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腊阿提卡半岛的海岸线上,有两座命运迥异的港口,它们之间的直线距离仅仅只有20公里。
一座名叫比雷埃夫斯港(Piraeus,以下简称比港),繁忙、现代,巨大的龙门吊日夜吞吐着来自东亚的集装箱,这里是地中海的航运心脏,也是中欧陆海快线的起点。
另一座名叫埃莱夫西纳港(Elefsina,以下简称埃港),这里更多的是工业的锈迹、沉睡的船坞和散货码头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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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二者相隔仅短短20公里,可如今却成了全球地缘政治博弈中最敏感的断裂带之一。
随着华盛顿新一届政府外交团队的落位,一种强硬的声音正在试图跨越半个地球,改变这里的引力场。
自去年11月新官上任以来,美国驻希腊大使吉尔福伊尔(Kimberly Guilfoyle)就对比雷埃夫斯港的运营权问题多次置喙。
在她看来,当年中国的国有企业中远海运收购比港多数股权的交易,是“令人遗憾的”。华盛顿的决策层认为,比港不仅是货物的中转站,更是中国对欧洲“施加影响力的杠杆”。
吉尔福伊尔指出,中国通过收购比港股权,获得了对欧洲物流腹地的辐射能力,而这种“物流可见性”,即清楚知道什么货物在何时流向何地,在现代大国竞争中,本身就是一种隐形的权力。
因此,美方提出的战略构想是,既然无法在法律层面推翻中国和希腊达成的既定协议,那就扶持一个新的竞争者,通过稀释等手段来削弱中国的主导地位。
于是,距离比港仅20公里的埃港,就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根据彭博社等美国主流媒体披露出来的计划,美方的计划十分宏大。
美方希望通过美国发展金融公司(DFC)注资,将埃港改造为一个新的能源与货运枢纽,以此来平衡或者是对冲中国在比港的影响力。
然而,地缘政治的绘图笔,往往很难画出商业逻辑的等高线。
希腊美国学院全球事务研究所所长康斯坦丁诺斯·菲利斯(Constantinos Filis)认为,埃港确实有发展的潜力,但要把它变成一个能与比港分庭抗礼的集装箱枢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比港经过中国十余年的深耕,如今已经形成了成熟的集装箱转运生态和邮轮母港体系,是欧洲第五大集装箱港。
而埃港目前主要处理的是散货,且周围还环绕着一堆造船厂和炼油设施。
美国政府要将一个散货码头,彻底改造为现代化集装箱港口,其中涉及的不仅仅是资金,还有复杂的土地规划、铁路公路网的重新接入,以及漫长的环境评估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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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埃港所在的埃莱夫西纳镇,其承载能力现在已经接近极限。曾经只需走5分钟的路程,现在因为炼油厂和工业设施的车流,往往要堵上半小时。
如果在现有的拥堵基础上,再强行塞入一个试图对标比港的物流枢纽,那么当地的交通网络恐怕就要陷入瘫痪了。
况且,商业资本的流动是追逐效率的,而基础设施建设的周期是以十年为单位进行计算的。
美国政府试图在短短几年内,通过政治意志催熟一个港口,去挑战一个已经高度成熟、连通亚欧非三洲的物流巨人,这在经济学上注定是一个极高风险的赌注。
美国如今对希腊港口的深深焦虑感,如果放在十多年前的历史维度来看,其实多少显得有些讽刺。
2010年代初,希腊一度深陷主权债务危机的泥潭。那是雅典最至暗的时刻,由于严苛的紧缩政策和债务违约风险,西方投资者纷纷撤离,留给希腊的,是破碎的资产负债表和飙升的失业率。
那时候,华盛顿并没有提出宏大的基建援助计划,布鲁塞尔则在忙着计算救助贷款的利息。
恰恰是在那个西方资本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刻,中远海运顶着巨大的风险入场了。
在中远海运的精心运营下,十年以来,比港的营收翻了一倍以上,为当地创造了数以千计的就业岗位。比港也从一个濒临破产的边缘港口,一跃而成了地中海的璀璨明珠。
中希两国这种基于契约精神和共同发展的合作关系,已经深深嵌入了希腊的经济肌理。希腊总理米佐塔基斯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的话,虽然外交辞令浓厚,但核心立场无疑是相当坚定的:
“不管怎么说,往届政府达成的协议,必须得到尊重。”
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希腊欢迎新的美国投资,欢迎在埃莱夫西纳搞建设,但这一切不能以牺牲现有的商业契约和信誉为代价。
希腊不愿成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更不愿意为了满足中美任何一方的地缘政治胃口,而自断经脉。
爱琴海上的风,吹拂了几千年,见证了无数帝国的此兴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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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希腊而言,比港的繁荣是实实在在的红利,是联通世界的桥梁。
而埃港的未来,也理应当由市场逻辑和希腊民众的需求来决定,
20公里的距离,隔开的不仅仅是两个港口,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如果美国真的心意已决,那么埃港的改造工作或许早晚会发生的,但要是想用它来取代比港,甚至是把中国从希腊给挤出去,美国需要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换个投资方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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