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5月1日清晨,天安门广场猎猎红旗随风招展。观礼台上人影攒动,可毛主席扫视半圈后突然问了一句:“张鼎丞呢?”一旁的谢富治怔了下,只得匆匆去找这位闽西老红军。短短一句话,道出一位老同志在风雨飘摇岁月中的分量。
张鼎丞,1901年生于福建永定。19岁起当小学教员,接触新思潮;1926年在广州入党,旋即回闽西组织农协。那片客家山区贫穷闭塞,却也孕育了井冈山之外最坚韧的革命火种。1930年冬,他跟随毛泽东、朱德转战闽西;1932年主导厦门、漳州周边武装斗争,白军贴出悬赏榜:“缉拿张鼎丞,活要人,死要头。”十年来枪林弹雨,他熬过了。
抗战爆发后,闽西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第三支队,他任副司令。那时闽粤赣交界山高水险,日伪、顽军、土匪交错,他却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确保根据地存续。胜利后,中央调他北上华中,胃病、疟疾缠身,他只随身带两件旧军装和一本满是批注的土地法大纲。
1949年夏,福建解放。中央考虑再三,拍板让张鼎丞回乡出任省委书记、省政府主席、省军区政委。刚踏上福州码头,他对随行干部说:“这是欠乡亲的债,该还了。”摆在眼前的头号难题是土匪。山区枪声此起彼伏,粮道接连被截。中央电示:“冬春之交务必肃清匪患。”三个月内,张鼎丞拉着军区、公安、民兵连夜摸排,一面分兵围剿,一面发动民众减租减息。到1951年春,全省股匪锐减九成,几十年不敢下山的老百姓第一次挑着担子去集市。
剿匪稳定后,他惦记的是老区。1952年夏,福建省人民政府颁布《关于老区工作的指示》,划拨救济粮三千万斤、扶持款三百亿元旧币。长汀、上杭、连城的赤地荒山被开垦成稻田,赤脚医生、集体林场、夜校一并推开。老区人说:“张主席给我们点亮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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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在福州创办人民革命大学,自任校长。学员都是刚从前线复员的排长、连长,还有民兵头目,三个月集中培训,政治课与生产技术并重。毕业分赴各县,福建干部荒状况迎刃而解。有人送他一台进口电唱机,他摆手:“放下文件吃饭都没空,要它干啥?”清廉作风渐成风气。
1954年9月,第一届全国人大在北京开幕,张鼎丞当选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时年五十三岁。他到岗第一周只提出一句话:“检察官,先要顶得住人情关。”随后亲自主持制定干部任用细则,明确“政治可靠、办事公道、懂法律”三条硬杠杠,宁缺毋滥。到1956年,全国已有二十多个省级检察院、两千余名受训检察官,制度雏形初具。
风高浪急的日子很快席卷而来。1966年后,各种标签满天飞,张鼎丞也被列入“保守顽固”名单。5月1日的庆祝活动原本少了他的席位,若非毛主席一句话,他也难登城楼。谢富治找到他时语气复杂:“首长,主席点名了,您必须去。”张鼎丞略一沉吟,只披上旧中山装登车。广场上礼炮声震耳,他站在主席身侧,面色坚毅。
10月1日国庆大典,他又被请上城楼,主动向毛主席做了自我批评,说自己工作有漏洞。毛主席挥手:“有过错改了就行。”话很轻,却给足了体面。可是风波未止。1968年10月,八届十二中全会,他竟被通知“暂缓出席”。会议进行到一半,毛主席发现名单里没他,当即质问:“闽西老同志怎么不在?”会务人员匆匆补票,他才得以入场。
会后不久,谢富治私下把他叫到办公室,阴沉地丢下一句:“别以为放你出来就算完事。”张鼎丞望着对方,淡淡答道:“历史会证明清白。”此言不多,却掷地有声。多年后翻检那天的谈话记录,这句回敬仍透着铮铮硬气。
随后的岁月,审查、隔离、批斗,轮番压来。他坚持“只讲真话,不污人,不自污”。一些旧友受不住压力写了检查,他却在被褥上用牙膏写下日记:“艰难时守得住底线,才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同志。”1975年冬天病情加重,探视医生提醒他静养,他摆摆手:“还有公文要看。”
1976年10月,“四人帮”被粉碎。北京决定在天安门举行庆祝大会。张鼎丞已须发皆白,肺部感染未愈,仍坚持参会。医护劝阻无果,他说:“这一仗,不到场难安心。”大会当天,他在风中站了两小时,全程没坐。
拨乱反正后,检察机关迅速恢复。1980年,他在五届人大再被推举为副委员长,高度评价“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七个字。次年冬天,他病情恶化,12月16日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三岁。
张鼎丞走了,闽西、福建、乃至共和国法治建设,都刻着他的名字。谢富治那句威胁早已散作尘埃,而他“历史将宣判我无罪”的话,被无声地印在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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