念,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朕再给你三天时间,若你仍执迷不悟,休怪朕下旨,命你开府迎人!”
我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走出御书房,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皇兄的最后通牒,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我的头顶。
他终究,还是选择牺牲我。
05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将军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顾沉渊没有再来找我,顾老夫人也称病不出,整个府邸仿佛一座巨大的冰窖。
他们都在等,等我屈服,或者,等皇兄的那道圣旨。
青竹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不停地劝我:“公主,要不……要不我们回镇国公府吧?老太君和国公爷总会为您做主的!”
我摇了摇头。我那远嫁的嫡亲长姐,和早已分家另过的兄长,又能如何?为了我,去和手握兵权的顾沉渊以及当今天子作对吗?
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第三日的黄昏,天色阴沉得可怕。
一名小太监趾高气扬地来到了清念居的门前,身后跟着一队禁军。他尖着嗓子喊道:“公主殿下,接旨吧!”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仪容,准备走出去,迎接我此生最大的羞辱。
顾沉渊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不远处,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在他看来,我终究是输了。
我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就在那小太监准备展开圣旨的瞬间——
“驾!驾!——”
一阵急促到撕心裂肺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正沿着朱雀大街狂奔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盔甲破损,背上插着一支断箭,整个人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举着手中一面残破的、染着黑血的军旗,那军旗的样式,让我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沈”字旗!是我父亲的旗帜!
“报——!!”骑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用尽了生命呐喊,响彻了整个京城上空!
“北境大捷!沈帅……沈帅率军已至城外十里!大破北蛮王庭!沈帅……回来了!!”
话音落,骑士一头从马上栽下,气绝身亡。
而整个朱雀大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魂飞魄散。
沈帅?哪个沈帅?
大周只有一位沈帅!那个五年前在北境血战中,为了掩护主力撤退,亲率三千亲兵断后,最终与敌人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的镇国大将军,沈威!
我的……父亲!
顾沉渊脸上的得意与冷漠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惧。
我站在清念居的门槛内,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不远处手持圣旨、不知所措的小太监,看着整条街上呆若木鸡的人群。
五年来,第一次。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冰冷,淬毒,却又带着无尽的快意。
父亲,您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06
京城城门大开。
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皇帝的亲迎。当那支衣甲残破、满身煞气、却依旧军容严整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京城都为之失声。
为首一人,身披玄甲,跨下战马通体乌黑,他没有戴盔,满头黑发中夹杂着风霜的银丝,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骨划到嘴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镇国大将军,沈威。
他还活着。
父亲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条朱雀大街,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当他看到我一身宫装,却被禁军围在自家门口,看到不远处顾沉渊那张复杂的脸,以及那个手足无措的传旨太监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翻身下马,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身后的三千玄甲军,也随之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铁甲碰撞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带着无声的威压。
“爹。”我轻声唤道,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五年来所有的委屈、隐忍、绝望,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尽数崩塌。
沈威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痕的大手,轻轻抹去我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爹回来了。没人再敢欺负你。”
他说完,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传旨太监。
小太监被他看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颤声道:“沈……沈大将军……奴……奴才是奉皇命……”
沈威根本没听他废话,直接伸手,从他手中拿过那道明黄的圣旨。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双手用力。
“嘶啦——”
代表着皇权天威的圣旨,被他,一撕两半。
他随手将碎片扔在地上,仿佛那不是圣旨,只是一张废纸。
然后,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顾沉渊的身上。
“顾家小子,”沈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的重量,“我沈威的女儿,不是给你这么作践的。”
顾沉渊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战功,在眼前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活传奇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那点军中威望,与沈威麾下这支能止小儿夜啼的玄甲军相比,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我们走。”沈威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走。
“站住!”顾沉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她是我的妻子!”
沈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从今天起,不是了。”
三千玄甲军,无声地让开一条路。父亲就这么拉着我,在万众瞩目之下,离开了这个让我受尽屈辱的“家”。
身后,是顾沉渊失魂落魄的身影,和一地狼藉。
当晚,我才知道父亲“死而复生”的真相。五年前,他确实被逼入了绝境,但他并没有死,而是带着残部退入了北境最凶险的死亡之谷,与世隔绝。这五年,他一直在休养生息,暗中收拢旧部,甚至策反了部分蛮族部落。直到最近,他抓住北蛮王庭内乱的机会,以雷霆之势,一举捣毁了蛮族的核心,取得了足以震动天下的不世之功。
他的归来,是秘密进行的。若不是我的皇兄逼人太甚,他本想在面圣之后,再给我一个惊喜。
“是爹对不住你,”父亲看着我,满眼愧疚,“让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您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始。
07
皇宫,麒麟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昭坐在龙椅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殿下那个身披玄甲、站得笔直、连跪拜礼都省了的男人,心中既有震怒,又有深深的忌惮。
“沈威,”沈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可知罪?当街撕毁圣旨,形同谋逆!”
沈威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臣若要反,五年前就不会死守孤城,为先帝的大军争取撤退时间。臣只是在告诉陛下,我沈威的女儿,不能受辱。”
“放肆!”沈昭一拍龙椅扶手,“朕下旨,是为顾全大局!顾沉渊手握重兵,朕安抚他,有何不对?”
“安抚?”沈威笑了,那笑容带着浓浓的嘲讽,“用我女儿一生的幸福去安抚?陛下,您这个大局,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真正的国之栋梁,靠的是沙场建功,而不是裙带关系。顾沉渊那点战功,在臣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更何况,陛下可知,顾沉渊所谓的‘赫赫战功’背后,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为了一己之私,冒进贪功,致使三千将士枉死于流沙河,此事被他强行压下。他还私吞军饷,克扣粮草,导致边军怨声载道。这些,陛下都知道吗?”
沈昭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些事情,他闻所未闻。
沈威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扔在地上:“这是臣沿途收集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陛下若是不信,可即刻派人去查。这样一个心术不正、残害同袍的小人,也配称‘国之栋梁’?陛下将我女儿嫁于此等败类,又何曾顾全过她的大局?”
字字句行,如重锤一般敲在沈昭的心上。他知道,沈威没有说谎。这个男人的信誉,是用鲜血和战功铸就的。
沈昭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意识到,自己为了制衡沈威留下的旧部势力而扶持的顾沉渊,可能是一枚彻头彻尾的毒药。而沈威的归来,彻底打破了他脆弱的平衡。
“那……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沈昭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他需要沈威,需要他来稳定北疆,需要他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沈威的目光冷冽如刀:“第一,立刻下旨,准我女儿与顾沉渊和离。从此,他们再无瓜葛。”
沈昭毫不犹豫:“准!”
“第二,顾沉渊欺君罔上,残害同袍,必须严惩。削其爵位,收其兵权,交由三司会审。”
沈昭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沈威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准。”
“第三,”沈威看着沈昭,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女儿的嫁妆,一针一线,都必须完好无损地送回。这些年,顾家从她身上占的便宜,要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这最后一条,看似是家事,实则最是诛心。这是要将顾家的脸面和里子,彻底扒个干净。
沈昭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颓然:“……朕,都准了。”
沈威这才微微颔首,捡起地上的奏折,重新递给旁边的太监,语气平静无波:“陛下圣明。北疆蛮族虽灭,但草原各部尚未归心,臣请命,即刻返回北疆,为陛下镇守国门。”
他这是在给沈昭台阶下,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无意于京城的权斗,他只要他的女儿安好。
沈昭看着沈威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天下,他这个皇帝,说话的分量,或许还不如殿外那个刚刚归来的大将军。
08
和离的圣旨,以及彻查顾沉渊的圣旨,几乎是同时送到了顾家。
整个顾家,天塌了。
顾老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顾沉渊被禁军带走时,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从云端跌落深渊,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而我,则带着我的管事妈妈和护卫,再次“拜访”了将军府——不,现在应该叫沈宅了。
我坐在曾经的正厅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张妈妈,念吧。”
“是,公主。”张妈妈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贞佑三年春,老夫人寿宴,从公主嫁妆‘锦绣阁’中支取蜀锦百匹,价值白银三千两。”
“贞佑四年秋,二爷科考打点,从公主嫁妆‘聚宝斋’中取前朝古砚一方,价值白银五千两。”
“贞佑五年夏,府中修缮花园,动用公主私库黄金一千两……”
一条条,一款款,记得清清楚楚。
顾家的众人跪在下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从未想过,这些年他们心安理得花用的钱财,竟会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清算。
“……三年来,共计动用公主嫁妆折合白银一十二万七千两。”张妈妈念完,合上账本。
我端起茶,轻轻吹了口气,淡淡道:“顾家的各位,是现在还钱,还是让我的人,去府上搬东西抵债?”
顾家旁支的几位叔伯脸色发白,他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顾家的家底,早就被他们这些蛀虫掏空了,全靠我这份丰厚的嫁妆撑着门面。
“念念……不,公主殿下!”顾老夫人被下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出来,老泪纵横,“看在沉渊曾与你夫妻一场的份上,你高抬贵手,给顾家留条活路吧!”
“活路?”我笑了,“当初,你们逼我给那个外室子腾位置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只对张朔道:“张统领,按单子拿东西。若有人阻拦,不必客气。”
“是!”
我的护卫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顾家的库房,将一件件珍宝、古玩、字画搬了出来。顾家的下人想拦,却被护卫们的长戟逼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库房被一点点搬空。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的身影从侧门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正是柳如烟。
她没有了往日的楚楚可怜,脸上满是惊惶,她抱着我的腿哭喊道:“公主殿下,求求您,求求您放过将军吧!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痴心妄想,您要罚就罚我,求您在沈大将军面前为将军美言几句吧!”
我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知道错了?当初,你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时,那份得意哪去了?你以为顾沉渊是你的良人,是你的依靠?说到底,你爱的,不过是他的权势地位罢了。如今他倒了,你便也慌了。”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急,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柳如烟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很快,顾家被搬空了。不仅如此,连这座宅邸,我也要收回。我命人将顾家所有人的东西都扔到了大街上,包括那位“安平夫人”和“安平侯”的。
昔日风光无限的将军府,一日之间,家徒四壁,沦为乞丐窝。
而我,则坐着马车,载着我失而复得的一切,扬长而去。
09
顾沉渊的案子,审得很快。
人证物证俱在,根本由不得他抵赖。欺君罔上、冒功贪墨、残害同袍,数罪并罚,最终被判了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朝。
那个所谓的“安平侯”顾天佑,因为是罪臣之子,封号自然也被收回,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行刑那日,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坐在茶楼的雅间里,临窗而望。囚车缓缓从街上驶过,顾沉渊身穿囚服,手脚戴着镣铐,头发散乱,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大将军的英武模样。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恨。
我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青竹在我身后轻声道:“公主,他好像后悔了。”
后悔?
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后悔。”
囚车渐行渐远,我收回了目光。
我曾爱过他。在他出征前,我为他缝制战袍,祈祷他平安。在他远在边疆的三年里,我替他孝敬母亲,打理家业,夜夜在佛前为他点一盏长明灯。
我以为,我的等待,会换来一世的相守。
可他回来,却给了我最残忍的一刀。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他的沈念。
如今,他落得如此下场,与我何干?不过是因果报应,自作自受罢了。
数日后,我听到了柳如烟的消息。
顾家倒台后,她失去了所有的依靠。顾家的那些亲戚,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对她非打即骂。她忍受不了那样的日子,在一个雨夜,偷了顾家仅剩的一点银钱,抛下自己的亲生儿子,独自跑了。
至于那个孩子,顾天佑,则被顾家的人视为扫把星,日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我没有再关注他们的后续。他们的人生,于我而言,已经翻篇了。
倒是皇兄,几次三番地派人送来赏赐,又召我入宫,言语间满是讨好和拉拢。
我一一收下,却也只是淡淡地应付。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无论如何弥补,都会有裂痕。亲情,亦是如此。
父亲处理完京中的事务后,便要返回北疆。
临行前,他问我:“念念,是想留在京城,还是随爹去北疆?”
我想了想,笑道:“女儿想去北疆看看。看看您守了半辈子的那片土地,是何等模样。”
父亲欣慰地笑了。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而又冰冷的城池。
过往的一切,如云烟消散。
前方,是广阔的天地,和崭新的人生。
10
北疆的风,不似京城的温柔,带着一种粗砺而又自由的味道。
我脱下了繁复的宫装,换上了利落的胡服,学着骑马,学着射箭。在父亲的军营里,没有公主,只有将军的女儿。将士们尊敬我,却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我父亲的威名,以及我自己努力赢得的尊重。
我开始接手军中的一些文书工作,整理情报,分析战局。我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有着远超预期的天赋。父亲也乐于教导我,他将自己一生的兵法心得,倾囊相授。
在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里,我渐渐忘却了京城的种种。顾沉渊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我心头泛起过一丝波澜。
我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
我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人。比如父亲麾下最年轻的少将军,林殊。他总是在我练习箭术时,默默地站在一旁,在我脱靶时,会递上一壶水,笨拙地安慰我;在我射中靶心时,会比我自己还高兴。
他从不提京城的过往,只是用他的方式,笨拙而又真诚地,温暖着我。
一年后的春天,京城传来消息。
被流放的顾沉渊,在苦寒之地,不堪折辱,与戍卒发生冲突,被打断了双腿,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冻死在了牢房里。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和林殊一起,巡视一段新修筑的城墙。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是“哦”了一声,便再无他话。
林殊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你……没事吧?”
我迎着北疆灿烂的阳光,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是的,不相干的人。
他的人生,以一种极其不堪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转头看向林殊,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红了。
我忽然觉得,北疆的风,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它吹走了我身上最后一点来自京城的阴霾,带来了草原的生机与希望。
我对着林殊,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林将军,听说你箭术无双,不如,我们比一场?”
“好啊!”
阳光下,两匹骏马并肩驰骋,向着更远方的天地,奔腾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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