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趟南下的火车上,她在我怀里睡着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带着一丝酒气,还有说不清的依赖。 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眼睛却像做贼一样,扫视着周围每一张陌生的脸——怕啊,怕万一有个老乡瞧见,我这怀里抱着个不是自家媳妇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她醒来,脸微微红,说不好意思。 我摆摆手,说没事,你想躺就多躺会儿。 她听了,眼神像蒙了层水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躺几个时辰就够了……我倒是想在你怀里躺一辈子,可惜是我一厢情愿。 ”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在告诉我,她对我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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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能装傻。
一个有老婆的男人,一个身上背着事、连明天在哪儿都不知道的逃犯,有什么资格接住这份情意? 她越是想靠近,我越是得往后缩。 她大概觉得我是个正人君子,值得托付。 可她不知道,我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尽是狼狈和不堪。 我只是个流浪汉,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亡命徒,哪配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到了广州,她请我吃了碗炒粉。 热气腾腾的,我却吃得没滋没味。 送她上去增城的班车,她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不舍。 我站在那儿,直到车开远了,才转身去买自己的票——巧了,也是去增城。
但我不是为了追她。
我妹妹和妹夫在增城的一个玩具厂打工,那是我当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上了车,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怎么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们。 电话没有,地址不详,像个没头苍蝇。
这世上的情,来得总是阴差阳错。 你想躲的,偏要撞上来;你想找的,却总也寻不见。
这让我想起网上看过的许多故事。 有个保安,梦里被一位美丽的独居女业主深情告白,吻得真切,醒来却是一场空。 可第二天值班,那女人真走过来,留下一句“下班来找我”,笑得意味深长。 是梦未醒,还是现实本就比梦离奇? 那种虚实交错的恍惚,和我在火车上的警惕与疏离,底子里是一回事——我们都清楚,有些美好,自己接不住。
更离奇的是那个合租的故事。 一个年轻小伙,和一位美艳的少妇合租,干柴烈火,夜夜缠绵。 可身体却一天天垮下去,脸上甚至冒出骇人的黑斑。 同事神神叨叨地说,那女人怕是吸人阳气的女鬼。 小伙起初不信,直到被掏空了身子,才吓得魂飞魄散。 你看,有些温柔乡,表面是蜜糖,内里可能是砒霜。 我当时若真顺了那少妇的心意,纠缠下去,等着我的,会不会也是某种万劫不复? 毕竟,我连个干净的身份都没有。
还有寄宿在灾区村民家的志愿者,夜里被隔壁夫妻的动静搅得心神不宁,更没想到,女主人竟会趁夜摸到他的地铺边…… 那种环境下,孤独、压抑、原始的冲动很容易滋长。 但一时的意乱情迷,真能敌得过现实的沟壑吗? 我怀里那位少妇,或许也是旅途寂寞,或许是真在我这落魄人身上,看到了一点她渴望的踏实。 可这点虚幻的温暖,一碰现实,就得碎。
说到底,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情不自禁”。 更多的是“不能”与“不敢”。
责任、处境、后果……像一道道枷锁。 网上有句话说得挺糙,但理不糙:“我喜欢少妇。 ” 可喜欢归喜欢,真到了要负责、要面对一地鸡毛的时候,多少人又能毫不犹豫地踏进去? 就像那个被病娇大佬共感缠身的女孩,身体的感觉不由自己控制,再强烈的吸引,也伴随着无尽的麻烦和身不由己。 外力强加的联系,终究不是自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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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里那份沉甸甸的依赖,何尝不是一种“共感”? 她感知到的,是她想象中的、能拯救她的君子。 而我感知到的,是自身难保的恐慌,是对远在家乡的妻子的愧疚,是对不可测未来的恐惧。 我们感受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我只能逃。 用冷漠当盔甲,用距离做城墙。
增城到了。 我下了车,人海茫茫。 妹妹工厂的名字在脑子里打转,可具体在哪儿,毫无头绪。 我站在陌生的街头,阳光刺眼,和火车上那昏暗、暧昧、交织着呼吸与心跳的狭小空间,像是两个世界。
那碗炒粉的滋味好像还在舌尖,她最后回望的眼神也刻在了脑子里。 但这一切,都必须像剪断一根线那样,利落地断掉。
我不是小说里杀伐决断的殿主,出狱后能呼风唤雨,快意恩仇;也不是重生归来的主角,能看清一切阴谋,将仇人玩弄于股掌。 我只是个最普通、最落魄的小人物,在命运的大浪里扑腾,自身难保。 唯一能守住的,大概就剩下心里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原则,还有对远方那个“家”字,一点飘渺的念想。
她在我怀里寻求的,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而我这个人,本身就是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 同舟共济? 那是童话。 不把她也拖进冰冷的海水里,已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善意。
后来我有没有找到妹妹? 在广州又经历了什么? 那是另一个漫长而苦涩的故事了。
但火车上那个下午,那个女人温暖的、毫无防备的沉睡,成了我逃亡路上一个突兀的、柔软的标点。 它提醒我,在这狼狈不堪的旅程里,我曾被人如此信任过,也曾如此决绝地推开过。
你说,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如果换做是你,怀里躺着一个对你有情、而你也不讨厌的人,但你知道和她在一起只会拖累她,甚至带来危险——你会选择短暂的温暖,还是长痛的割舍? 这世间的情债,是不是从来就没法算清,谁欠了谁,谁又负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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