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北非战役，为何德军的作战规模越打越大？隆美尔无力回天啊

北非战争，这个在二战宏大叙事中有时被简化为“沙漠拉锯战”的篇章，实际上是一场深刻影响战争走向、充满战略博弈与人性考验的一次战役。

它不是东线战场那种血肉磨坊般的惨烈，也不像太平洋岛屿争夺战那样极端，但它的每一次进退，都牵动着全球战略的天平。

01

首先得弄明白，大家为什么要跑到北非这片不毛之地来拼命？地图摊开就清楚了。地中海，那时候是欧洲的“软腹部”，也是连接英国与它东方殖民地（尤其是印度）的生命线。谁控制了地中海，谁就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意大利的墨索里里尼梦想着恢复罗马帝国的荣光，北非的利比亚和东非的埃塞俄比亚是他早就盯上的目标。控制了北非，不仅能扩大帝国版图，更能威胁英国至关重要的苏伊士运河——那是大英帝国血管上最关键的瓣膜。

墨索里尼

一旦这里被切断，英国与远东的联系就困难了。所以，当1940年6月法国溃败，英国独自苦战时，墨索里尼觉得时机到了，他要在北非动手，抢一块大蛋糕，顺便向希特勒证明自己这个盟友的价值。

于是，1940年9月，意大利军队从利比亚浩浩荡荡地杀向埃及。但这场开局颇具讽刺意味。意军人数占优，但装备老旧，指挥呆板，士气也算不上高昂。他们推进了不到一百公里，到了西迪拜拉尼，就好像一辆老卡车耗尽了燃油，趴窝了。

后勤一塌糊涂，指挥系统混乱，面对英军小股部队的袭扰就疑神疑鬼。英军当时在北非的力量其实很薄弱，由韦维尔将军指挥，人称“尼罗河集团军”，听起来气势磅礴，实则兵力捉襟见肘。但他们纪律严明，战术灵活，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当时意大利军队严重缺乏的东西：有效的无线电侦听和情报破译能力。意军的动向对英军来说近乎透明。

所以，意军的进攻虎头蛇尾，很快转入防御，还在沙漠里留下了一个尴尬的真空地带。

英国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1940年12月，韦维尔发动了一场漂亮的反击。英军虽然人少，但坦克和机动性更强，他们利用意军布防的间隙，大胆穿插，分割包围。意军一触即溃，成建制地投降。

两个月，英军撵着意军屁股后面追了八百多公里，一直打到利比亚的阿盖拉。这时候，北非的意大利军队眼看就要被赶下海了。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北非战争可能就是一场短暂的殖民冲突。

但希特勒插手了。

02

希特勒起初对地中海和北非兴趣不大，他的全部心思都在筹划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上。但意大利人的惨败让他坐不住了。一来，不能让盟友彻底崩溃，否则南翼不稳；二来，北非的溃败可能激励英国，甚至让西班牙的佛朗哥更加动摇；三来，如果英军完全控制北非，他们就能以这里为跳板，威胁欧洲南部，这是希特勒无法容忍的。

于是，1941年初，他派出了一个他手中最优秀的战术家，同时也是一位宣传机器塑造的“沙漠战神”——埃尔温·隆美尔，带领着最初的德国非洲军（后来扩编为非洲装甲军团）登陆北非。

隆美尔

隆美尔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北非战争的节奏和性质。他带来的除了有两个师的德军（第5轻装师和第15装甲师），也带来了一种全新的、高度机动、强调进攻的作战理念。隆美尔深谙“战争迷雾”的艺术，他敢于冒险，行动迅捷，常常以少打多，通过快速的迂回和突袭打乱对手的部署。

他到来的时机也恰到好处，英军因为前期胜利进展太快，战线拉长，兵力分散，而且丘吉尔为了支援希腊战役，还把北非的一部分精锐调走了。隆美尔看准这个机会，在1941年3月底突然发动进攻。英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路狂退，除了死守托卜鲁克港口的一个据点外，几乎退到了埃及边境。

短短几周，隆美尔就把英军几个月的战果抹平了。“沙漠之狐”的威名从此响彻北非。

隆美尔

但隆美尔也有他的致命弱点，这个弱点贯穿了北非战争的始终，并最终决定了他的命运：极度脆弱的后勤补给线。他的所有物资，从坦克燃油到步枪子弹，几乎都要从欧洲跨越地中海运来。这条航线暴露在英国海军和马耳他岛空军基地的持续打击之下。

英国皇家海军和空军像狼群一样猎杀着轴心国的运输船队。很多时候，隆美尔的坦克不是因为被击毁而趴窝，而是因为没油了。他的进攻常常在气势如虹时突然“断气”，因为后勤跟不上他天才的战术构思。

相反，英军虽然初期也面临补给问题，但随着美国参战并通过好望角航线以及后来直接的地中海航线提供海量物资，他们的补给状况越来越好。这场战争，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一场后勤消耗战。

战争进入了令人疲惫的拉锯阶段。

03

1941年底，得到增援的英军发动了“十字军战士”行动，解了托卜鲁克之围，又把隆美尔推了回去。但隆美尔总能找到机会反击。

1942年春夏，他卷土重来，在加扎拉战役中再次重创英军，并且一举攻陷了英军坚守已久的托卜鲁克。这一次，他冲进了埃及，兵锋直指亚历山大港和苏伊士运河。开罗和伦敦一片恐慌，文件开始焚烧。

隆美尔达到了他军事生涯的顶点，被晋升为元帅。但这也是强弩之末。他的部队经过长途奔袭和连续苦战，已成疲敝之师，坦克所剩无几，燃料几乎耗尽。而在他面前，在埃及阿拉曼那个小小的火车站附近，一道新的防线已经筑起，防线后面站着一位与他风格迥异的新对手：伯纳德·蒙哥马利。

隆美尔

蒙哥马利是隆美尔的“镜像反面”。如果说隆美尔是激情澎湃的即兴爵士乐手，蒙哥马利就是一丝不苟的古典乐指挥。他极端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崇尚“集结优势兵力，稳步平推”。他接手第8集团军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士气，建立官兵信心，明确告诉大家：我们不再撤退，下一仗我们必须赢，而且会赢得清清楚楚。

他花了大量时间积蓄力量，接收从美国运来的大批谢尔曼坦克、格兰特坦克，以及数不清的弹药补给。他精心策划每一个细节，并利用“超级机密”（破译德国恩尼格玛密码的情报）对隆美尔的计划和虚弱了如指掌。他甚至巧妙地实施欺骗计划，让隆美尔相信主攻方向在南面，而将真正的重兵集结在北面。

蒙哥马利

1942年10月23日夜，阿拉曼战役打响了。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照亮了沙漠的夜空。然后，步兵在坦克支援下，按照严密的计划，一步一步“啃食”德意军的防线。隆美尔的部队打得非常顽强，他们布设的雷区（魔鬼的花园）和反坦克炮给英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但英军有源源不断的兵员和装备补充，而隆美尔什么都没有。他的补给船不断被击沉，请求增援的电报被东线斯大林格勒的惨烈战事淹没。希特勒给他的回电只有冷冰冰的命令：“坚守到底，不胜利，毋宁死。”这对于深知机动战精髓的隆美尔来说，无异于判处他部队的死刑。

经过十几天的血战，英军凭借绝对的物质优势，终于碾碎了德意军的防线。隆美尔违抗了希特勒的命令，开始了长达两千多公里的史诗般大撤退，一路撤到突尼斯。

就在阿拉曼战役激战正酣之时，另一场更大的战略行动已经启动。

04

1942年11月8日，英美联军在艾森豪威尔的统一指挥下，发动了“火炬行动”，在法属北非的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登陆。这是一场政治意义和军事意义同样重大的行动。它意味着美国陆军正式在欧洲战场（的边缘）登场，也意味着盟军从西面对隆美尔部队形成了东西夹击的战略包围。维希法军的抵抗轻微且短暂，盟军迅速控制了北非西部。

希特勒的反应再次展现出他的赌徒性格和战略误判。他非但没有命令北非部队撤退以保存实力，反而下令占领了维希法国（全境），并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通过海空运输，拼命向突尼斯这个“桥头堡”增兵，企图在这里建立一个永久的堡垒，牵制盟军。

于是，德意两国的残兵败将（隆美尔从东边撤过来的非洲军团，加上从欧洲新调来的部队）在突尼斯集结，组建了第5装甲集团军。北非战争的最后一场大戏——突尼斯战役，就在这个北非小国的山地和海岸边上演。

希特勒

1943年初，战役初期德军还发动了一次凌厉的反击，即凯塞林山口战役。隆美尔和阿尼姆（第5装甲集团军司令）配合并不默契，但依然重创了初上战场的美国第2军，让美军付出了惨重代价。这场失利促使艾森豪威尔撤换了指挥官，换上了脾气火爆、作风强悍的乔治·巴顿。

巴顿的到来迅速整顿了美军士气，他渴望与隆美尔一决高下，但遗憾的是，不久后隆美尔因病被调离北非，永远离开了这片他曾纵横驰骋的沙漠。两位名将终究未能正面交锋。

乔治·巴顿

隆美尔走后，德意军在突尼斯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他们被压缩在突尼斯东北角一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背靠大海，四面被蒙哥马利的第8集团军（从东面）、安德森的英第1集团军和巴顿（后由布莱德雷接替）的美第2军（从西面）紧紧围住。盟军掌握了绝对的制空权和制海权，德意军的补给线完全被切断。坦克缺油，大炮缺弹，士兵缺粮。

1943年4月，盟军发动总攻。5月7日，盟军同时攻入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德意军的抵抗瞬间瓦解，不是投降就是试图乘船逃跑（大多数被击沉或俘虏）。5月13日，阿尼姆上将率部正式投降。近25万轴心国官兵走进了战俘营，其中德军约13万。北非战争至此落下帷幕。

05

回过头看，北非战争给我们留下了太多值得思考的东西。

从战略层面看，它证明了现代战争中后勤和制海权、制空权的极端重要性。隆美尔的战术才华再耀眼，也无法弥补资源枯竭的致命缺陷。而盟军，尤其是美国参战后展现出的恐怖工业产能和运输能力，为胜利提供了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这场战争也成了盟军学习联合作战（陆海空协同、英美协同）的宝贵试验场，为后续的西西里登陆和诺曼底登陆积累了经验。

从将领角度看，隆美尔与蒙哥马利的对比极具启发性。一个是天赋型选手，依靠直觉、胆识和部队的狂热信任，在运动中创造机会；一个是学院派大师，依靠周密的计划、充足的情报和压倒性的资源优势，稳步赢得胜利。

很难简单说谁更优秀，战争形态和所处态势决定了他们的表现。在北非沙漠这个相对开阔、利于机动的舞台上，隆美尔的风格一度大放异彩；但当战争转入消耗战，比拼综合国力时，蒙哥马利的方法更为稳妥和致命。

隆美尔的悲剧在于，他必须用有限的资源去完成一个战略上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最终被自己无法控制的因素（后勤、希特勒的瞎指挥）所摧毁。

从士兵角度看，这是一场在极端环境中进行的残酷战斗。白天的酷热、夜晚的严寒、无孔不入的沙尘、肆虐的疾病（如沙漠疮），还有缺水的折磨，其艰苦程度不亚于任何战场。双方士兵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和勇气。

许多被俘的德意士兵，在战俘营里反而显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再在那片地狱般的沙漠里挣扎了。

最后，北非战争的胜利，彻底解除了轴心国对苏伊士运河和中东的威胁，确保了盟军地中海航线的安全。它像一把钥匙，为盟军打开了反攻欧洲的南大门，紧接着的西西里登陆和意大利战役都由此发端。

它极大地鼓舞了全世界反法西斯国家的信心，也沉重打击了轴心国的士气。当北非的德意军投降时，东线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也早已以德军惨败告终，太平洋上的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也已见分晓。1943年春天，战争的主动权已经不可逆转地转移到了同盟国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