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以前对亦舒的那句话嗤之以鼻:“真正属于你的爱情不会叫你痛苦,爱你的人不会叫你患得患失。凡是觉得辛苦,就是强求。”
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爱情就得是飞蛾扑火,是不顾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纠缠在一起。如果不痛,那怎么能算爱得刻骨铭心?
直到遇见陈叙,她用三年的青春,为这份执念付出了惨痛的学费。
陈叙像是一盏功率过大的聚光灯,太耀眼,太灼热。苏敏只要靠近他,就会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为了不被这光芒灼伤,也为了能长久地留在光里,苏敏开始了一场名为“妥协”的自我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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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叙随口一句“长发更有女人味”,苏敏便忍痛把留了十年的利落短发蓄起来,哪怕每天早起花一小时打理;陈叙喜欢清淡饮食,苏敏便戒掉了最爱的红油火锅和麻辣小龙虾,顿顿水煮青菜,吃得生活都没了滋味;陈叙不喜欢女人太聒噪,苏敏便在公司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咬牙忍着,在他面前永远温顺得像只猫,连笑都小心翼翼地衡量分贝。
朋友聚餐,大家都在谈天说地,只有苏敏,像个时刻待命的雷达。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叙身上,只要他的水杯浅了一半,她就立刻起身添满;只要他眉心微蹙,她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敏敏,你这样不累吗?”闺蜜曾私下皱着眉劝她,“你以前多洒脱啊,那个在辩论赛上舌战群儒的苏敏去哪了?现在你活得像个随时会碎的瓷娃娃。”
苏敏苦笑,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你不懂,爱就是牺牲。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这点辛苦算什么?”
那时候的她,正如亦舒所言,爱一个人若失去了自我,便如同把呼吸交给了别人。她以为这是深情,殊不知这是自我毁灭的前奏。她把爱得太满变成了一种单方面的耗尽,去努力点燃一盏其实并不属于她的灯。那不是爱情,是执念的牢笼。
直到那个深秋的夜晚,所有的虚假繁荣轰然倒塌。
陈叙加完班回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苏敏立刻迎上去,接过他的包,递上一杯温度精确到45度的蜂蜜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别难过,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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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烦我!”陈叙一把推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水洒了一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也打碎了苏敏最后的伪装。
苏敏愣住了,蹲下身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脑子里还在疯狂地检讨自己:是不是水太烫了?是不是自己话太多了?是不是最近不够漂亮?
陈叙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卑微的样子,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冷漠:“苏敏,分手吧。”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得苏敏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抬头,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什么?我改,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改!别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
“不是你不好,是你太好了。”陈叙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声音冷硬如铁,“和你在一起,我像是在和一个没有灵魂的NPC相处。你那种毫无保留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得让我窒息。我连呼吸都觉得累。”
“我离不开你……”苏敏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都要塌了。
“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陈叙背起那个苏敏亲手帮他收拾好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只留下一句绝情的话,“能轻易失去的,或许从来就不该属于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所有的光。
那一夜,苏敏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突然被摘掉氧气罩的病人,痛苦得无法呼吸,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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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痛苦到了极致,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清醒。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枯黄,眼神躲闪,那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苏敏吗?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敏像是生了一场大病,然后在病愈中一点点找回了心跳。
她剪掉了那头并不适合她的长发,重新染成了喜欢的栗色短发,干练又清爽;她约着朋友去吃了久违的变态辣火锅,辣得眼泪直流却笑得比谁都大声;她把重心放回工作上,凭借出色的能力拿下了大项目,走在写字楼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自信又笃起。
三个月后,在一次画展上,苏敏再次偶遇了陈叙。
那一幕,成了彻底击碎她执念的最后一锤。
陈叙身边站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留着利落的短发,笑起来大声而张扬,正指着画上的某个细节和陈叙争论不休,甚至毫不客气地吐槽陈叙的审美。苏敏惊讶地发现,陈叙并没有不耐烦,反而脸上挂着一种苏敏从未见过的、轻松自在的笑容,甚至手忙脚乱地去帮女孩挡住拥挤的人群,像只笨拙又快乐的大金毛。
苏敏站在阴影里,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冷冷地剖开了眼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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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冲散了她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酸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梦初醒后的荒谬感。
她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完美,才留不住陈叙。为了适配他,她把自己削去棱角,磨平锋芒,甚至甘愿低到尘埃里。她以为那是牺牲,是伟大。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爱,那是近乎残忍的“自我阉割”。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件名为“完美伴侣”的精美摆件,摆在陈叙的架子上,一动不动,积满灰尘。而陈叙要的不是摆件,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对他发脾气、让他有机会去“哄”的活生生的人。
苏敏以前的爱,本质上是伪装成奉献的“控制欲”。她试图通过完美的牺牲,来换取陈叙对等的愧疚和回馈。这种“太满”的爱,确实是一座牢笼——不仅锁住了她自己的灵魂,也让陈叙在她营造的温吞水中,因无法获得真实的互动而窒息逃离。
那个女孩不需要改变发型,也不需要假装喜欢清淡饮食,她只是做她自己,就轻易得到了苏敏求而不得的“宠爱”。
原来,凡是觉得辛苦,真的是强求。
原来,能被轻易失去的,不仅仅是因为它不属于你,更因为那个为了得到它而扭曲的“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拥有它。
苏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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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互相成就,不是一方变成另一方喜欢的形状,而是两个圆并肩滚动,既保留各自的缺口,也能拼凑出完整的风景。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身向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打碎了过去的枷锁。
推开画展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微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却让人感到无比的真实和清醒。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烤红薯的焦香,有尘世喧嚣的烟火气。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不再去点亮谁的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她本就是太阳。如果那盏灯不因她而亮,那就让它熄灭在黑夜里吧。
爱一个人,若失去了自我,便如把呼吸交给了别人。而现在,她终于把呼吸夺了回来。
这世上本就没有谁注定属于谁。她不再属于陈叙,甚至不再属于“苏敏”这个过去式。她只属于此刻,这个脚步轻盈、灵魂挺拔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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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名为爱情的戒断反应,终究以杀死那个“卑微的自我”作为代价,换来了真正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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