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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寿将尽时会被下面呼唤?家人以为是病,高僧叹息:这是接引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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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语常言:「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话听来霸道冷酷,却道尽了世人面对生死大限时的无奈与敬畏。

在很多老人的口口相传中,生死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门的那一头是无尽的未知。

而在这扇门开启之前,往往并非毫无征兆。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困惑:家中的长辈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

为何会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看到了已故多年的亲友?

又为何会在深夜里惊恐地大喊「有人在拉我」?

这些究竟是病痛折磨下的谵妄,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江南临安城的沈仲安,原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直到他那原本硬朗的父亲突然病倒,并接连出现一系列诡异的「感应」,才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切。

而在一位避世高僧的点拨下,那层关于生死的神秘面纱,终被轻轻揭开。



01

临安城的梅雨季总是漫长而粘腻,细密的雨丝像是织不完的愁绪,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位于城南的沈家老宅,青瓦飞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沈仲安站在雕花的廊檐下,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作为京中翰林院的编修,他本该在朝堂之上挥毫泼墨,博一个锦绣前程。

然而,半月前的一封加急家书,却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从繁华的帝都生生拽回了这烟雨迷蒙的江南老家。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只说了一件事:沈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沈仲安连夜赶回,推开父亲卧房的那一刻,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老人,竟是那个曾经叱咤临安商界、精神矍铄的父亲。

病来如山倒,且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乎劲儿。

起初,老爷子只是精神有些不济,白日里常常坐着坐着就垂下了头,陷入昏睡。

家里人只当是春困秋乏,并未太在意。

可没过几日,老爷子便开始说胡话。

伺候的丫鬟说,老爷子常指着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槐树,笑呵呵地打招呼,说看见了年轻时一起跑商的王掌柜。

可那王掌柜,分明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若只是思念故人也就罢了,真正让沈家上下人心惶惶的,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那夜雷雨交加,沈老爷子突然从床上惊坐而起,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昏暗的墙角。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嘶力竭地哭喊。

「别拉我!我不走!时辰还没到,我不跟你们走!」

那声音凄厉刺耳,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真的有人正用冰冷的铁链套住了他的脖颈,要将他生生拖入无底的深渊。

守夜的小厮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

自那夜起,老爷子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眼,嘴里就开始念叨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词句,语调古怪阴森,像是风穿过枯骨的呜咽,又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低语。

沈仲安回府后,不惜重金遍请江南名医。

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名贵的山参鹿茸像流水一样送进房里,却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水花。

父亲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

卧房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父亲虚弱的呼唤。

「仲安……仲安……」

沈仲安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进充满浓重草药味与老人腐朽气息的房间。

他跪在床榻前,紧紧握住父亲那只剩下皮包骨的手。

「爹,儿子在。您哪里不舒服?」

沈老爷子半靠在软枕上,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随后,他直勾勾地盯着窗棂的方向,手指颤巍巍地抬起。

「你听……听见了吗?又来了……他们在唤我了……」

沈仲安侧耳细听,窗外除了檐下滴落的雨声和远处的几声犬吠,再无其他动静。

「爹,您听岔了,那是雨声,没人唤您。」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楚,柔声安抚。

老爷子却固执地摇着头,眼神里流露出的恐惧让沈仲安感到心惊肉跳。

「不……不是雨声……是从地下传来的……那个声音很沉,很闷,像是隔着厚厚的土层……一声声喊我的名字,催我上路……」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几不可闻的呓语,脑袋一歪,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仲安替父亲掖好被角,指尖触碰到父亲冰凉的皮肤,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逼心头。

他是读圣贤书的人,信奉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可看着父亲这般模样,他心中那座坚定的壁垒开始出现了裂痕。

难道,这世上真有来自「下面」的呼唤?

难道人死之前,真的会有阴差前来索命?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管家沈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大少爷,不好了,乔家的人来了。」

「哪个乔家?」

沈仲安一时没回过神来。

「还能有哪个?城东做丝绸生意的乔松年!他带着好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坐在前厅,说是来探病的。」

听到这个名字,沈仲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02

在临安城,沈家与乔家的恩怨可谓是人尽皆知。

两家的梁子,早在祖父那一辈就结下了。

当年为了争夺城南的一块风水宝地做桑林,两家斗得不可开交。

后来沈家侥幸胜出,这便成了乔家几代人的心病。

到了沈仲安父亲这一代,乔家出了个乔松年。

此人精明强干,手段却极不清白,靠着投机倒把和结交权贵,硬是将乔家的丝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隐隐有压过沈家一头的架势。

而沈家世代书香传家,做生意讲究诚信仁义,在乔松年那种不择手段的狠劲面前,吃了不少暗亏。

如今父亲病重,这乔松年不请自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仲安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厅。

刚一进门,就见一个身穿紫酱色锦缎员外袍的中年男子,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品着沈家上好的龙井。

这人身形微胖,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须挂在嘴边,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正是乔松年。

见沈仲安进来,乔松年并未起身,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哎呀,沈贤侄回来了。听闻你在京城做了大官,真是咱们临安城的荣耀啊。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沈仲安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

「乔员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家父身体抱恙,正在静养,不便见客。乔员外的心意,沈某代领了,请回吧。」

乔松年也不恼,放下茶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贤侄这就见外了。我与你父亲斗了大半辈子,虽说是对手,但也算是知己。听说老哥哥病得蹊跷,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落忍,特地带了些百年的老参来看看。」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厮送上一个锦盒。

沈仲安看都没看那锦盒一眼,依旧冷硬地说道。

「无功不受禄。乔员外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乔松年见沈仲安油盐不进,索性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贤侄啊,既然你是个痛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几日,城里可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得很难听啊。」

「哦?不知是何传闻,能入得了乔员外的耳?」

「外面都在传,沈老爷子这病,不是实病,是虚病。说是沈家大宅夜半鬼哭狼嚎,老爷子被厉鬼缠身,那是‘下面’来讨债了!」

乔松年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沈仲安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这人呐,若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那可是大凶之兆。不仅这人保不住,恐怕还会连累家宅不宁,子孙后代都要跟着遭殃。」

这番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了沈仲安的心上。

他最担心的,便是父亲的病情被有心人利用,造谣生事。

沈家世代清誉,若是背上个「厉鬼缠身」、「阴德有损」的名声,以后还如何在临安立足?

沈仲安强压怒火,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家父只是偶感风寒,何来鬼神之说?乔员外若是来传播谣言的,那就请便!」

乔松年哈哈一笑,并不畏惧,反而更加放肆。

「是不是谣言,贤侄心里清楚。我今儿个来,是给贤侄指条明路。你们沈家城南那片桑林,如今老爷子病成这样,你又要回京复命,怕是无人打理了吧?不如转给我乔家。看在咱们两家的交情上,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千两?」

沈仲安冷笑。

「五百两。」

乔松年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

沈仲安气得浑身发抖。

「那片桑林价值万金,你竟想五百两强夺?简直是痴人说梦!」

乔松年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撕破了最后的伪装。

「沈仲安,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翰林老爷?这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临安这一亩三分地上,是我乔松年说了算!你若是不卖,我保证不出三天,关于沈老爷子被恶鬼索命、沈家作恶多端遭天谴的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跟你们沈家做生意!我看你们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等你爹在惊恐和羞辱中咽了气,那片桑林,照样是我的囊中之物!」

说完,乔松年拂袖而去,留下一串猖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前厅。

沈仲安死死盯着乔松年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了血迹。

这不仅是商业上的掠夺,更是对人格的践踏。

如果父亲在临终前还要背负这样的骂名,他沈仲安枉为人子!

一定要治好父亲!

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堵住乔松年的嘴,保住沈家的尊严!

可是,连名医都束手无策,这「来自下面的呼唤」,究竟该如何破解?

03

夜深人静,沈仲安坐在书房里,对着摇曳的烛火,愁肠百结。

父亲的病情恶化得越来越快,那种诡异的「呼唤」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老管家沈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少爷,老奴……老奴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仲安此时已是病急乱投医,连忙问道。

「福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只要能救父亲,什么法子我都愿意试。」

沈福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少爷,您是读书人,可能不信这个。但在咱们这地界,流传着一个说法。若是家中有人撞了邪,或是有了临终的怪相,城西三十里外的破山寺,有位叫‘了尘’的高僧,或许能解。」

「了尘?」

沈仲安皱眉思索,从未听过此人名号。

「这位大师行踪不定,寺庙也破败得很。但老一辈人都说,他有一双慧眼,能通阴阳,晓过去未来。早年间张员外家的小姐昏迷不醒,也是请他去念了一卷经,人就醒了。」

若是放在以前,沈仲安听到这种传闻定会嗤之以鼻。

但此刻,父亲那惊恐无助的眼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乔松年那恶毒的威胁更是如芒在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去试一试。

「备马!」

沈仲安霍然起身,眼神坚定。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一趟破山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仲安便带着沈福,骑马冲出了城门。

城西的山路崎岖难行,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

两人在深山老林里转了大半日,直到日薄西山,才在一位砍柴樵夫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破山寺。

与其说是寺,不如说是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院墙早已坍塌,只有一尊斑驳的石佛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透着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

沈仲安翻身下马,整理衣衫,恭敬地走到柴门前,轻轻扣响。

「咚、咚、咚。」

「请问,了尘大师可在?」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出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门未锁,施主请进。」

推开柴门,只见一位身着灰色百衲衣的老僧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那股子超然物外的气质,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沈仲安不敢怠慢,上前深深一拜。

「晚生沈仲安,见过大师。家父病重,遭怪症缠身,特来恳请大师下山救治。」

了尘和尚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清澈如水,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他并没有问病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沈仲安眉宇间的黑气,轻叹一声。

「施主风尘仆仆,身上带着好重的怨气与悲气。令尊的事,贫僧已略知一二。」

沈仲安大惊,自己还未开口,这和尚如何得知?

难道真如传闻所说,他能未卜先知?

「大师……您知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令尊所受之苦,皆源于因果。」

了尘和尚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施主所求的,是治病,还是解心?」

「若是治病,贫僧不懂医术;若是解心,贫僧倒是可以说上一二。」

沈仲安急切道。

「家父每夜惊恐呼喊,说听见地下有人呼唤,又见亡者招手。这究竟是为何?求大师指点迷津!」

04

了尘和尚转过身,示意沈仲安坐下,然后点燃了一支檀香。

袅袅青烟升起,让这简陋的禅房多了一份静谧。

「施主莫慌。令尊所见所闻,并非全然是邪祟作祟,在佛家看来,这是人临终前常见的‘四大分离’之相,亦是阳寿将尽时,神识逐渐脱离肉身所产生的感应。」

「感应?」

沈仲安喃喃自语。

「不错。」

了尘和尚声音低沉而平缓,如晨钟暮鼓敲击在沈仲安的心头。

「世人畏惧死亡,是因为不了解死亡。其实,人在即将离世之前,身体和精神都会发出一系列的信号。这所谓的‘下面’的呼唤,往往就藏在这四种特殊的感应之中。」

沈仲安立刻正襟危坐,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生怕漏掉一个字。

「还请大师明示,是哪四种感应?」

了尘和尚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来。

「其一,名为**‘地大崩解’,身重如山**。当人阳气渐消,首先便是感觉身体沉重无比,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难如登天。令尊是否常说身体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沈仲安连连点头。

「正是!父亲常说鬼压床,动不了。」

「其二,名为**‘水大崩解’,湿冷入骨**。人体内的阳气无法再固摄津液,身体会不自主地流出冷汗,手脚冰凉刺骨,且伴有浮肿。无论盖多少床被子,那种寒意都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沈仲安想起父亲那冰凉如铁的手脚,心中一颤。

「其三,便是你父亲最害怕的——‘火大崩解’,视听错乱。此时人的感官大门开始关闭,现实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而另一个维度的声音却开始清晰。令尊听到的呼唤,看到的亡友,并非全是幻觉,而是因为他的神识已经开始在两个世界徘徊。他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了你们听不到的声音。」

说到这里,了尘和尚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异常。

「但这最后一种感应,才是最为关键,也是最容易被世人误解的。若是出现了这第四种征兆,往往意味着……」

沈仲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问道。

「意味着什么?」

了尘和尚看着沈仲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第四种感应,叫做**‘风大崩解’,神识离体**。但令尊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听到的呼唤声异常凄厉,且伴有极度的抗拒和惊恐。这说明,呼唤他的那个‘东西’,并不是来接引他的善缘,而是一笔未了的……」

话音未落,禅房外突然狂风大作,吹得窗户哐当作响,那支原本燃烧平稳的檀香,竟在瞬间拦腰折断!

了尘和尚脸色微变,掐指一算,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沈仲安,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施主,令尊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喊着什么特定的词?或者是……某个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的名字?」

沈仲安脑中轰的一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突然浮现在脑海。

父亲在昏迷中,似乎真的反复喊过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是沈家最大的禁忌,也是父亲一生的噩梦。

05

「赵铁柱。」

沈仲安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名字就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开了他记忆深处的闸门。

赵铁柱,人称「赵三」,是父亲年轻时最得力的伙计,也是沈家发迹初期的左膀右臂。

在沈仲安儿时的记忆里,这位赵三叔总是笑呵呵的,不仅做得一手好账房,更有着一副天生的好身板,帮着沈家跑南闯北,挡了不少灾祸。

可就在十五年前的一个深秋,赵三突然「失踪」了。

父亲当时的说法是,赵三卷了柜上的一笔巨款,连夜逃回了老家,从此音信全无。

为此,父亲还曾大病一场,痛骂赵三狼心狗肺,从此以后,沈家上下便将这个名字列为了禁忌,无人敢再提及。

「大师……您是说,赵三叔他……」

沈仲安的声音颤抖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了尘和尚看着那截断掉的檀香,目光悲悯而深沉。

「风大崩解,乃是人临终前最后一道关隘。此时肉身已如枯木,唯有神识如狂风中的烛火,最易受生前业力牵引。令尊此刻感受到的‘拉扯’与‘呼唤’,并非外界的鬼怪,而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愧疚所化作的心魔。」

老和尚顿了顿,手中的佛珠轻轻转动。

「贫僧观那桑林之上,有一股郁结不散的黑气,那并非厉鬼作祟,而是‘伏尸’之地特有的地气。那赵施主,怕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临安城,更没有离开过那片桑林。」

沈仲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跌坐在蒲团之上。

如果赵三真的埋在桑林底下,那当年所谓的「卷款潜逃」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父亲为了掩盖真相,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欺瞒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妻儿。

而那片桑林,之所以成为父亲的命根子,死都不肯卖,不是因为祖产,而是因为那里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坟茔!

难怪……



难怪父亲病重后,会看到「故人」招手;

难怪他会喊着「别拉我」;

难怪他死死守着那片地不肯松手。

这哪里是鬼神索命,分明是良心的审判!

「大师,我该怎么做?」

沈仲安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若真相揭开,沈家名誉扫地,父亲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也难安;可若不揭开,父亲如今受尽折磨,我又于心何忍?」

了尘和尚缓缓走到沈仲安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施主,所谓‘下面’的呼唤,实则是亡者在求一个公道,生者在求一个解脱。这道坎若迈不过去,令尊的那口气,便永远断不了,神识将在无尽的恐惧中受尽折磨,这才是真正的‘无间地狱’。」

「至于名誉……」

老和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在生死面前,虚名不过是过眼云烟。乔家那位施主,虽咄咄逼人,但他所求不过是财;而你所求,是心安。带贫僧下山吧,这桩因果,今夜该了结了。」

06

当沈仲安带着了尘和尚赶回沈家大宅时,已是深夜。

还没进门,便听到院内传来阵阵喧哗与锣鼓之声。

沈仲安脸色一变,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

只见沈家原本清静的庭院里,竟然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法坛。

几个身穿红黄道袍、面目猥琐的「法师」正手持桃木剑,在院中上蹿下跳,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向四周喷洒鸡血和符水。

而乔松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壶,一脸得意地指挥着。

「都给我精神点!这沈家大宅阴气太重,也就是我乔某人心善,特地请了茅山的高人来给驱驱邪,免得这晦气传出去,坏了咱们临安城的风水!」

周围围满了不知情的下人和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住手!」

沈仲安一声怒吼,大步冲入庭院,一把夺过一名「法师」手中的桃木剑,狠狠折断在地上。

「谁准你们在我家撒野的!给我滚出去!」

乔松年见沈仲安回来,也不惊慌,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贤侄回来了?怎么,不感谢我不说,还发这么大火?你那老父亲在房里鬼哭狼嚎,吵得街坊四邻都睡不着,我这也是为民除害啊。」

「乔松年,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沈仲安指着大门。

「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乔松年冷笑一声,猛地摔碎手中的茶壶,碎片四溅。

「沈仲安,你真以为我今儿个是来陪你过家家的?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扳指。

看到这枚扳指,沈仲安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认得这东西,那是赵三叔从不离身的物件,上面还刻着一个「赵」字。

「这东西,是我的人今早在你们城南桑林的田埂边上挖出来的。」

乔松年阴恻恻地逼近沈仲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我也让人查了,这扳指的主人,十五年前就‘卷款跑了’。可这跑了的人,贴身之物怎么会埋在你们家地里?」

「沈贤侄,你说若是让官府把那片桑林翻个底朝天,会不会挖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比如……一具白骨?」

沈仲安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形摇晃。

乔松年竟然真的知道了!

「你……你想要什么?」

沈仲安咬着牙,声音沙哑。

「痛快!」

乔松年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我的条件很简单。那片桑林,白送给我。另外,这沈家大宅,也作价卖给我。你们一家人,拿着银子滚回京城,永远别回临安。这事儿,我就烂在肚子里。」

「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沈仲安双目赤红。

「这叫成王败寇!」

乔松年得意忘形。

「你爹现在的样子,撑不过今晚。只要他一死,你又背上人命官司,你们沈家就彻底完了。签了地契,大家都体面;不签,我就让你爹死不安生,让你沈家遗臭万年!」

就在这剑拔弩张、沈仲安几欲崩溃之际,一道清亮如洪钟的声音在庭院中炸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了尘和尚手持锡杖,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袈裟,但那股庄严慈悲的气场,竟让在场那些装神弄鬼的「法师」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哪里来的老秃驴,敢管我乔某人的闲事?」

乔松年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了尘和尚并未理会乔松年,而是径直走到那法坛前,随手拿起一张画得鬼画符般的黄纸,轻轻一吹,那黄纸竟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心中有鬼,看谁都是鬼。心中无佛,拜佛亦是魔。」

了尘和尚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乔松年。

「乔施主,你用亡者之物相要挟,就不怕半夜回首,看见那扳指的主人,就站在你身后吗?」

乔松年被老和尚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强作镇定道。

「少给我装神弄鬼!我乔松年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鬼!」

「是吗?」

了尘和尚淡淡一笑。

「那桑林之下的亡魂,虽有怨气,但更恨那贪得无厌、扰他清净之人。施主强夺凶地,就不怕这‘呼唤’,今夜换了对象,传到你乔家府上?」

乔松年脸色一变,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最是迷信。

虽然他不信沈家,但对这位传说中的了尘大师,多少还是有些忌惮。

「沈仲安,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

乔松年色厉内荏地吼道。

「半个时辰后,若不交出地契,我就去报官!咱们走!」

说完,他带着那帮乌合之众匆匆离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多了几分狼狈与惊惶。

07

赶走了乔松年,沈仲安顾不上休息,立刻引着了尘和尚进入父亲的卧房。

此时的沈老爷子,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铁青色,呼吸变得极度微弱且急促,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噜」声,这是痰涎上涌、气道将闭的征兆。

「大师,我父亲他……」

沈仲安跪在床前,泪如雨下。

了尘和尚上前,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口,神色凝重。

「水大已去,火大将熄,如今正是‘风大崩解’的关键时刻。」

大师转头对沈仲安说道。

「你看令尊的眼睛。」

沈仲安凑近一看,只见父亲的双眼虽然半睁着,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眼球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仿佛正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风大崩解时,人的呼吸之气将断。这‘气’不仅是呼吸,更是维系身心运作的动力。此时,人已无法自主控制肢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神识却异常活跃。」

了尘和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在这个阶段,人的一生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快速闪过。若是心中无愧之人,此时见到的便是祥云瑞气,心生欢喜;若是心中有大愧疚、大执念之人,见到的便是狂风暴雨、恶鬼罗刹。令尊现在的痛苦,正是因为他被困在了那段最黑暗的记忆里,无法解脱。」

床上的沈老爷子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赵……三……救……我……错……了……」

沈仲安再也忍不住,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大声喊道。

「爹!我是仲安!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老爷子的抽搐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依然惊恐地瞪着天花板。

沈仲安转头看向了尘大师,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大师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说出真相了。



沈仲安深吸一口气,趴在父亲耳边,用最坚定、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爹,您别怕。赵三叔没有怪您,他是来接您回家的。桑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您放心,我会把赵三叔请出来,给他风光大葬,让他入土为安,受沈家世世代代的香火供奉。咱们沈家欠他的,儿子替您还!」

这一番话,仿佛一道光,照进了老人混沌黑暗的意识深处。

沈老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慢慢软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的惊恐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浑浊的老泪。

了尘和尚见状,立刻盘腿坐下,敲响了随身携带的木鱼,口中开始诵念《地藏经》。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一切业障,皆由妄想。心若灭时,罪亦亡……」

随着经文的诵念声起,原本阴冷压抑的房间里,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沈老爷子的呼吸节奏慢慢变了,不再是那种急促的拉风箱声,而是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他看着虚空,嘴唇微微蠕动,仿佛在和某人对话。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家主,也不再是那个恐惧的病人,而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原谅。

沈仲安看到,父亲的手缓缓抬起,不再是推拒的姿势,而是像是握住了什么人的手,轻轻摇了摇。

「三……弟……咱们……喝酒……去……」

这是沈老爷子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08

这句话说完,沈老爷子的胸口长长地起伏了一下,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之后,便再也没有吸进去。

那盏放在床头的油灯,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光芒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些。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了尘和尚那平稳的诵经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沈仲安颤抖着伸出手,放在父亲的鼻下。

没有了气息。

他又摸了摸父亲的脉搏,那原本微弱的跳动也彻底停止了。

但他惊讶地发现,父亲临终前的表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安详。

那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他不是走向了死亡,而是去赴一场老友的酒局。

「阿弥陀佛。」

了尘和尚停下诵经,站起身来,对着遗体深深一鞠躬。

「风大已散,神识离体。令尊,走了。」

沈仲安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

三天后,沈家发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仲安并没有按照习俗将父亲葬在沈家祖坟,而是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将城南那片价值连城的桑林,无偿捐献给破山寺,用于扩建寺庙和修建义庄,专门收以此地无主孤魂。

而在桑林的最深处,沈仲安亲自监工,挖出了一具早已白骨化的遗骸。

他以子侄之礼,将这具遗骸与父亲的棺椁葬在了一处,两座坟墓并列,中间立了一块碑,上书:「义兄赵公铁柱之墓」。

这一举动,轰动了整个临安城。

乔松年得知这个消息时,气得在家中摔了一整套名贵的瓷器。

沈仲安这一手「捐地修庙」,不仅彻底断了乔家谋夺桑林的念头——毕竟谁敢去抢菩萨的地盘?

更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化解了当年的罪孽。

坊间虽有流言蜚语,说沈家当年可能做了亏心事。

但看着沈仲安如此坦荡地赎罪,又将万贯家财拱手让人做善事,百姓们的口风反而变了,称赞沈家知错能改,是大义灭亲的真君子。

乔松年原本想借此大做文章,搞臭沈家,结果反而被百姓戳脊梁骨,说他逼人太甚,连佛门净地都要染指。

没过多久,乔家的一批丝绸在运河上遭遇意外,损失惨重,乔松年也因此大病一场,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当然,这是后话了。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沈仲安特意上山向了尘大师辞行。

秋日的破山寺,依旧萧瑟。

沈仲安站在那棵落叶纷飞的古树下,心中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宁静。

「大师,父亲走时,真的听到了那个呼唤吗?」

沈仲安忍不住问道。

「还是说,那一切真的只是他心魔的幻影?」

了尘和尚正在清扫落叶,闻言停下动作,拄着扫帚,看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施主,这世间之事,真作假时假亦真。那呼唤声,对于令尊而言,是比雷霆还要真实的审判;而对于旁人而言,不过是风过林梢的声响。」

「所谓‘人在阳寿将尽时,会被下面呼唤’,其实并非虚言。只是这呼唤,不一定来自地府,更多时候,它来自我们的内心深处。」

大师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沈仲安。

「人这一生,就像是在赶路。背负的行囊越重,走得就越累。那些未偿的债、未了的情、未说的歉意,都会化作临终前的那一道道‘坎’和一声声‘唤’。」

「地水火风四大分离,是肉身的终结,也是心灵的清算。若能心无挂碍,这死亡便是回归大道的坦途;若心存执念,这死亡便是画地为牢的囚笼。」

「令尊在最后一刻,听到了你的承诺,放下了执念,那呼唤声便从‘索命’变成了‘接引’。所以,救他的不是贫僧,而是你的一念之善,更是他自己的忏悔之心。」

沈仲安听罢,恍然大悟。

他对着了尘大师深深一拜,随后转身下山。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仲安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知道,父亲已经安息,而他自己,也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面对这世间的一切风雨。

这正是:

阳寿将尽有征兆,四大分离影随形。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莫道黄泉无客店,善恶到头终有评。

心安即是归处地,何须在此问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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