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叫大军,嫂子叫桂芬,俩人在农贸市场的菜摊摆了快十年,每天凌晨三点蹬着三轮去批发市场进货,风吹日晒的,脸上的褶子比同龄人深多了。他们攒钱抠门到极致,夏天舍不得买冰棒,渴了就喝自带的凉白开,冬天手套破了洞,缝缝补补又接着戴。就这么一分一分抠出来的二十多万,没用来买房付首付,也没给刚上高中的儿子存学费,反倒全款提了辆黑色奥迪A6。这事在市场里炸开了锅,有人说他们是打肿脸充胖子,有人猜他们是偷偷赚了大钱,连我爸妈都念叨:“这两口子,真是疯了。”
买了奥迪之后,堂哥两口子没舍得开去拉菜,每天照样蹬三轮进货,奥迪就停在市场门口的停车位上,蒙着车衣,跟周围的三轮车、小货车格格不入。逢年过节走亲戚,堂哥才会把车衣掀开,擦得锃亮,载着嫂子和儿子去串门。亲戚们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嫌他们满身菜叶子味,现在都围着奥迪转,夸大军有本事。可没人知道,这辆车成了堂哥的心病。儿子住校要交伙食费,桂芬的肩周炎犯了要去理疗,家里的各项开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当初买车花光了所有积蓄,连应急的钱都没留。更让人揪心的是,市场突然通知要整改,所有露天摊位都要搬进新建的大棚,每个摊位要交五万块的租金。五万块,对现在的大军家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就在两口子愁得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堂哥的儿子突然哭着打电话回家,说自己在学校跟人打架,把同学的鼻梁打断了,对方家长要赔三万块医药费。
三万块医药费,加上五万块摊位租金,八万块的窟窿,把大军两口子逼到了绝境。桂芬急得直哭,说早知道就不该买那辆破车。堂哥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第二天一早,堂哥咬咬牙,把奥迪开到了二手车市场,车贩子只给十六万,比原价亏了四万多。堂哥心疼得滴血,可还是咬牙签了字。拿到钱的当天,他先给儿子转了三万块医药费,又交了摊位租金,手里的钱所剩无几。就在他们以为日子能慢慢缓过来的时候,那个被打的同学家长突然找上门,说孩子后续还要复查,还要赔精神损失费,张口就要两万块。堂哥实在拿不出钱,只能陪着笑脸道歉,对方不依不饶,在市场里大吵大闹,引得好多人围观。桂芬急得差点跪下,就在这时,市场管理处的李主任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大军的菜摊,又看了看哭闹的家长,突然开口:“两万块,我先帮你们垫上。”大军愣住了,他跟李主任非亲非故,人家怎么会平白无故帮他?
李主任摆摆手,说不是白帮,是有条件的。原来,李主任的老母亲住在乡下,年纪大了,想吃新鲜蔬菜,可城里的菜要么打农药,要么不新鲜。他早就注意到大军两口子卖的菜,都是自己家种的,施的是农家肥,吃着放心。他想跟大军签个长期合同,让大军专门给他供应蔬菜,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至于那两万块,就当是预付的菜钱。大军两口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握着李主任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后来,大军的蔬菜因为新鲜无公害,口碑越来越好,不少饭店和小区业主都来找他订货。他干脆租了村里的几亩地,搞起了蔬菜种植合作社,雇了几个村民帮忙,生意越做越大。一年后,大军不仅把李主任的钱还了,还重新买了辆车,不过这次不是奥迪,是一辆能拉菜又能载人的面包车。有人问他后悔买奥迪吗,堂哥笑着说:“咋不后悔?那车就是个面子,现在这车才是过日子的家伙。”现在的大军,每天开着面包车拉菜送货,脸上的笑容比以前更踏实了。他常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踏踏实实挣钱,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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