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香港老板跑路,把怀孕的她托付给我
1990年我刚满二十,在广州一家外贸公司当司机,老板是个香港人,姓陈,我们都叫他陈生。那会儿能给香港老板开车,在街坊眼里算是体面活儿,工资比厂里高,还能时不时跟着陈生吃顿好的,我妈总跟邻居念叨:“我家小子有出息了。”
陈生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说话温声细气,不像别的老板那样摆架子。他在香港有家室,却在广州养了个情人,叫阿梅,是个潮汕姑娘,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眼睛里总带着点怯生生的劲儿。我偶尔会帮陈生给阿梅送东西,每次去她都客气得不行,递水递水果,从不跟我多搭话,我也识趣,放下东西就走,不多停留。
那年夏天,广州热得像个蒸笼,陈生的生意突然变得不对劲。以前他总带着客户应酬,后来渐渐不出门了,整天躲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躁。有回我送他去码头,他坐在后座,双手抓着头发,突然跟我说:“阿强,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怎么选都是错?”我没敢接话,那时候我只知道开车,哪懂这些大道理。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我刚把车停进车库,陈生突然叫住我,说要带我去个地方。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阿梅住的出租屋。推开门,阿梅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看到陈生就忍不住掉眼泪。陈生叹了口气,拉着我坐在旁边,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阿强,我要走了。”
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陈生说,他的公司资金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回香港躲一躲,说不定还得去国外。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钱。“这是五千块,你拿着。”他指着阿梅,声音带着恳求,“阿梅怀了我的孩子,三个月了。我走了,她一个人在广州无依无靠,你能不能帮我照看着她?等我站稳脚跟,一定回来接她。”
阿梅低着头,眼泪掉在膝盖上,一句话也不说。我看着陈生焦急又愧疚的脸,又看看阿梅单薄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五千块在1990年不是小数目,可这事儿太重了,我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哪懂得照顾孕妇?我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陈生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陈生,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阿梅姐的。”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生连夜走了,走之前,他抱着阿梅哭了很久,说了很多对不起。我开车送他到边境口岸,他下车时,回头看了阿梅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舍,可还是转身快步走了。从那天起,阿梅就成了我要负责的人。
我把阿梅从出租屋接到我家,我妈一开始不乐意,说一个未婚先孕的姑娘住家里,街坊邻居会说闲话。我跟我妈说:“妈,人在难处,帮一把是应该的。”我妈心软,看阿梅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渐渐也就接受了。
阿梅怀孕反应大,吃不下饭,一吃就吐。我每天下班,就绕路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鱼和蔬菜,学着煲汤给她喝。她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会对着肚子轻轻说话。我知道她想陈生,可陈生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电话打不通,写信也石沉大海。
有一回,阿梅半夜肚子疼,吓得我魂都没了。我背着她往医院跑,一路上她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声音发抖:“阿强,我怕……”我一边跑一边安慰她:“别怕,有我呢,没事的。”幸好只是假性宫缩,医生说多休息就好。从医院回来,天快亮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太不容易了。
街坊邻居的闲话果然来了,有人说我跟阿梅有不正当关系,说我贪图陈生的钱。我妈气不过,跟人吵了好几回。我心里也委屈,可看着阿梅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只能忍着。有一次,阿梅听到邻居的闲话,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跟我说:“阿强,我还是走吧,不能连累你。”
我急了,大声说:“阿梅姐,你走了能去哪?陈生托付给我,我就不能不管你。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日子一天天过,阿梅的肚子越来越大。她也慢慢开朗起来,会跟我妈一起做饭,会帮着打扫院子,有时候还会给我织毛衣。我下班回家,总能闻到饭菜香,家里多了些烟火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清。我妈总说:“阿梅要是我闺女就好了。”
那年冬天,阿梅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她给孩子取名叫“念安”,思念的念,平安的安。看着孩子,阿梅的脸上有了笑容,那是我认识她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孩子满月那天,我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席间,有人问起孩子的爸爸,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阿梅抱着孩子,眼神暗了暗,我赶紧打圆场:“孩子爸爸在国外做生意,等忙完了就回来。”其实我心里清楚,陈生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阿梅突然跟我说,她想回潮汕老家。“阿强,谢谢你照顾我们母子这么久,我不能一直麻烦你。老家有亲戚,能帮衬着带孩子。”我想挽留,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不想再拖累我。
送她去车站那天,天很冷。阿梅抱着念安,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和孩子的几件衣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阿强,这是陈生留下的一块手表,我一直没舍得戴,现在送给你。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你是个好人。”
我接过手表,心里酸酸的。火车开动时,念安在阿梅怀里挥着小手,喊着:“叔叔再见!”我站在原地,看着火车越来越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后来,我偶尔会收到阿梅寄来的信,她说她在老家开了个小杂货店,念安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很好。她还说,一直没等到陈生的消息,不过她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把孩子好好养大。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也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块手表我一直戴着,表盘已经有些磨损,可走时依然很准。有时候看着手表,我就会想起1990年的那个雨夜,想起陈生恳求的眼神,想起阿梅怯生生的样子。
有人问我,当初为什么愿意帮这个忙,不怕惹麻烦吗?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就是骨子里的那份仗义,觉得人在难处,伸手帮一把是应该的。那段日子,我看似是在照顾阿梅母子,其实她们也陪伴了我,让我从一个毛头小子,慢慢学会了担当和责任。
现在,我和阿梅还有联系,念安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他常常给我打电话,喊我“ Uncle 强”,说等放假了就来看我。每次接到电话,我心里都暖暖的。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决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我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那些年的相互陪伴和扶持,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它让我明白,善良和担当,永远是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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