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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日照夏日海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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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城遗址正西13公里处的会稽山下疑似大禹陵封土堆
大禹作为华夏文明的标志性人物,其治水、会盟、建夏的历史传说贯穿中国早期文明叙事。传统研究多聚焦于中原或江南地区,而海岱地区(以山东为中心)作为东夷文明核心,留存了大量与大禹相关的文献记载和考古遗迹。日照市地处海岱东部,濒临黄海,境内密集的上古遗址、契合文献的地理坐标、活态传承的地名文化,以及新核实的水系地名佐证,共同构建了大禹在日照活动的完整历史证据链,深刻印证了海岱文明作为夏朝核心的学术主张。
一、文献中的日照:大禹活动的地理坐标与文字实证
(一)《墨子·节葬下》和《淮南子·氾论训》等文献指明大禹葬地:
战国时期墨家经典《墨子·节葬下》为大禹在日照的活动提供了直接文献佐证:“禹东教乎九夷,道死,葬会稽之山。” 墨子明确强调大禹“东教九夷”的地理方位——日照恰处中原正东方,是上古东夷部落的核心聚居区,与“东教九夷”的文献记载高度契合。
《封禅书》管仲与齐桓公对话“禹封泰山,禅会稽”。
《史记.夏本纪》“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
传统观点将“会稽山”等同于浙江绍兴会稽山,但从先秦交通条件与地理逻辑分析,大禹“东巡狩”至江南(距泰山约870公里)的可能性极低。而日照会稽山(位于东港区与五莲县交界处,主峰海拔611.9米)的方位与距离更符合史实:其距泰山仅200公里,处于上古帝王巡狩可达范围之内;
《淮南子·氾论训》载“东至会稽、浮石”。其中“浮石”即日照近海砥柱石,清康熙《日照县志》记载:“浮石,在县东南海中,望之若浮,相传即《淮南子》所云‘浮石’。”今日坐标:大致位于 岚山区阿掖山景区东南海岸线外约1公里处(近岚山渔港),现为岚山港区的一部分,因港口建设,原礁石景观已有所改变。该石在明代被列为“岚山八景”之一“浮石观潮”,是日照海洋文化的历史地标。近年来,当地文史研究者常将砥柱石与《淮南子》记载相联系,作为日照历史悠久进一步佐证日照会稽山为文献所指的大禹葬地。
(二)《容成氏》:大禹日照莒地治水的关联
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容成氏》(约公元前300年)为大禹在日照莒县治水提供了关键文字证据:
《容成氏》(简24)
【释文】:禹通淮与沂,东注之海,于是乎竞州、莒州始可处。
【白话】:禹疏导了淮水(指潍河)与沂水,使它们向东流入大海,于是竞州(或释“营州”)和莒州才开始可以居住。
此处的“淮”并非南方四渎之淮河,而是山东潍河的古称——《汉书·地理志》将潍河写作“淮水”,北魏郦道元《水经注》特别注明其“非四渎之淮”,避免了水系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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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实地核查,日照市五莲县汪湖镇境内现存南淮河村、北淮河村(行政区划代码分别为371121106245、371121106246,邮政编码262316),两村隔潍河相望,因地处潍河(古淮水)岸边得名,当地百姓至今仍称潍河为“淮河”,留存“上淮下潍”的古老说法(上游称淮河,下游称潍河)。这两个村庄虽现属五莲县,但历史上曾归莒县管辖(汪湖镇古称“淮河区”),且潍河发源地就在莒县北部的箕屋山,与日照相距仅60公里,是沂沭河流域和潍河流域分界。《容成氏》记载的“通淮与沂”治水工程,其地理范围涵盖今日照和周边市县,与当地“大禹在羽山沭河流域治水”的民间传说形成文献、地名与口碑的三重互证,明确日照是大禹治水的核心区域之一。
(三)传世文献中的“禹会诸侯”线索
《左传·哀公七年》载“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涂山”地望争议历来已久。
日照地区密集的“土山”地名提供了新的解读视角——“土”与“涂”在上古音近通假。从《日照市志》知巨峰镇土山周边竟有土山北河、丁家土山、吕家土山、土山东庄、西土山、大土山、土山岭、土山河等8个以“土山”名的村庄,这一奇特地理地名文化现象值得深入思考。其中大土山村约在1971年前后,曾经出土过三只青铜鼎,可惜被当做废铜卖给了收购站,无人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文物。查询资料可知巨峰镇大土山遗址是一处典型的 “龙山文化” 遗址,其主体文化堆积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龙山文化(约4600-4000年前)。“大土山类型”:在鲁东南龙山文化的分期研究中,考古学家常将巨峰大土山、徐家村等地点的遗存作为一个地方类型,称为 “大土山类型” 。这代表了日照地区龙山文化中晚期的一个地方性分支,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出土的典型器物包括:陶器:以黑陶、灰陶为主,器表多素面磨光,常见鬼脸式鼎足、子母口器盖、袋足鬶、高柄杯、蛋壳黑陶杯(碎片)等。陶器制作精美,体现了龙山文化高超的制陶技术。石器:磨制精致的石镞、石刀、石斧、石锛、石凿等,用于狩猎、农业生产和手工加工。玉器:可能出土有小件玉饰,但不如两城镇、尧王城等中心聚落丰富。聚落性质:从规模和出土物判断,它很可能是一个龙山文化时期的区域性中心聚落或大型村落,是鲁东南沿海龙山文化社会网络中的重要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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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大土山村李其朋(76岁)先生讲述青铜器出土情况
二、考古遗迹:大禹时代的文明实证与地理格局
(一)日照会稽山:大禹葬地的地理与文化线索
日照会稽山作为文献明确记载的大禹葬地候选地,其地理区位与文化辐射范围具备重要研究价值。该山地处东港区与五莲县交界处,主峰海拔611.9米,处于龙山文化遗址密集分布的核心区域,与周边重要上古遗址形成紧密的地理关联:正东13公里为两城遗址,向南30公里为尧王城遗址和巨峰镇土山遗址,再向南约100公里为羽山(江苏连云港东海县与山东临沂临沭县界山)与藤花落遗址,这些遗址构成的地理格局,恰好对应大禹“治水—会盟—安葬”的活动轨迹,形成逻辑自洽的历史地理空间。
会稽山周边地表散落的文化遗存特征与海岱地区龙山文化遗址的普遍规律一致,其作为上古重要地标,在夏代文明地理格局中占据关键位置,为文献记载的大禹葬地提供了核心地理坐标支撑。更重要的是,该区域尚未开展系统性考古调查与发掘,仍有大量历史信息亟待解锁,具备成为夏代文明研究突破点的潜力。
(二)岳石文化遗址:夏代文明的密集遗存
岳石文化(约公元前1900-1600年)是龙山文化向商文化过渡的关键阶段,被公认为夏代东夷文明的代表。日照市境内现已探明的岳石文化遗址至少12处以上,尚有大量岳石文化遗址待详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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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峰镇大土山遗址
- 巨峰镇大土山遗址:市级文保单位,文化层涵盖龙山、岳石、商周三个时期,出土龙山文化黑陶鼎、蛋壳陶杯、岳石文化夹砂陶鬲、石镞等器物,遗址面积约3万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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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王城遗址:龙山—岳石文化连续堆积的大型城址,出土的玉琮、玉璧、玉钺等礼器显示其具备区域政治中心功能,遗址内发现的大型宫殿基址、祭祀坑,与大禹时代的邦国联盟格局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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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河流域上游莒县境内岳石文化遗址星罗棋布。9处岳石文化遗址是有过采样的统计数据。
这些遗址的密集分布,证明日照在夏代已是文明高度发达的核心区域,为大禹在此活动提供了坚实的考古背景支持。
(三)地名与水系:历史记忆的活态传承
除“土山”“淮河”等地名外,日照境内的水系与周边地理名称也留存着大禹传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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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阳河遗址碑
- 沭河流域:沭河贯穿日照莒县全境,沿岸分布多处龙山—岳石文化遗址(如莒县陵阳河遗址、大朱家遗址、杭头遗址等),与《容成氏》“东注之海”的治水记载吻合,而沭河上游延伸至羽山周边,形成“治水区域—文化遗址”的地理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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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山:明确为江苏连云港东海县与山东临沂临沭县的界山,位于日照西南约100公里处,海拔269.5米,山上有“鲧庙”遗址,当地流传“鲧筑堤治水”“禹继父业”的传说,山下村庄留存“禹王城村”“鲧山子村”等地名,其作为大禹治水传说的重要关联地,与日照同属沂沭河流域治水文化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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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王城遗址发掘现场
- 尧王城遗址:地名中的“尧王”暗示其与上古帝王联盟的关联,而大禹作为尧、舜时期的重要邦国领袖,其活动区域与尧王城遗址形成地理重叠,进一步佐证了日照在夏代邦国联盟中的核心地位。
三、学术呼应:海岱文明视角下的夏代历史重构
日照地区的大禹相关文献与遗迹,并非孤立的历史现象,而是与海岱地区整体的夏代文明遗存形成呼应。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突破“中原中心论”的局限,提出“海岱文明是夏代文明核心组成部分”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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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学家徐中舒在《夏史初曙》中指出,夏代文明的源头与东夷文化密切相关,日照两城遗址、尧王城遗址的规模与内涵,远超同期中原遗址;
- 考古学家严文明提出“海岱地区是中国早期文明的重要发源地”,日照岳石文化遗址的密集分布与器物特征,显示其在夏代具备强大的文化辐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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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献学家杨宽在《古史新探》中考证,“会稽”“涂山”等与大禹相关的地名,最初均源于海岱地区,后随文化迁徙传播至江南。
这些学术观点与日照的文献、考古证据相互印证,表明日照不仅是大禹治水、会盟、安葬的核心区域,更是夏代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为重构夏代历史地理格局提供了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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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结语:日照会稽山遗迹的保护与研究呼吁
文献记载的地理指向、密集的考古遗存、活态的地名文化,以及新核实的南、北淮河村等水系地名佐证,共同构建了大禹在日照活动的完整证据链。《墨子·节葬下》的葬地记载、《容成氏》的治水记录,与日照会稽山的地理坐标、岳石文化遗址群、“土山”“淮河”地名群相互印证,清晰勾勒出大禹在海岱东部的活动轨迹,表明日照是夏代文明的核心区域之一。这一结论打破了“中原中心论”对夏代历史的单一解读,凸显了海岱地区在早期华夏文明形成中的核心作用。
日照会稽山作为疑似大禹葬地的核心候选地,其学术价值与文化意义重大,却长期缺乏系统性考古调查与专项保护。为此,特呼吁当地政府及文物部门给予高度关注:其一,组织专业考古团队对日照会稽山区域开展系统性考古调查与勘探,厘清遗址范围、文化层堆积与遗存类型,为确认其与大禹时代的关联提供直接考古证据;其二,将会稽山周边区域纳入重点文物保护范围,划定保护红线,防范过度开发与人为破坏,守护好这一珍贵的上古文明遗存;其三,搭建学术研究平台,联合高校与科研机构开展跨学科研究,深化对日照夏代文明地位的认知;其四,在保护优先的前提下,合理规划文旅融合路径,让大禹文化资源成为彰显日照历史底蕴、传承华夏文明的重要载体。
日照作为海岱东部的文明枢纽,其留存的大禹相关文献与遗迹,不仅为探索华夏文明多元一体起源提供了重要实物证据,更印证了“海岱文明是夏朝核心”的学术主张。未来,随着日照会稽山区域的考古调查与发掘、岳石文化遗址的深入研究,以及对潍河流域上古水系的进一步考证,日照在夏代文明中的历史地位将得到更充分的印证与深化,为中国早期国家起源研究贡献独特的“日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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