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在网络悄然翻红。照片摄于1966年,取景地在北京东交民巷,全国总工会的小礼堂里。站在李讷、林豆豆之间的那位中年女同志,制服褪了色,却熨得笔挺。围观者好奇地留言:“她是谁?”——名字叫陈少敏。
追溯到1902年6月,山东寿光县范于村。陈少敏降生在一个普通农家。家里虽然清贫,父母却咬牙把她送进潍县文美女子中学。课堂之外,她大量阅读《新青年》《每周评论》,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是从这些小册子里发芽的。
1926年春,校园里刮起北伐风潮。陈少敏与同学董汝勤发起罢课,抗议美籍校长李恩惠纵容国民党右派搜查学生。被勒令退学后,她扔下一句“学位可以丢,气节不能丢”,转身投入潍县工人夜校,正式加入共青团。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山东右派气焰高涨。为了掩护被通缉的同志,她曾装作售货员,为地下交通线送情报。那年,她才25岁,却学会了在刺刀与搜捕间穿梭。
1930年8月,中共山东省委遭破坏。省委书记任国桢与陈少敏同时被通缉。两人辗转青岛、天津,在北方局领导下继续从事秘密工作,并于同年结为夫妻。天津时期,她在打蛋厂当普通工人,带头组织罢工,因此失去工作。有人笑她“女同志,何苦呢?”她淡淡一句:“工人觉悟,正从这里长出来。”
1931年10月,任国桢受命赴太原,刚下火车即被叛徒出卖。五天后牺牲。噩耗传到天津,陈少敏挺着七个月的身孕,沉默了整整一夜。清晨,她对组织只说一句:“任务照旧。”
1936年冬,陈少敏抵达延安中央党校。短暂学习后,她奉命南下江西,参与重建省委组织。1938年9月,从秘密交通线上撤回中原,她来到河南竹沟,时任洛阳特委书记兼游击大队政委。日伪情报记录把她列为“危险女性”,代号“黑云”。
1941年10月23日,平汉铁路双河车站。日军军火列车深夜过站,陈少敏指挥挺进队伏击。疾风般的火力点燃车厢,爆炸声中,铁路轨枕撂倒一排。战后清点,敌军伤亡过半。几天后肖家店又响起枪声,边区百姓给她送了个绰号:“穿布鞋的女司令”。
进入解放战争,她改任中原局组织部长。长年在敌后行军,风湿性心脏病、肾炎一起找上门。1947年病倒,转入河北平山晋察冀野战医院。躺在病房,她却常把病床当办公桌。护士忍不住劝:“再忙也要顾命。”她摇头:“拖一天,工厂建党就晚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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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华北解放、北平谈判正紧锣密鼓。陈少敏写信给周恩来,请求重返岗位。信里只写缺点:身体差,文化程度有限。她提议“最好从一家纺织厂干起”,不提半分资历。周恩来批示:调全国总工会。
到岗不到两周,她开始筹建全国纺织工会。调查研究占去大半年时间。一进厂房,她与挡车工、修机工同排队买盒饭。有厂长提起旧制度——下班搜身。陈少敏在车间召开碰头会:“工人是主人,不是贼。”几句话,搜身栅栏在锣鼓声中拆除。从上海、青岛,到天津、大连,全国纺织厂迅速跟进。这一年,她47岁,仍顾不上慢性病的折磨。
三年困难时期,口粮紧张。陈少敏却背起氧气瓶,乘敞篷卡车奔赴鄂豫边老区做调查。抵村前,她坚持徒步:“群众家里揭不开锅,我坐吉普像话吗?”乡亲迎上来,眼眶通红。她笑说:“闺女回来看娘哩。”
1966年,“文化大革命”风暴席卷北京。那张照片拍摄当天,李讷与林豆豆前来全总礼堂参加座谈会,记录工人意见。摄影师见陈少敏身穿褪色制服,执意请她站中间。镜头按下的一刻,她把双手负后,表情平静。谁也没想到,这竟是她留下的少数公开影像之一。
随后的十年,她的病情愈发恶化。为了不占用宝贵医药资源,她把组织安排的特需药退回:“能用普通药就用普通药。”1977年12月14日,北京,冬雨未歇。陈少敏因心肾衰竭逝世,终年75岁。遗体告别式上,花圈都是纺织工人自发制作,粗布绸带上写着“陈部长一路走好”。
岁月走远,老同志陆续凋零。合影里的年轻人,如今也渐入暮年。翻看那张照片,依稀能感到一种朴素力量:不在于头衔,不在于徽章,而在于那件洗到发白却挺直的蓝布制服——它见证了陈少敏半生风雨,见证了一代共产党人与劳动人民的血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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