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江南雪吟 其七
雪落江南千树白,风吟旧巷一枝斜。
何须更觅罗浮月,且抱冰心煮岁华。
江南的雪总带着水墨的温软,而此诗却以冷冽笔锋劈开一片澄明,在"千树白"与"一枝斜"的对照里,织就冬日的哲思锦缎。
首句"雪落江南千树白",以泼墨式铺陈造境。江南素以烟柳画桥见胜,此刻却被雪色统摄成素缟世界,"千树"二字非实写数量,而是以漫漶的视觉张力,将雪落的绵密与覆盖的彻底推向极致。次句"风吟旧巷一枝斜"陡然收束,从宏观雪幕转向微观特写:旧巷深处,一枝寒梅斜逸而出,风过处似有清吟。"斜"字妙极,既写梅枝因雪压或风势的自然姿态,更暗喻其不与群芳争艳的孤高品性——这枝梅不是春日的喧闹点缀,而是雪色里的精神坐标。
![]()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景及心,迸发超拔之思。"何须更觅罗浮月"化用赵师雄罗浮梦梅典故,却反说"何须",将向外追寻的绮梦轻轻拂去。罗浮月的缥缈仙意,终究抵不过眼前雪中梅的真实温度。结句"且抱冰心煮岁华"如石破天惊:诗人不恋虚幻的浪漫,偏要以梅的"冰心"(纯净坚韧之心)为薪,慢煮岁月。"煮"字极富生活质感,将抽象的时光具象为可煨可温的茶汤,平凡中见禅意——所谓诗意栖居,不在远寻奇景,而在以澄明之心拥抱当下烟火。
全诗由景入情,由外求到内守,在江南雪的素净底色上,勾勒出中国人特有的生命智慧:当外界纷扰如雪覆万物,守住内心的"冰心",便能以从容姿态"煮"出岁月的真味。那枝斜逸的梅,原是诗人安顿精神的灯盏,照见平凡日常里的浩荡乾坤。
![]()
七绝·江南雪吟 其八
何妨天水共缄默,漫倚芸窗呵手看。
忽有玉尘飞入盏,与梅分白佐清寒。
如果说其七是以梅为眼叩问精神本真,其八则更像一场向内的修行,在"缄默"与"清寒"里,铺展江南雪夜的静美禅意。
首句"何妨天水共缄默"破空而来,气象宏阔。"天水"二字勾连天地,雪落本是自然至静之事,诗人却赋予其与"缄默"同质的灵性——天与雪仿佛达成某种默契,以无言的覆盖消解人间喧嚣。这"缄默"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包容万象的澄明,如宣纸待墨,蓄满待写的生机。次句"漫倚芸窗呵手看"转入微观视角:诗人闲倚书窗,呵气暖手的动作细节,将"漫"字的慵懒与专注并置——看似随意的凝望,实则是对自然最虔诚的凝视。芸窗的雅致与呵手的烟火气交织,恰是文人"大隐于市"的生活注脚。
![]()
后两句笔锋轻颤,溅起灵动的涟漪。"忽有玉尘飞入盏"中,"玉尘"喻雪,既状其洁白莹润,又暗合道家"玉尘散花"的仙意。一片雪花偶然闯入茶盏,本是微末小事,诗人却以"忽有"捕捉这份意外的惊喜,将天地的馈赠化作掌间清欢。结句"与梅分白佐清寒"更见巧思:盏中雪色与窗外梅影遥相映照,"分白"二字妙绝——雪与梅本是冬日双璧,此刻竟在茶盏这一方小天地里平分素色;而"佐清寒"则以味觉通感,将视觉的"白"转化为可品的清冽,寒不再是凛冽的压迫,倒成了滋养诗心的佳酿。
全诗无一句直写雪的形态,却通过"缄默"的天、"呵手"的人、"入盏"的雪、"分白"的梅,织就一张细腻的感知之网。诗人不刻意寻雪、赏雪,只以一颗"漫倚"的平常心接纳自然的偶然馈赠,便让平凡的茶盏成为天地的镜匣,照见"万物静观皆自得"的真意。所谓江南雪韵,不在壮阔,而在这一瞬的静穆里,人与雪、与梅、与自我,悄然达成了温柔的和解。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