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的手术很成功。
虽然主刀的是陆千城,但林柚作为一助,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医疗站里到处都在传,说林柚虽然年轻,但临危不乱,是个可塑之才。
至于那个真正把秦老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沈知意,因为手伤在宿舍养病,反而成了无人问津的配角。
三天后,沈知意正在宿舍里给自己换药。
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秦老的助理,那个曾握着她的手千恩万谢的中年男人。
“沈医生,秦老醒了,一定要见见你。”
沈知意有些意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跟着去了特护病房。
病房里,秦老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尚可。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沈知意缠满纱布的双手上,眼神里满是慈爱和疼惜。
“丫头,那天车里虽然黑,但我记得你的眼睛。”秦老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眼神,只有真正敬畏生命、热爱医学的人才会有。我听小刘说了,是你拼了命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知意垂下眼帘。
秦老看着她,突然问道:“丫头,你的手,以前是拿手术刀的吧?”
沈知意身子一僵,苦涩地笑了笑:“以前是。但这几年在医疗站,干粗活多,手早就废了。”
“胡说!”秦老有些激动,“我看过你以前的手术记录,很有灵气!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手,怎么能废在这种地方!”
他缓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我在德国的海德堡大学有个神经外科的研究所,正好缺一个有临床经验、又有韧劲的助手。原本我这次来,就是想物色个人选带走。丫头,我看中你了。”
“我想带你去德国,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虽然要从头开始,会很辛苦,但那是世界顶尖的医学殿堂。你愿不愿意?”
去德国?海德堡大学?
沈知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老。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圣地,是所有外科医生的终极梦想。
“我……我可以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当然可以!”秦老斩钉截铁,“只要你愿意,剩下的手续,我让人去办。这边的调动,我也会跟上面打招呼。”
巨大的喜悦之后,秦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一去至少是三年起步。我听说……你在这边有对象?是那个陆队长吧?我看他做手术的时候,那个眼神虽然冷,但……”
“没有。”
沈知意打断了秦老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秦老愣了一下。
沈知意抬起头,迎着秦老探究的目光,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名为重生的火焰。
她一字一顿,重复道:“秦老,您误会了。我没有对象,也没有爱人。”
“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从陆千城把她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的那一刻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陆千城的沈知意,就已经死在了边境的风雪里。
既然他选择了大义,选择了林柚。
那她就成全他。
此后山高水长,她沈知意,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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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沈知意从铁皮柜的最深处翻出一个磨得发白的相框。
照片里,奶奶笑得慈祥,手里纳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三年前,奶奶病危。沈知意拿着加急电报去找陆千城请假,却被他压了下来。
“知意,流感爆发,站里正是缺人的时候。你是老党员了,要分清轻重缓急。等忙过这一阵,我陪你回去。”
她信了。她没日没夜地守在输液室,累得晕倒在岗位上。
等到流感过去,她等来的却是奶奶去世的噩耗。她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双没做完的布鞋,成了永远的遗憾。
陆千城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局”,是用她至亲的遗憾堆砌出来的。
沈知意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玻璃,眼眶发酸。
“奶奶,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不用等那个永远等不到的人了。”
她刚要把相框收进行李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慢点,小心脚下。”
是陆千城的声音。
沈知意心里一紧,把相框反扣在桌上。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
陆千城扶着林柚走了进来。林柚裹着陆千城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脸色苍白,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看到沈知意,陆千城并没有因为白天手术室的事感到尴尬,反而理所当然地开口:“知意,林柚那个屋的暖气管爆了,满地都是水,没法住人。这几天让她先挤在你这儿。”
沈知意看着林柚紧紧抓着陆千城袖子的手,只觉得刺眼。
“我这儿只有一张床,住不下。”她冷冷拒绝。
“那就打地铺。”陆千城皱眉,“都是同志,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林柚身体弱,受不得寒,你作为前辈,多照顾她一点。”
“陆站长,”沈知意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他,“医疗站有空着的病房,为什么不去住病房?非要塞到我这儿?”
“病房没有独立供暖,晚上太冷。”陆千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而且林柚胆子小,一个人住害怕。知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斤斤计较?
沈知意气极反笑。
她为了他,在这个零下二十度的地方睡过漏风的帐篷,吃过带冰碴的馒头,那时候他怎么不说她斤斤计较?
现在为了林柚一点点的“害怕”,就要强行侵占她的私人空间?
“知意姐,是不是我打扰你了?”林柚吸了吸鼻子,眼圈瞬间红了,“千城哥,要不算了吧,我去住仓库也行的,就是冷点……”
“胡闹!”陆千城打断她,“仓库怎么住人?就住这儿!”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就住几天,等管子修好了她就搬走。沈知意,这是命令。”
命令。
又是命令。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痛,点了点头:“行。住可以,但别碰我的东西。尤其是桌上那个相框。”
那是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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