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和离书攥紧,夫君冷脸问我要带哪个儿子走?我牵起角落里怯生生的女儿:三个私生子我可不敢领,还是留给你和外室吧
大乾承元七年,冬至。
奉天殿前,百官噤声,雪落无痕。
被誉为“大乾砥柱”的定国公裴衍之,亲手将一卷名册呈于御座。
名册之上,皆是曾随他浴血沙场的袍泽旧部。
他面无表情,声如金石:“臣,裴衍之,请陛下诛此三百乱党,以清君侧。”
天子垂眸,指尖微颤。
无人看见,当那朱笔落下,鲜血染红白玉阶时,跪于殿下的裴衍之,嘴角竟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诡谲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忠臣的悲愤,亦无奸佞的得逞,只有一局终了的释然与……无尽的冰冷。
这惊天一幕,成了史官笔下最难落墨的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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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暮色四合,雪粒子敲打着定国公府的琉璃瓦,发出细碎又清冷的声响。
沈晚君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静若秋水的脸。
嫁入裴家七年,这张脸仿佛被岁月冻结,不见喜,亦不见悲。她抬手,想扶正鬓边一朵将坠的珠花,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那珠花,是七年前大婚时,裴衍之亲手为她簪上的。彼时他尚是少年将军,一身银甲,目若朗星,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定国公,而这府中,除了她这个正妻,还多了三个“儿子”,以及一个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的“外室”。
“夫人,”侍女墨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奉上一碗参汤,“夜深了,您该安歇了。”
沈晚君的目光越过墨兰,落在不远处的小榻上。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旧布偶,睡得正酣。那是她的女儿,卿儿。
孩子眉眼间有她的影子,却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惊惶,仿佛这偌大的国公府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吓着。
“卿儿今日,又没去前院?”沈晚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室内的唯一一丝暖意。
墨兰垂下眼帘,低声道:“三位小公子不喜姑娘过去,说是……怕扰了他们温书。”
沈晚君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的参汤,汤水倒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
三个“儿子”,大公子裴伯昭,二公子裴仲安,三公子裴叔明。
他们管她叫“母亲”,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孺慕,只有客气疏离的礼数,仿佛她不是他们的母亲,而是裴家重金请来的女先生。
府里的下人都说,这三位公子是国公爷流落在外的血脉,由那位神秘的外室柳氏所生。
国公爷将他们接回府,却不给名分,只让夫人代为教养,实在是委屈了夫人。
每当这时,沈晚君只是一笑置之。
委屈?或许吧。但七年的时光,足以将一个女人的心磨成坚冰。
她放下汤匙,参汤一口未动。
“墨兰,去把我的那方凤穿牡丹纹样的蜀锦拿出来。”
墨兰一怔,“夫人,那不是您压箱底的嫁妆吗?您要做什么?”
“给卿儿做件新衣裳。”沈晚君站起身,走到小榻边,轻轻为女儿掖好被角。卿儿在睡梦中呓语,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这府中,人人敬她,人人惧她,却也人人在背后揣度她。他们不明白,为何她能容忍丈夫的不忠,能视三个“私生子”如己出,却唯独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看似不甚上心。
只有沈晚君自己知道,这七年,她守着的不是一个丈夫,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秘密。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她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哗,是定国公裴衍之回府了。那个男人,总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寒意,踏碎她所有的宁静。
墨兰的脸色微微发白:“夫人,公爷回来了,还带了……宫里的旨意。”
沈晚君的手指在女儿温热的脸颊上轻轻拂过,眼底深处,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02
裴衍之踏入正堂时,一身寒气仿佛能将室内的烛火都凝住。他身着绯色官袍,腰悬玉带,面容俊美如昔,只是那双曾映着星辰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身后跟着的内侍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的沉寂。
沈晚君领着一众家仆跪下接旨。
旨意的内容很简单,却如同一道惊雷。因西北战事吃紧,朝中有人攻訐定国公拥兵自重,与敌私通。为证清白,陛下“恩准”定国公长子裴伯昭入宫为质,居于太子身边伴读。
名为伴读,实为人质。
内侍宣读完毕,似笑非笑地看了裴衍之一眼,又瞥了瞥跪在地上,身形纤弱的沈晚君,“国公爷,夫人,接旨吧。”
裴衍之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
沈晚君的心却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裴伯昭,今年刚满十岁。虽不是她亲生,却是她名义上的长子。将长子送入宫中为质,这是皇帝对裴衍之的敲打,也是一种羞辱。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定国公府的三位公子来路不明。让一个“私生子”去给太子当伴读,这简直是把裴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送走内侍,堂中陷入一片死寂。
“你都听见了。”裴衍之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甚至没有看沈晚君,只是自顾自地解下腰间的佩剑,随手丢在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
“是。”沈晚君缓缓起身,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日一早,你亲自送伯昭入宫。”他又说,语气是命令,不容置喙。
沈晚君抬起眼,第一次直视他,“以什么身份?以一个连宗谱都上不了的孩子的‘母亲’身份,去向皇后娘娘谢恩?”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冰珠砸在玉盘上。
裴衍之的动作一顿,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落在她脸上。“沈晚君,注意你的言辞。他是裴家的长子。”
“裴家的长子?”沈晚君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凄婉的嘲弄,“敢问国公爷,他的母亲是哪位?是臣妾,还是那位名满京华,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柳氏?”
“放肆!”裴衍之一步上前,周身的煞气骤然暴涨。站在一旁的下人们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沈晚君却不闪不避,迎着他压迫性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七年了,裴衍之。你让我守着这个空壳般的国公府,让我替你养着三个不知来路的孩子,让我日复一日地听着外面那些关于你和柳氏的风言风语。如今,你要我亲手将这个‘长子’送进宫里,去堵那些政敌的嘴,去为你裴衍之的功业铺路。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给我一纸和离书。”
空气瞬间凝固。
裴衍之眼中的墨色翻涌起来,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他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说什么?”
“我说,和离。”沈晚君重复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你我缘分已尽,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定国公夫人的位置,我让出来。你大可以风风光光地把你的柳氏,把你的三个儿子,都名正言顺地接进府。而我,只求带走卿儿。”
她以为他会暴怒,会斥责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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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裴衍之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中风暴渐息,重新归于那片死寂的深海。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你谋划了多久?”
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沈晚君的心猛地一抽。
他没有问她为何要和离,却问她谋划了多久。仿佛在她提出和离的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妻子的绝望,而是一个对手的布局。
03
“谋划?”沈晚君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平静,“国公爷多虑了。一个被困在后宅七年的妇人,能谋划什么?不过是心死了,想求个解脱罢了。”
裴衍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心死?沈晚君,你是我见过的,心最硬的女人。七年前沈家满门蒙冤,你孤身一人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也不曾见你掉过一滴泪。如今,你跟我谈心死?”
他提起的是沈晚君最不愿触碰的过往。
七年前,她的父亲,时任太傅的沈惟庸被人构陷,通敌叛国,一夜之间,沈家从云端跌入泥沼。是裴衍之,当时还是个崭露头角的少将,在所有人都对沈家避之不及时,向皇帝求娶了她这个罪臣之女。
这桩婚事,在当时看来,是裴衍之对她的拯救。
可这七年的幽居生活,让她渐渐明白,那或许不是拯救,而是另一座更华美的囚笼。
“过去的事,提它何用?”沈晚君别过脸,不去看他探究的眼神,“裴衍之,你只需回答,这和离书,你给,还是不给?”
“给了你,你待如何?”裴衍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带着卿儿离开国公府?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带着一个女儿,你以为你能走到哪里去?还是说,你早就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箭,精准地射向她的软肋。
是啊,她能去哪里?娘家早已败落,世上再无亲人。一个女人,一旦脱离了夫家的庇护,就像是狂风中的一叶浮萍,随时可能被吞没。
这便是她的“绝对困境”。
裴衍之看穿了她的窘迫,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所以,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明日,打扮得体些,把伯昭风风光光地送进宫。做好你该做的事,保住你定国公夫人的体面。这,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说完,他拂袖转身,似乎不愿再与她多说一句。
“如果我不呢?”沈晚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
裴衍之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眼角的余光冷得像雪。“你没有资格说不。别忘了,卿儿也姓裴。你若不识大体,我不介意让她去乡下的庄子里,‘静养’几年。”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她的亲生女儿,来逼她就范。
沈晚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僵了。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却也冷酷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她知道,他做得出来。
这些年,他用这座府邸困住她,用定国公夫人的名号绑住她,如今,又要用卿儿的安危来拿捏她。
他一步步地,将她逼入绝境,不留一丝余地。
墨兰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晚君,低声劝道:“夫人,您别跟公爷拧着了……为了小小姐,您就忍一忍吧。”
忍?
她已经忍了七年。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太傅千金,忍成了一个心如死灰的国公夫人。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她和卿儿都成了他权谋路上的垫脚石,被碾得粉身碎骨吗?
不。
她不能再忍了。
沈晚君缓缓推开墨兰的手,重新站直了身体。她的眼中,那仅有的一丝凄婉和脆弱,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静。
她看着裴衍之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清晰地说道:“裴衍之,明日巳时,我在正堂等你。要么,你给我和离书。要么,你就等着去宫里,为你真正的‘长子’收尸。”
裴衍之的身影彻底僵住。
他猛地回头,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沈晚君,却在他骇人的目光中,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如寒冬里绽放的梅花,美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04
翌日,天光微亮。
定国公府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引来主子们的雷霆之怒。
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昨夜与公爷大吵一架,甚至说出了“和离”二字。
裴衍之彻夜未归,据说是去了军机处。
而沈晚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起了个大早。她没有梳妆,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坐在窗边,亲手研墨,铺纸。
墨兰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夫人,您这是……”
“写字。”沈晚君头也未抬,声音平淡。
她提笔,蘸饱了墨,笔尖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写的不是诗词,不是经文,而是两个斗大的字——
和离。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笔都沉稳有力,不带一丝颤抖。仿佛要将这七年所有的隐忍、不甘与绝望,都倾注在这笔墨之间。
时辰一分一秒地过去。
巳时将至。
裴伯昭、裴仲安、裴叔明三兄弟,被管家领到了正堂外。他们穿着崭新的锦袍,小脸紧绷,看不出什么情绪。为首的裴伯昭,那个即将被送入宫中的“长子”,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紧闭的堂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府里的管事、嬷嬷们也都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夫人这次是铁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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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何苦呢?放着好好的国公夫人不做,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懂什么,守着三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丈夫的心又不在自己身上,这日子有什么盼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正堂的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沈晚君缓步走出。她依旧是一身素白,未施脂粉,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之美。她的手上,拿着一纸文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她身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的太阳,惨白无力,照在人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时辰到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满院的人说。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裴衍之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门口的侍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势逼人。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沈晚君身上,以及她手中那封刺眼的文书。
“胡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马车已经备好,立刻送伯昭进宫!”
沈晚君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和离书,纸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我说了,要么给我想要的,要么,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你敢威胁我?”裴衍之的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通知你。”沈晚君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我拿什么来跟你赌?是伯昭的命吗?不,裴衍之,你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三个沉默的孩子。
“我赌的,是你这定国公府的百年清誉,是你那不可告人的弥天大谎。”
裴衍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0.5
正堂前的气氛,已然绷紧到了极点。
裴衍之死死地盯着沈晚君,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凌迟。他身居高位,运筹帷幄,习惯了掌控一切。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一个他自以为早已掌控在股掌之间的女人,用这样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来挑战他的权威。
“弥天大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我倒想听听,我有什么弥天大谎。”
沈晚君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惊惧的、好奇的、怜悯的眼神,都成了这场大戏的背景。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三个孩子身上。裴伯昭、裴仲安、裴叔明。他们站在那里,像三尊精致的木偶,脸上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说是……麻木。
“国公爷当真要我在这里说?”沈晚君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当着这三个孩子的面,揭开他们身世的真相?”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三位小公子的身世,本就是国公府最大的谜团。人人都传他们是那位柳氏所生,但国公爷从未承认,也从未否认。如今,夫人竟要当众揭开这个秘密?
裴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沈晚君,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说出那件事的后果吗?”
“我知道。”沈晚君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后果无非是沈家最后一点血脉断绝,而你定国公府,则会因为欺君之罪,满门抄斩。我一个无所依凭的孤女,换你整个裴氏宗族,这笔买卖,划算。”
裴衍之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女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她不是在虚张声势。她的眼神告诉他,她真的做得出来。
良久的对峙。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最终,是裴衍之先败下阵来。他眼中的怒火与杀气缓缓褪去,重新被那深不见底的墨色所取代。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好,很好。”
他转身,对管家吩咐道:“取笔墨来。”
管家战战兢兢地取来文房四宝。
裴衍之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在那份沈晚君早已写好的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衍之”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他将和离书扔到她面前,纸张飘飘荡荡,落在她脚边的雪地上。
“现在,你可以滚了。”他冷冷地说道,随即,目光扫过那三个孩子,又落在了从始至终都躲在廊柱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卿儿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冷然问道:“按规矩,和离之后,子嗣归父家。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这三个儿子,你看上哪个,可以带走一个。至于卿儿……她必须留下。”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她的背叛,来践踏她的尊严。让她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和亲生女儿之间,做出一个残忍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晚君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然而,沈晚君只是弯下腰,平静地捡起那份和离书,仔细地拂去上面的雪渍。
然后,她看也未看那三个神色复杂的“儿子”,径直走向了角落的廊柱。
她蹲下身,朝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伸出了手。
“卿儿,别怕,娘带你回家。”
她牵起女儿冰凉的小手,将她护在身后,然后转身,面对着裴衍之,面对着这满院的猜忌与惊愕。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定国公府所有人的脸上。
“三个私生子我可不敢领,还是留给你和那位柳氏吧。”
说完这句话,沈晚君没有再看裴衍之那张瞬间变得无比阴沉的脸。她牵着卿儿,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府门外走去。朱红色的高大府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也隔绝了她七年的青春。
寒风扑面而来,卿儿的小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娘,我们……去哪里?”
沈晚君望着眼前白茫茫的街道,正要开口安慰女儿,一辆极其低调但用料考究的乌木马车,却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们面前。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恭谨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沈晚君面前,竟是行了一个大礼,深深一揖。
“大小姐,”他声音微颤,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激动,“老奴,终于等到您了。主人他……已经等了您整整七年。”
06
“大小姐”这个称呼,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开启了沈晚君记忆深处最沉重的那道门。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微微翕动。
“福伯?”
青衣男子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老奴!大小姐,您受苦了!”
福伯,是她父亲沈惟庸最信任的管家。七年前沈家出事,满门被抄,下人作鸟兽散,福伯也从此不知所踪。沈晚君一直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
“主人……他……”沈晚君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几乎不敢想象的念头涌上心头。
福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光:“主人他安然无恙。七年前那场大祸,是金蝉脱壳之计。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布局。大小姐,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请随老奴上车。”
沈晚君脑中一片轰鸣。
父亲还活着?
那七年前的满门抄斩,那滔天的冤屈,竟是一场骗过所有人的苦肉计?
她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茫然的卿儿,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国公府大门,心中无数的谜团瞬间被串联起来。
她与裴衍之的婚事,那三个身份成谜的孩子,那个从未露面的“外室”柳氏,以及裴衍之七年如一日的冰冷和疏离……这一切,难道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没有再犹豫,扶着福伯的手,带着卿儿登上了马车。
马车内陈设简朴,却燃着一炉上好的沉水香,那是她父亲最喜欢的味道。这熟悉的香气让她紧绷了七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娘,我们是要去见外祖父吗?”卿儿小声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沈晚君将女儿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却原来,她从未被抛弃。父亲的棋局,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最终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前。福伯引着她们母女,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书房里,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鬓发微霜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们,临窗而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眼神也愈发深邃如海。
“君儿。”
沈惟庸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沈晚君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七年的委屈,七年的隐忍,七年的孤独,尽数化作这两行滚烫的清泪。
“父亲!”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快起来,快起来。”沈惟庸快步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是为父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他的目光落在卿儿身上,眼中满是慈爱与愧疚。“这就是卿儿吧?我的外孙女,快让外祖父好好看看。”
卿儿有些怕生,躲在沈晚君身后。
沈晚君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问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衍之他……”
“衍之是个好孩子。”沈惟庸叹了口气,一语道破天机,“他和你一样,都是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棋子。”
接着,沈惟庸将这七年的惊天秘密,娓娓道来。
七年前,他身为太傅,察觉到朝中以丞相王宗嗣为首的一股势力,暗中勾结外敌,意图动摇国本。王宗嗣在朝中根深蒂固,党羽众多,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沈惟庸便与当时还只是禁军统领的裴衍之定下了一个长达七年的“死间”之计。
沈惟庸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假死脱身,转入暗中,负责搜集王宗嗣一党的罪证。而裴衍之,则需要一个契机,迅速崛起,打入朝堂核心,同时,也要为沈惟庸的“残部”提供一个最安全的庇护所。
“所以,您让我嫁给裴衍之,并非是拯救,而是任务?”沈晚君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任务,也是保护。”沈惟庸看着她,“王宗嗣心狠手辣,我若‘死’了,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只有让你成为裴衍之的妻子,成为他阵营里的人,你才能活下来。而定国公府,是全天下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三个孩子……”
“他们不是裴衍之的私生子。”沈惟庸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们是当年为保护我而牺牲的暗卫们的遗孤。我必须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个尊贵的身份,才能让他们躲过王宗嗣的追杀。所以,他们成了‘定国公府的公子’,而你,成了他们的‘母亲’。”
“至于那个柳氏,”沈惟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柳如眉,是为父安插在王宗嗣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这些年,她以‘裴衍之外室’的身份,不断向王宗嗣传递着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情报’,让他一步步相信,裴衍之早已被儿女情长和家族丑闻所困,不足为惧。”
一切都明了了。
这是一场长达七年的骗局,骗过了皇帝,骗过了满朝文武,骗过了全天下的人。
裴衍之的冷漠,是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他对她的疏远,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他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将那三个孩子护在羽翼之下。
而她的和离,竟也是这计划的最后一步。
“王宗嗣已经上钩了。”沈惟庸的眼中寒芒一闪,“他以为裴衍之因为你的离去而方寸大乱,又因为长子入宫为质而束手束脚,现在,正是他发动致命一击的最好时机。而你的‘自由’,正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的开始。”
沈晚君沉默了。她终于明白,裴衍之在她签下和离书后,问的那句“你谋划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怀疑她,他是在确认,她是否已经收到了父亲的信号,是否已经准备好,从“妻子”的角色,切换到“战友”的角色。
而她那句“三个私生子我可不敢领”,看似是羞辱,实则是向他传递的最后一道讯息:棋局已布好,可以收网了。
07
书房内的沉水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让沈晚君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她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父亲,七年的幽居生活仿佛一场漫长的梦,如今,梦醒了。
“父亲,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沈晚君开口问道。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冷静与坚韧。
沈惟庸赞许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君儿,你比为父想象的,还要出色。裴衍之在朝堂之上,是明枪。而你,将是为父插入敌人心脏的……暗箭。”
他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递给沈晚君。
“这里面,是京中所有与王宗嗣有牵连的官员女眷的名册,以及她们各自的喜好、软肋。你如今的身份,是‘不堪受辱、愤而和离’的定国公府前主母。这个身份,会让你轻易博得许多人的同情,尤其是那些同样在后宅中挣扎的夫人们。”
沈晚君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纸张,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某尚书夫人嗜好前朝古画,某侍郎夫人与夫君貌合神离,某将军夫人笃信神佛……桩桩件件,巨细靡遗。
“我要做的,就是接近她们,利用她们?”沈晚君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不是利用,是引导。”沈惟庸纠正道,“王宗嗣的党羽,并非人人都是铁板一块。许多人不过是趋炎附势,或是被抓住了把柄。你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女眷身上打开缺口。有时候,后宅妇人的一句枕边风,比朝堂上百官的争辩,更为致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第一步,是去参加三天后,安国长公主举办的赏梅宴。王宗嗣的夫人,吏部尚书的夫人,都会到场。她们会想从你口中,探听裴衍之的虚实。而你要做的,就是尽情地‘哭诉’你的委屈,将裴衍之塑造成一个被家事和政敌内外夹击、焦头烂额的莽夫形象。”
沈晚君将名册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惟庸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卿儿……这些年委屈她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你在国公府时,必须对她表现得疏离。但从今往后,她是你唯一的软肋,也是你最强的铠甲。王宗嗣为人多疑,他会派人盯着你。你对卿儿越是疼爱,越是护如珍宝,他就越会相信,你只是一个一心只为女儿谋划将来的普通母亲。”
沈晚君心中一酸,将一直安静地待在身旁的女儿紧紧搂住。是啊,为了这盘大棋,她亏欠女儿的,实在太多了。从前不敢爱,不敢亲近,如今,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女儿身上。
“父亲放心,”她看着卿儿清澈的眼眸,“我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父女二人又密谈了许久,将所有的细节都反复推敲了一遍。
临走时,沈惟庸叫住了她。
“君儿,”他看着女儿与七年前相比,更显清瘦却也更显坚毅的背影,低声说,“衍之他……背负得不比你少。他性子冷硬,不善言辞,但他的心,为父信得过。等尘埃落定之后,你们……”
沈晚君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她轻声说,“现在,我们是战友,仅此而已。”
说完,她牵着卿儿的手,走出了书房。阳光透过庭院中的老梅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晚君抬起头,眯起眼睛。
七年前,她是被迫入局的棋子。
七年后,她要亲手执棋,做这盘棋局的操盘手。
定国公府,裴衍之。我们很快,就会在另一个战场上,再见了。
08
安国长公主的赏梅宴,是京中贵妇圈最顶级的盛会。能受邀的,无一不是朝中一品大员的家眷或皇亲国戚。
当沈晚君的名字出现在宾客名单上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一个刚刚与夫家和离的女人,按理说应当闭门不出,避人耳目。她竟还有脸面来参加长公主的宴会?
宴会当日,沈晚君身着一袭月白色素面长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的斗篷,未戴任何名贵的首饰,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她牵着同样一身素净的卿儿,出现在长公主府的门口。
她的出现,立刻引来了无数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那不是……裴夫人?哦不,现在该叫沈氏了。”
“啧啧,真是可怜,听说那裴衍之早就有了外室,连儿子都生了三个,她竟忍了这么多年。”
“可怜什么?我看是活该!放着好好的国公夫人不做,非要闹和离,现在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对于这些议论,沈晚君充耳不闻。她只是微微垂着眼,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憔悴和落寞,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经历婚变、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形象。
吏部尚书王夫人的身边,很快围上了一群夫人。王夫人正是丞相王宗嗣的亲妹妹,也是这群贵妇中的核心人物。
“姐姐,您瞧,那沈氏还真敢来。”一个侍郎夫人掩着嘴,幸灾乐祸地说道。
王夫人呷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她来,才好。我倒要看看,没了裴衍之做靠山,她还能有什么底气。”
说着,她便领着一众人,朝沈晚君走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沈妹妹吗?些时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王夫人故作关切地拉起沈晚君的手,言语间却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沈晚君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怯生生地行了一礼,“见过王夫人。”
“妹妹何必如此生分。”王夫人笑道,“你虽与裴国公和离,但往日的情分总还在。说起来,我们这些做姐姐的,都替你感到不值。那裴国公也真是,怎能如此薄情?”
一句话,便将话题引到了裴衍之身上。
沈晚君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往事……不提也罢。都是我命苦,怨不得旁人。”
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立刻激起了在场不少妇人的同情心。
“妹妹快别这么说。”王夫人假惺惺地安慰道,“不过说起来,裴国公最近的日子,怕也不好过吧?长子被送进宫里当人质,朝中又有人弹劾他,如今你再这么一走……我听说,他这几日都宿在军机处,连家也不回了,可是真的?”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沈晚君心中冷笑,面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怨怼。
“他……他回不回府,与我一个外人,又有什么相干?”她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他心里只有他的功业,他的前程!为了平息朝堂的非议,他连亲骨肉都能送进宫里去!我……我实在是怕了,怕有一天,我和卿儿,也会成为他换取功名的筹码……”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却透露出足够多的“信息”:裴衍之为了自保,不惜牺牲儿子;他现在被政敌搞得焦头烂额,众叛亲离,连妻子都保不住。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又假意安慰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沈晚君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
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
她正要带着卿儿去僻静处坐坐,身后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演得不错。”
沈晚君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梅林下,站着一个身披火红大氅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正是此次宴会的主人——安国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晚君,本宫该说,欢迎归队吗?”
09
安国长公主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沈晚君瞬间警惕起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卿儿护在身后,微微躬身:“殿下说笑了,臣女听不懂。”
长公主轻笑一声,缓步走来,屏退了左右的侍女。她走到一株盛开的红梅下,折下一枝,放在鼻尖轻嗅。
“七年前,沈太傅‘身故’之前,曾与本宫有过一面之缘。”长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将一样东西,托付给了本宫。”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到沈晚君面前。
那玉佩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这是沈家女眷独有的信物,沈晚君自己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父亲他……”沈晚君接过玉佩,指尖冰凉。
“太傅信得过本宫。”长公主的目光望向远方,眼中带着一丝追忆,“本宫的驸马,当年亦是惨死于王宗嗣的党争之下。这份血海深仇,本宫一日也不敢忘。”
原来,长公主也是局中人。
沈晚君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有长公主作为内应,他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殿下,王夫人已经信了。”沈晚君将方才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
“本宫都看见了。”长公主赞许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王宗嗣生性多疑,但对他这个妹妹,却是信赖有加。王夫人这阵枕边风吹过去,他必然会认为,裴衍之已是强弩之末,可以动手了。”
长公主将那枝红梅递给沈晚君,“三日后,是陛下寿辰,宫中将设万寿宴。那一日,便是收网之时。王宗嗣会在宴上,以‘通敌’之名,拿出他所谓的‘铁证’,逼迫陛下降旨,将裴衍之满门下狱。”
“铁证?”沈晚君蹙眉。
“是柳如眉‘冒死’送出去的,裴衍之与北狄将领的‘来往书信’。”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那书信是假的,但足以以假乱真。而你,沈晚君,将作为人证,被传召上殿。”
沈晚君的心猛地一跳。
“届时,王宗嗣会逼问你,裴衍之是否早有反心。你的回答,将决定整个战局的走向。”长公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怕吗?”
沈晚君握紧了手中的梅枝,梅花的尖刺扎在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抬起头,迎上长公主的视线,眼神坚定如铁。
“怕。但我更怕真相永无昭雪之日,怕枉死之人不得安息。”
三日后,万寿节,紫禁城太和殿。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丞相王宗嗣突然出列,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陛下!臣有罪!臣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臣要弹劾定国公裴衍之,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满座皆惊。
皇帝脸色一沉:“王爱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裴国公乃国之柱石,何来谋反一说?”
“臣有铁证!”王宗嗣从袖中掏出一叠书信,高高举起,“此乃裴衍之与北狄可汗的往来密信!信中约定,待我大乾与西戎战事胶着,他便引北狄大军从雁门关入,直取京师!”
他话音一落,他的党羽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殿上全是请求严惩裴衍之的声音。
裴衍之站在那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仿佛早已是待宰的羔羊。
王宗嗣见状,心中大定,又道:“陛下若是不信,可传人证!定国公府前主母沈氏,因不堪忍受裴衍之狼子野心,日前已与其和离!她必知内情!”
“传,沈晚君!”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沈晚君一身白衣,缓步上殿。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殿上的肃杀之气压垮。
王宗嗣厉声问道:“沈氏!本相问你,裴衍之是否早有不臣之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晚君身上。她的一个“是”字,便可将裴衍之彻底钉死。
沈晚君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宗嗣,扫过裴衍之,最后落在御座之上的天子脸上。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道:
“是。”
王宗嗣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然而,沈晚君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最大的不臣之心,便是七年来,不顾自身安危,呕心沥血,为陛下清查出了一个通敌叛国、祸乱朝纲的……奸相!”
话音未落,她从袖中甩出一卷名册,正是她父亲给她的那一份!
“此乃王宗嗣党羽名录!还有,”她转向殿外,高声道,“传人证!”
殿门大开,一个身着素衣,容颜清丽的女子款步而入。
王宗嗣看到她的脸,瞬间面如死灰。
“柳……柳如眉?你……你不是……”
柳如眉走到殿中,对王宗嗣盈盈一拜,嘴角却带着冰冷的笑意:“丞相大人,别来无恙?这些年,多谢您的‘信任’了。您送给北狄可汗的那些‘密信’,原件可都在我这里呢!”
与此同时,安国长公主亦出列,呈上另一份罪证。
裴衍之一直沉默的三个“儿子”也被带上殿来,他们的真实身份——忠良之后,被公之于众。
人证,物证,俱在!
王宗嗣瘫倒在地,面无人色。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完美的绝地反杀。
10
太和殿上的风暴,最终以王宗嗣一党被尽数拿下而告终。
皇帝看着殿下那几位力挽狂狂澜的功臣——面色依旧冷峻的裴衍之,从容不迫的沈晚君,以及死而复生的前太傅沈惟庸,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知道,这盘棋,自己也被蒙在鼓里。但他最终选择的,是嘉奖。
因为他们,为大乾铲除了一颗巨大的毒瘤。
当晚,月色如水。
定国公府的书房,依旧是七年前的模样。
裴衍之和沈晚君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胜负已分。
“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在万寿宴上,用那种方式……”裴衍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他指的是沈晚君先说“是”,再行反转的惊险一招。那一瞬间,连他都以为,她会出于恨意,将他一同拖入深渊。
“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沈晚君平静地落下一子,将他的黑子尽数围杀,“这是你教我的。”
裴衍之沉默了。
七年了,他们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国仇家恨。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这七年,委屈你了。”
沈晚君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她等这句话,也等了七年。
“被你关在后宅,为你养着三个‘私生子’,顶着全京城的流言蜚语,最后还要被你用女儿的性命来威胁。一句‘委屈了’,就想揭过去吗?”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却不像从前那般带着恨意,反而有了一丝戏谑。
裴衍之被她看得有些狼狈,俊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窘迫。“我……当时是怕你心软,露了马脚。王宗嗣的眼线无处不在。”
“所以,你在和离书上签字时,那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样子,也是装的?”沈晚君追问。
“……一半是装的。”裴衍之的耳根,微微泛红,“还有一半,是真的生气。气你……竟真的舍得下我。”
沈晚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就笑了。七年的冰霜,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悄然融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轮明月挂在梢头,月光洒满庭院。卿儿正和那三个刚刚恢复了真实身份的哥哥们在院子里玩耍,笑声清脆如银铃。
她的女儿,再也不是那个怯生生躲在角落里的小可怜了。
“和离书,我已经呈给陛下了。”沈晚君轻声说。
裴衍之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她身后,“君儿……”
“陛下说,定国公府不可一日无主母。”沈晚君转过身,手中拿着的,却不是那份和离书,而是一张崭新的婚书。
“所以,他让我选。”她看着他,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是恢复我定国公夫人的身份,还是……让你裴大国公,风风光光地,再求娶我一次。”
裴衍之怔住了。他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看着窗外那片安宁的月色,七年的沉重与冰冷,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虔诚地印上一吻。
“沈晚君,”他的声音,一如七年前那个少年将军,明亮而真诚,“嫁给我。这一次,没有算计,没有国事,只有你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晚君看着他,眼眶微热。
她抽回手,却没有立刻答应。
“想娶我?可以。”她微微扬起下巴,恢复了太傅千金的骄傲与矜贵,“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我的后半生,可不是那么好赢的。”
她转身,留给他一个优雅而骄傲的背影。
裴衍之看着她的背影,非但没有气馁,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追逐的不再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而是一颗真正与他并肩而立的璀璨星辰。
而他,甘之如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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