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过去,每当看到墙上斑驳的标语痕迹,父亲总会下意识地摩挲手腕。
——那里曾留下过批斗时绳索勒出的疤痕。
那个被"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席卷的年代。
"地富反坏右"的标签像沉重的枷锁。
不仅锁住了父亲这代人的青春,更让我们这些后代在歧视的目光中艰难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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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夏,《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传遍大街小巷。
原本平静的生活被骤然打破 。祖父辈留下的几亩薄田,让父亲成了"地主子女"。
被划入"牛鬼蛇神"的行列。每天清晨,院门外的铜锣声准时响起。
父亲便要戴上写着红字的高帽,被押往公社广场接受批斗。
围观者的口号声、斥骂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石块和唾沫。
母亲只能躲在门后偷偷抹泪,却不敢上前半步。
——在"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任何同情都会被视作"立场不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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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村庄没有娱乐,田间地头、学校课堂,处处都是阶级斗争的战场。
大人们忙着写大字报、开批斗会,地里的庄稼荒芜了也无人顾及。
孩子们则学着大人的模样,用粉笔在墙上涂写标语,把"打倒牛鬼蛇神"挂在嘴边。
我和弟弟上学后,很快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课堂上,老师提问从不叫我们的名字,只以"地主崽子"代称。
课间,同学们会抢走我们的书包,把泥土撒在我们的课本上。
有一次,弟弟忍不住反驳,却被老师当众扇了耳光:"地主后代还敢顶嘴,真是本性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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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难忘的是1969年的冬天,父亲因为"态度不端正"被关进了"牛棚"。
零下二十度的寒夜,他和其他"牛鬼蛇神"挤在四面漏风的仓库里。
每天只能吃掺着沙子的窝头,我们兄弟俩偷偷去送棉衣,却被门口的看守拦住。
隔着冰冷的铁丝网,父亲冻得发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别害怕,爸爸没做错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的"牛鬼蛇神"。
不过是些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普通人,而那些颠倒黑白的批判,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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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里,无数家庭像我们一样,被"血统论"的桎梏捆绑。
据后来统计,文革中被划入"牛鬼蛇神"范畴的人数逾千万。
他们的家属也遭受着不同程度的牵连 。
直到1979年,中央作出决定,为地主富农分子摘帽,解决其子女成分问题。
我们才终于摆脱了"地主后代"的枷锁 。
那天,父亲把家里所有的大字报、高帽付之一炬。
火光中,他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那是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与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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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父亲常对孙辈们讲述那段岁月,不是为了延续仇恨。
而是希望他们铭记:没有法治的社会,人性会被扭曲。
没有包容的时代,公平会被践踏。
"牛鬼蛇神"曾被杜牧用来形容诗歌意境的词汇。
在文革中沦为政治迫害的工具,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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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当年的批斗场早已变成了丰收的田野,那些标语也被时光冲刷殆尽。
但那段"批斗牛鬼蛇神"的日子,始终提醒着我们:
必须警惕极端思想的泛滥,珍惜当下的法治与安宁。
唯有铭记历史,才能避免悲剧重演;唯有坚守正义,才能让每个生命都得到尊重与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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