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信介当年扔出的“回旋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外孙安倍晋三,也给高市早苗敲响了警钟。
1月21日,日本奈良地方法院对安倍晋三遇刺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山上彻也被判处无期徒刑。
一个自制土枪的枪口,穿透的不只是一个政治人物的生命,更撕开了日本战后政治结构里长期被遮蔽的一条暗线:政党动员与宗教组织的纠缠,意识形态外包与政治资金的不透明,国家安全叙事与社会生活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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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叙士把这起案件描述为“个人悲剧”与“战后罕见暴力”,但判决之所以震动日本社会,是因为它把一种长期存在却被当作常态的机制,突然以极端方式投射到公众眼前。山上供述的核心动机指向统一教相关的捐献与家庭破产,并将其与政治人物的公开背书联系在一起。
安倍遇刺后,日本围绕统一教的调查与追责迅速推进,东京地方法院在2025年3月下达解散命令,撤销其法律保护与税制优惠并引发持续诉讼与清算,这些都说明问题从来不是“偶发”。
要理解这枚回旋镖如何飞回日本政治中心,就不能绕开岸信介。
【一条被制度化的暗线,反左派联盟如何变成政治寄生】
战后日本的保守政治,并不是在真空中自然生成的。冷战初期,美国把日本定位为亚洲反左派堡垒,围绕这一目标形成了一套以保守执政为中心的扶持体系。
多家媒体与研究都记录了一个关键事实:曾有关于美国情报机构向日本保守阵营提供秘密资金,以对抗左翼的报道与争议,并在上世纪90年代被集中披露与讨论。这一背景下,岸信介作为战后保守政治的重要节点,既是国内权力整合者,也是对外同盟体系的接口人物。
统一教在日本政治中的嵌入,也恰恰发生在这条反左派动员链条上。多份日本研究指出,统一教在1968年前后推动成立“胜共联合”等政治组织,并得到岸信介等保守政治人物的支持,这种“以反左派为名”的动员方式,为宗教组织进入政治提供了低成本通道,也为保守阵营提供了稳定的基层人力与票源网络。
于是,一个结构性合流出现了:外部力量提供战略框架与资源支持,国内保守政治提供制度入口与政策庇护,宗教组织提供动员机器与社会渗透。它并不总以“阴谋”的形式存在,却在长期运转中形成了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其结果,是政治运行越来越依赖寄生式的组织动员与身份叙事,而不是依赖公共政策对生活的真实改善。
这就是“投机国家”的制度底色之一:政治把外部结构当作可套利的舞台,把同盟当作可透支的信用,把意识形态当作可反复加码的筹码,却把社会成本外包给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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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的历史投机,是以“战后体制脱却”包装的结构续命】
安倍并非这套结构的发明者,却是它最娴熟的使用者之一。围绕修宪与强化安保的长期目标,安倍所在阵营反复动员选举,追求在国会获得足以推动修宪的优势,这一点在多次选举报道中都有明确呈现。
更关键的是,在统一教问题上,安倍与相关团体的公共关联被反复提及,包括其对相关组织活动的公开信息等,这些联系在遇刺后成为全国性政治风暴的引信。
当政治人物以“礼节”“价值观”“反左派合作”之名,为高度争议的组织提供象征性合法性时,实际上是在把国家信用切割给某种动员机器,而这种切割的代价最终由社会承受。
因此,安倍之死并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的结果,更是“历史投机”的反噬。所谓历史投机,就是把战后秩序的矛盾不断延后结算,把社会裂缝用动员叙事遮盖,把结构性问题转换为身份对抗与安全焦虑,进而以更激进的国家姿态换取短期政治收益。
回旋镖的逻辑就在这里:当政治长期教会社会用怨恨解释生活,用敌意替代治理,用动员取代补偿,那么极端个体就可能用极端行动“把账算回去”。今天的判决,不过是国家机器对暴力的最终定性,却无法消除那条通往暴力的结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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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的地缘投机,是以安全叙事和积极财政对冲外部清算】
问题并未随着安倍倒下而结束。相反,结构惯性推动日本政治进一步滑向“以外压为内用”的路径。以台湾议题为例,围绕“存立危机事态”等措辞所引发的外交冲突与中方强烈反应,已在2025年11月形成明显升级,并伴随“若不纠正将采取坚决反制”的公开表态。
而在2026年1月,这种外部结构变化开始以更具体的经济形式落到日本产业链上。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等信息显示,中国商务部于1月6日发布公告,强化对日军民两用物项出口管理,并强调对日本军用用户与相关用途的全面性限制。
同一时间,市场也在用价格语言给日本政治“算账”。路透等报道显示,日本国债遭遇剧烈抛售,长期收益率飙升并外溢冲击全球债市。触发因素之一,正是首相宣布提前大选并提出减税与扩张性财政主张,投资者担忧债务进一步膨胀与供给压力上升。
这恰恰戳破了“内循环式胜选叙事”的幻觉。把防卫力强化与积极财政当作国内选举的万能钥匙,可能赢得一时选票,却无法让外部世界暂停结算。供应链会收紧,资金会逃离,汇率会惩罚,利率会抬升。最后承担代价的,仍然是日本国民的生活成本与产业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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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分流与大分布,旧秩序的寄生逻辑正在失效】
把这一切放在“大分流与大分布”的视角下,逻辑更清楚。
“大分流”的世界,强权可以通过殖民体系与同盟体系,将外部成本转嫁出去,通过高碳工业与金融霸权,把结构性收益集中到少数中心。
“大分布”的世界则相反,技术扩散、产业分布、能源转型、供应链安全化,使得单纯依赖同盟庇护与外部套利的国家越来越难以续命。外部世界不再提供“免费缓冲垫”,而是把风险直接返还给内部财政、内部产业与内部民生。
日本今天的困境,正是寄生与投机在大分布时代的必然破产。寄生,是对外部安全与外部市场的路径依赖。投机,是把国家战略当作选举工具,把结构矛盾当作动员素材,把政策当作短线交易。它们共同制造了一种看似强硬、实则脆弱的政治形态。
回旋镖已经飞回来了。它以刺杀的极端形式提醒政治后果,也以债市与出口管制的现实形式提醒经济后果。继续用更强的动员去覆盖更深的裂缝,只会让裂缝最终以更暴烈的方式打开。
真正的出路,不在于把国家推向更高烈度的地缘赌局,也不在于用财政口号压住市场利率,而在于对那条冷战遗产的暗线作出真正切割:切割政治资金与动员机器的灰色共生,切割以反左派为名的社会渗透,切割把外部结构当作内政筹码的投机冲动。
否则,今天判决的是一个人的刑期,明天结算的就是一个国家的信用。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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