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的西征传奇：如何凭借契丹残余重建辽朝和统一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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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篇论述了耶律大石如何出卖萧普贤女向辽天祚帝耶律延禧表忠心，出击金军不敌被俘，然后成功逃离，决定出走漠北通过号召一些零散部落聚集人马，他以挽救大辽之名实则开始自立门户。经过一番慎重考虑，耶律大石最终带领这些七拼八凑的人马浩浩荡荡西迁，开启了一段中华历史上著名的远征，这就是西辽——哈喇契丹的传奇。

耶律大石第一次进入西域时过于大意，南下高昌和进发喀什噶尔时都遭遇败绩，只能率军返回叶密立（今新疆塔城地区额敏县）休养生息，虽然连遭挫折，但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反而着手稳定当地各部族，并继续恢复军力。魏良弢先生的《西辽史》说，没过多久，叶密立一带户数就扩增至四万户。

延庆元年二月（据说为1132年2月5日），耶律大石为鼓舞上下士气，在叶密立正式重建辽朝。当地百姓尊称大石为菊儿汗或葛儿汗，意为“汗中之汗”（也就是后来蒙古时期所称的合罕），历史上称为西辽，中亚和西方史籍称为“哈喇契丹”。

很多人从语义指“哈喇契丹”为黑契丹，与当时西域存在的喀喇汗王朝被称黑汗是同一含义。辽和喀喇汗确实衣甲、旗幡都尚黑色，甚至与西方的阿剌伯阿拔斯王朝被东方称黑衣大食都极相似。但客观来看，“喀喇”“哈喇”在西域部族的语境还有引申的伟大之意，并不单纯指颜色的黑，也另外涵盖天空一般辽阔广大之深层含义。

群臣随后又照中原习俗另上尊号为“天祐帝”，耶律大石追谥祖父为嗣元帝，祖母为宣义皇后，册立元妃萧塔不烟为昭德皇后。此外大封追随西迁的一批重臣萧斡里剌、耶律松山、耶律燕山、萧查剌阿不等约三四十人。像耶律佛顶等年长于大石的也受到招揽，但未能前来西域汇合，有些则已在战事中身故，或途中各种原因离世。

这一休养时期，西辽拥有的地盘较之前局促在原辽代镇州边塞范围大为扩展，东起土拉河，西到叶密立河，包括开始建造一些新城如孛罗（今新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博乐市）。大石在叶密立巩固地位后再次整军南下，高昌回鹘立刻投降。随后大石再一次向西进入东喀喇汗王朝的边境，此时汗王阿赫马德已经不在。

笔者推测，阿赫马德先前是与辽军有过对抗，虽然表现十分武勇，成功挫败了辽军进犯，多半在交战中也有负伤，且兵力也损失不小。否则，新即位的易卜拉欣单纯视为懦弱胆小，立刻就选择投降辽人太不合情理，感觉有故意贬低之嫌。

西辽延庆年号钱币

那么，正因为他亲眼所见先王大战辽军受重创身故，加上手下人马损失较大，如今他又新继位不久，盘算下来根本无法同辽军再进行对抗，所以无奈之下决定归顺保全自身。甚至若放眼当时西域整体局势，东喀喇汗的归顺西辽应该也没有表面上“耶律大石引兵前来，易卜拉欣举城投降”那么简单。

东喀喇汗此前因受辽军的一番重创而实力锐减，原本被其控制的北面葛逻禄首领和康里首领再次爆发不和。葛逻禄就是唐代金山一带的铁勒部族分支（著名的怛罗斯之战就是他们中途倒戈令唐军败绩）；而康里部来源，学术界分歧较多，但同样生活在金山到偏西伊犁草原河谷等地。葛逻禄当时就主动投靠契丹，他们与康里部频繁发生摩擦和冲突。两部的恩怨颇为久远，一种说法是葛逻禄原本实力较强，长期欺负康里部。

到西辽延庆三年（1134）初，东喀喇汗王易卜拉欣被迫又请求耶律大石出兵支援。大石很快平定了康里和葛逻禄，都收服为藩属，纳为西辽直辖领地，如此辽军的势力已经顺利西进到伊犁河谷与七河一带。伊犁河谷和七河是互有关联但不完全等同的毗邻之地（伊犁河谷为七河偏东的富饶之地，七河地区涵盖更宽泛，也更偏西，中方历史过去没有这个概念，因为七河是指最终流入巴尔喀什湖的河流，伊犁河本身也属于七河之一）。

易卜拉欣闻知辽军再度压境七河地区，还收服葛逻禄和康里两大部落，就派使者将大石请到东喀喇汗都城八剌沙衮（今吉尔吉斯托克马克东二十公里左右的布拉纳古城遗址）让出王位。大石将其降封为“土库曼王”，将东喀喇汗朝作为西辽的附庸，让易卜拉欣此后就迁居到别都喀什噶尔。

《七河史》

由于八剌沙衮城相比叶密立要大许多，早在唐代时，这里就有作为安西四镇最边远的碎叶镇开始兴建（碎叶城较八剌沙衮要偏东一些，今称为阿克别希姆遗址，两处距离有十多公里），周围土地肥沃，物产十分富庶。耶律大石当即决定迁都于此，改称虎思斡尔朵，意为强有力的宫帐。随即大石准备兑现诺言，意图东征收复东方的万里故土，重振大辽威望。

延庆三年（1134）春三月，耶律大石派遣最信赖的几位大将领军，其中萧斡里剌为兵马都元帅，敌剌部前同知枢密院事萧查剌阿不为副元帅，茶赤剌部秃鲁耶律燕山为都部署，护卫耶律铁哥为都监，率部族联军七万余人浩浩荡荡发起东征。

临行之前，耶律大石再次以青牛、白马祭天，树立旗纛，对众军盟誓说：“我大辽自太祖、太宗以来，历经艰难而成就大业，其后继位诸君沉溺享乐，不理朝政，致使盗贼蜂起，天下土崩瓦解。朕率领尔等远抵朔漠，希望兴复大业，以光大中兴功业。此处不是朕与尔等世代所居之地。”

然后，大石再向都元帅萧斡里剌叮嘱说：“如今你前去，要做到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与士卒同甘共苦，选择水草丰美之处立营，考虑敌情然后进军，不要自取祸败啊。”但此番出征后，或因大漠阻隔，战线过长，辽军牛马多死，最终无功而返。耶律大石闻知消息，仰天长叹：“皇天弗顾，数也！”其后一二年间，西辽东部的可敦城方面还发起过对金军的突袭，一度击败前来征讨的金军，但未取得大的战果，耶律大石便彻底将重心转向对西域地区的经营。

西辽康国四年（1137，康国是大石随后更改的年号，这一名字显然来自唐代昭武九部康国，也是西喀喇汗都城所在，寓意大石转向经略西域准备收服西喀喇汗），耶律大石率辽军进入中亚费尔干纳盆地，途中几乎未遇抵抗，唯有西喀喇汗朝的汗王马合木汗闻报后领军一度阻击。但西喀喇汗军完全不敌，马合木汗败退回到都城萨末犍（就是今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唐代康国王城，不过位于现在的撒马尔罕偏北），随即向塞尔柱王朝苏丹桑贾尔（据说是马合木汗的舅父）求援。

苏丹桑贾尔当时的举动颇为费解。往反面的一方想，他似乎对东方的契丹联军还没有太过在意，他更在意的是管辖之内的花剌子模阿即思颇为反复。

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城郊布拉纳遗址，当年西辽都城虎思斡尔朵所在

往正面的一方想，桑贾尔是想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先解决花剌子模再来对付哈喇契丹，因为毕竟他最后是带来了多部人马联合的十多万大军对付辽军。

这期间内，马合木汗几乎隔三差五就派人传信求救，声称西喀喇汗境内的葛逻禄和康里冲突也到了比较麻烦的地步，他们似乎都倒向了哈喇契丹。

桑贾尔向周边信奉回教的藩属首领纷纷召集人马，并借用马合木汗的说法，指哈喇契丹的野心会是他们共同的灾难，准备发动一次捍卫信仰的决战。从锡斯坦（今伊朗和阿富汗、巴基斯坦相邻地区，现伊朗仍有锡斯坦省，位于呼罗珊省北部）、伽色尼（一度曾是中亚地区南部较为强盛的王朝，从波斯萨曼王朝的手下获得自立，以今阿富汗东部加兹尼为都城，也常称哥疾宁）、马赞德兰（今伊朗北部马赞达兰省）、古尔（今阿富汗与印度相邻地区，古尔据说为赫尔曼德山谷的一座山名，今阿富汗仍有古尔省）等地征调大军，在西辽康国八年（1141）发起东征，率领联军渡过阿姆河进入河中，先向一些葛逻禄部落进攻。

葛逻禄人也急忙派使者向耶律大石求救，大石听闻对方声势浩大，本来也派出使者带着手书劝说苏丹桑贾尔和解退兵。但是，不可一世的桑贾尔非常傲慢，声称军中全是神勇武士，发射利箭均可以截断契丹人须发，并示意契丹人尽早归顺苏丹。使者回报耶律大石，也激怒了辽军上下，于是召集契丹、汉、回鹘、喀喇汗、粘八恩等各部落联军六七万人马进发河中迎击塞尔柱联军十余万人。

这一年秋（公历9月9日），双方在卡特万草原（一译克特湾，在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的西北）爆发了中亚地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激战。萨末犍自古为东方和西方来往交流的要塞，卡特万和萨末犍都因这场会战而名垂青史。

耶律大石的塑像

苏丹桑贾尔不但不接受大石提出和解的主张，反依仗势众强迫西辽上下低头。耶律大石已经在西域颇具威望，丝毫没有被吓到，亲率军队来到卡特万东面的达尔加姆峡谷前安营扎寨，两军相距仅两里左右。当时桑贾尔带来的联军多出一倍，大石凭借多年来东西征战的经验鼓舞将士们说：“彼军多而无谋，攻之则首尾不救，我师必胜。”

1141年9月9日是西域地区秋日常见的大晴天，卡特万草原秋风飒爽。大石派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招讨副使耶律松山等率两千五百人攻联军右路；枢密副使萧剌阿不、招讨使耶律术薛等率两千五百人攻联军左路；自己率众进攻联军中路。

草原上忽然战鼓响动，桑贾尔的联军先声夺人，十多万大军遮蔽了茫茫草原围攻过来，迫使辽军先退守峡谷，初战取得小胜。但辽军凭借大石的谋略和勇敢的信念支持，在峡谷中越战越猛，辽军三路按照既定计策齐攻，迫使桑贾尔首尾不救，全军溃败。

桑贾尔的中军凭借人多，力保他携马合木汗夺路而逃，其妻子和左右两翼指挥官，包括著名法学家胡萨德·奥玛尔都遭俘虏。整个草原上人仰马翻，哀声遍野。这一战，苏丹桑贾尔的联军死亡达三万多人，仅战死在峡谷中的就有一万人，伤者不计其数。。

苏丹桑贾尔和马木合汗仓皇逃奔忒耳迷（今乌兹别克斯坦捷尔梅兹），后来又逃回塞尔柱腹地忽儿珊，从此塞尔柱的势力退出河中地区。中世纪最著名的阿拉伯历史学家伊本·阿西尔多年后在《全史》里提起这场大战的时候不无凄惨地写道：“我们从没有经历过比卡特万更多的伤亡……”

耶律大石在卡特万以少胜多，大破塞尔柱联军，哈喇契丹的声威在西域中亚地区如日中天，顺利占领西喀喇汗都城萨末犍。耶律大石另册封马木合汗的弟弟伊卜拉欣为桃花石汗，留下一名监军（沙黑纳）做监督，主要负责收取税赋。此时，耶律大石的声望迈向人生的巅峰，辽军趁机进而拿下蒲华（西喀喇汗的别都，今乌兹别克斯坦另一名城布哈拉），把整个西喀喇汗全部占据。

《世界征服者史》

大石紧接着派心腹大将萧查剌阿不和额儿布思进军最后一个尚未归服的势力——位于中亚西部的花剌子模（今乌兹别克斯坦咸海以南地区）。

花剌子模是中亚比较古老的部族，后因招致蒙古西征而成为世界历史上非常著名的一页。其实早在唐代初期的昭武诸部里，据说火寻就已是其早期音译。更早一些的花剌子模到底是什么情况，因缺失资料很难说清，只能泛泛做少许推论。

在早年古波斯时期，花剌子模部族肯定会受影响，多半信奉火祆教（中原称呼火寻的翻译貌似多少因其习俗）。从唐代以后，由于西亚白衣大食的出现，随着波斯被占据，中亚河中地区的昭武诸部大多相继失败，花剌子模位于中亚的西部，很容易受到大食军的征服，所以唐代以后的花剌子模相对能够得到历史证明，一直算受大食阿剌伯势力影响的一个藩属部族。

到辽宋时期，波斯地区的塞尔柱王朝崛起后，花剌子模由于距离忽儿珊不远，自然很快受到塞尔柱的控制。不过也有其他说法，认为一度是伽色尼王朝控制花剌子模，是塞尔柱王朝征服伽色尼王朝时，来自花剌子模的阿即思家族因有过功绩，所以，阿即思的父亲被任命为花剌子模沙（沙是中原史书对波斯语“沙阿”“沙赫”的简称，即王者之意），其父对苏丹桑贾尔非常恭顺，大约中原两宋之交的1127年（或1128），近三十岁的阿拉乌丁·阿即思就成为花剌子模新任的沙。

这位阿拉乌丁·阿即思的事迹其实不算太多，就流传记载，包括西方史书的描绘，也算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其实他和耶律大石感觉还有几分相似，像志费尼在《世界征服者史》中就称道阿即思：以他的品德和才艺而闻名，他还是很多波斯诗歌和四行诗的作者。很难想象，花剌子模沙阿即思竟然是一个颇有文学才华的人物。

由于花剌子模前期的综合实力不够，加上阿即思初步继承王位，他为苏丹桑贾尔的效力还是比较尽心尽力，可能挣得不少表现。大约1130年，苏丹桑贾尔进入河中地区去平定一个首领，在抵达蒲华时进行驻扎。有一天要去猎场，有不少刚臣服塞尔柱的奴隶和仆从密谋伏击苏丹。

阿即思当天没有去行猎，在这日中午忽然从睡梦中醒来，貌似灵光乍现，阿即思匆忙吩咐备马赶去觐见苏丹。当他抵达猎场时正巧遇到行刺，阿即思当场奋勇杀敌，解救了苏丹桑贾尔。由于这一忠勇表现，阿即思的威望日增，而苏丹桑贾尔对他也感到非常信任。

花剌子模后来在塞尔柱和西辽之间的特殊性在于，阿即思一家并不是当地传统部落公认的首领，他们的王位其实是塞尔柱苏丹封赠，在当地百姓中似乎随时会遇到挑战。据说早年的花剌子模沙也斤赤·布·可克恰尔就被忽儿珊地区的埃米尔杀死。

《西辽史》是俄国学者开先河之作，尽管以翻译《辽史》《金史》有关篇章为主，也加了少许俄国时期的考古成果，比我们国内重视还是早了几十年

1097年，他的儿子托格力尔·的斤被库都布丁·阿即思（就是阿即思的父亲）放逐后，曾带领一批家臣和护卫逃到曼格什拉克半岛（位于里海东部的一座半岛，在今哈萨克斯坦境内）建立势力，他们此后对花剌子模的边境不断劫掠，并成为严重的边患之一。

还有一个重要边患是来自锡尔河下游以及北方钦察草原的大量游牧部落，他们也经常劫掠甚至杀害花剌子模商队。1133年，阿即思带兵从毡的城出发（毡的城位于咸海东面锡尔河畔，今属于哈萨克斯坦南部，历史上认为塞尔柱王朝家族发源于此），向北攻击一些盘踞北边草原已久的游牧部落。1135年秋，阿即思又跟随桑贾尔进攻伽色尼王朝，并一路攻至都城。

1136年夏，桑贾尔领军回到巴里黑休整（巴里黑位于阿富汗北部阿姆河上游，即中原史书所记早年大月氏西迁的贵霜王朝蓝氏城），随军的阿即思担心桑贾尔对花剌子模的实力日益壮大产生怀疑。

当时桑贾尔的宫廷内已经不少人嫉妒阿即思受宠，纷纷鼓动苏丹趁早除掉他。这正是耶律大石进入西域，征服东喀喇汗阶段。不久，西喀喇汗受到哈喇契丹威胁，马合木汗不敌辽军，开始不断向苏丹桑贾尔求救。

1138年9月，桑贾尔集结人马开始进军花剌子模试图解决阿即思。阿即思也自恃有所准备，打算趁机摆脱塞尔柱苏丹，他曾设法破坏阿姆河的一些堤坝，以洪水延缓大军的行进，据说没有取得效果。

阿即思仓猝征召领地内的部族军与桑贾尔在哈扎拉斯普达（古代花剌子模的三大重要城市之一，位于今塔吉克斯坦的沙乌兹到乌兹别克斯坦的乌尔坚奇之间）对峙，面对数倍于己的塞尔柱人马，阿即思手下多数的部落首领和士兵之前就不想与苏丹为敌，战斗开始后便呈现溃败。

阿即思大为惊慌，唯有丢下残兵逃出花剌子模，他的儿子阿惕里黑被俘获，桑贾尔非常气愤阿即思的背叛，下令把阿惕里黑处斩。

此次平定花剌子模后，苏丹桑贾尔似乎对这片北方之地没有太过上心，只是将自己的侄子苏莱曼任命为新的花剌子模沙。另外从塞尔柱调来一批手下担任军事和行政的官员，包括对花剌子模几座大城的城主也进行调换，之后就带军返回忽儿珊。

不久，阿即思又偷偷回到花剌子模，暗中联络一批被桑贾尔撤职的旧部，大家一起四处招揽人马赶走苏莱曼和塞尔柱官员。到了1140年，阿即思率军攻打蒲华（西喀喇汗别都，因西喀喇汗与辽军作战失败，阿即思趁机试图扩充实力），城陷之后阿即思下令处死总督阿里，并让部队劫掠城市，之后还毁了蒲华，导致该城几乎没有防御，后来辽军占据蒲华也不费吹灰之力。

随后就是卡特万之战，塞尔柱联军的大败令塞尔柱苏丹在整个波斯和河中地区走向衰落，甚至也包括开始失去在西方大食地区的影响力。

所以，耶律大石和辽人的西迁并征服西域是中华历史上一段非常重要的时期，尽管威名和实际作用不如后来的蒙古西征，但其实同样改变了世界历史格局，影响并不逊色多少。

伴随耶律大石带领辽军取得辉煌胜利，西喀喇汗的地盘也成为西辽直辖属地，名义上依然保留任命西喀喇汗的汗王。耶律大石处死了蒲华原来的回教首领胡沙穆丁·倭马尔，任命了阿尔普·的斤为当地部族管理者。

由于西辽占据中亚地区的历史留存资料太过稀少，且一些内容众说纷纭。比如有观点认为，阿即思可能早和耶律大石有过联系，他似乎想要故意投靠契丹，希望借助辽军之力重新换取对花剌子模的控制。

但是巴托尔德等后世史学家都认为应该不太可能，历史也表明辽军随后征服花剌子模的举动并不像事先有过某种“约定”。看辽军进入花剌子模境内时，各地的抵抗都十分顽强。

《中亚史十二讲》

额儿布思攻入花剌子模后还做出过火的洗劫行为，辽军是以巨大的武力才迫使阿拉乌丁·阿即思投降。阿即思表示愿效忠菊儿汗耶律大石，并交纳年贡三万金狄纳尔（一枚狄纳尔金币重约7-8克）及其他贡品。

关于额儿布思的资料也非常少，一说是契丹大将萧查剌阿不的一个西域先锋副将，一说额儿布思可能就是萧查剌阿不在外籍史书里的名字，感觉有些不大契合，只是已经无法考证。

关于阿即思和耶律大石之间的关系，假如耶律大石真的早与阿即思有默契，辽军攻入花剌子模之时，按说阿即思已潜回数年，与各地部族首领都有过交涉，辽军当不至于会犯下过火的行为来故意引起当地百姓的反感和敌视，这样做对辽人想要占领花剌子模没有任何好处。

更重要的是，阿即思在花剌子模并没有表现积极迎合辽军的迹象，反而他确实是抵抗不过才不得不选择投降。因为阿即思也认清现实，花剌子模接连受塞尔柱和辽军攻打，包括平定边地长期十分吃力，总的来说损耗很大，已经无法再有抵抗的余地。

《中亚史》

只不过西方一些资料记载，阿即思在归顺西辽前后的事迹显得有一些诡异，比如最重要的卡特万大战期间，阿即思在1141年9月，居然正好出兵在攻打苏丹桑贾尔的老巢忽儿珊，所以令人怀疑他是不是与哈喇契丹有过联络，想要形成军事配合。

阿即思攻下忽儿珊的西部重镇萨拉赫斯，还一度以此为基地攻打首府木鹿城。出于花剌子模多年受塞尔柱的控制，阿即思也做出非常过激的杀戮和劫掠行为，之后满载而归返回玉龙杰赤。

后世史学家拉施特等对阿即思洗劫木鹿一事有过记载，甚至记录1142年，阿即思又一次带兵南下攻打忽儿珊地区，尼沙布尔（今伊朗东北呼罗珊省内沙布尔）等地被攻陷。随后，不论是作为归顺西辽还是出于自己的意愿，阿即思下令占领的地方禁止提起苏丹桑贾尔，甚至对信奉者要求用阿即思的名字进行祈祷。

当耶律大石在基本完成安抚和巡视整个中亚地区后，回到虎思斡耳朵。西辽康国十年（1143），作为契丹最后的——也是最了不起的英雄，带着对重返中土再无希望的巨大遗憾，在遥远的西域异乡病故，终年五十七岁，庙号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