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科技公司中,也不是所有工程师都符合这套“玩家主体性”。作者发现,主要是白人男性工程师更容易接受这套游戏化管理。因为在西方文化中,游戏和编程的联系更紧密,“玩家”身份也更被认可。
而很多亚洲工程师和女性工程师对此就不太买账。比如,巨兽公司的一位女性工程师安迪跟作者抱怨说,那些游戏玩家经常熬夜玩游戏到凌晨2点,第二天11点才到公司,这让她很难和他们沟通合作。她觉得过度推崇游戏文化创造了“对女性不友好的工作环境”。作者发现,虽然亚洲工程师在巨兽公司占了很大比例——仅管道组就有24%的亚洲工程师,但他们在各种游戏中往往被视为“局外人”。为什么会这样?关键在于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身份认同。
作者用“码农”这个词来形容亚洲工程师的主体性。这个词最初由中国工程师群体创造,他们把远赴海外靠编程技能谋生的自己,比作背井离乡靠体力劳动谋生的“农民工”。听起来有点自嘲,但这个比喻其实很准确地反映了亚洲工程师的真实想法。跟前面说的“玩家主体性”相比,“码农主体性”有着完全不同的核心特征:
第一是对移民身份的焦虑。很多亚洲工程师的签证都和雇主绑定,一旦失业就必须在60天内找到新工作,否则就得离开美国。
第二,他们把工作当成严肃事业。很多白人工程师“因为热爱游戏才学编程”,但大多数亚洲工程师学计算机是出于现实考虑。在他们看来,编程就是一份工作,一个谋生手段,应该老老实实完成任务。中国工程师小方就直白地批评白人同事:“他们的工作效率全凭心情……我觉得我就是个工匠,全靠手艺养家糊口……但他们总拿自己当大师……只挑最具创造性的任务。”
第三就是他们养家糊口的压力更大。亚洲工程师普遍年龄更大,更多人已经结婚生子。他们把自己看作家庭的经济支柱,很多人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要努力工作,别丢了饭碗。
那么,也基于这样的“码农主体性”,亚洲工程师对巨兽公司的四种游戏都有不同的应对策略:
对整蛊游戏,他们小心翼翼,避免因为开玩笑得罪同事,采取敷衍策略。对众包游戏,他们是浅层配合,只会去收集容易获得的徽章,不会为稀有徽章花大量时间。对竞速游戏,他们干脆不买账。30岁的中国工程师阿浩参加过一次工单冲刺派对,结果喝了两罐红牛后手抖得厉害,他说:“真是够了,我都这把年纪了,玩不了这种幼稚的游戏。我可不想把自己折腾坏了。”
但他们还是会认真处理工单,只是出于专业责任。中国工程师老张曾经连续加班16个小时处理一个复杂工单,但他强调:“可别把这事说得多么崇高……我只是觉得,要是发布前不解决,那问题还在,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收拾。”
而对于模拟游戏,亚洲工程师的态度最复杂,因为他们既不能完全拒绝,又很难完全接受。
他们不能拒绝,是因为模拟游戏直接嵌入工作流程中——你的团队叫“骑士团队”,你的项目被包装成冒险故事,这些没法避开。而且他们也经常需要通过跟同事一起玩游戏来巩固关系。所以,他们参与游戏更多是出于“工具性”目的——为了不被排斥,而不是真的觉得好玩。
还有一个麻烦之处是,亚洲工程师在跟同事打真的电脑游戏时往往表现得很有攻击性、很好胜,这就容易让其他同事不满。面对这种困境,亚洲工程师大多采取了“分离策略”——把游戏关系和工作关系严格区分开。游戏只跟自己国家的人一起玩。但是,亚洲工程师的这些行为特点,实际上却让他们在公司里更加边缘化。因为巨兽公司的整个文化都建立在游戏化基础上,如果你不能真心投入这些游戏,就很难获得有趣的项目机会,很难建立深度的同事关系。
所以,巨兽公司的游戏化管理看似包容开放,实际上却建立了一道隐形的文化门槛。只有那些认同“玩家文化”的人才能真正融入,而其他人只能在边缘地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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