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老公退休后，最近开始喜欢独自喝酒了，尤其是我睡了以后

他就开始自斟自饮。起初我只当是夜里失眠解闷，翻个身接着睡，没太往心里去，直到某天凌晨起夜，撞见阳台昏黄的小灯亮着，他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小搪瓷缸，一口一口抿着廉价白酒，地上已经空了两个啤酒罐，背影看着比平时佝偻了不少，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退了回去，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我白天旁敲侧击问他夜里是不是渴了，他只笑着摆手，说偶尔醒了睡不着，喝两口助眠，没别的事儿。可我心里清楚，从前他在单位里风风火火，每天踩着点出门，回来就跟我念叨单位的琐事，谁谁又升职了，哪个项目忙到通宵，连吃饭都要掐着点，那时候别说夜里喝酒，就连午休都得定好闹钟，哪有闲工夫琢磨独酌。现在退休在家，早上醒了不知道该干啥，沙发上坐半天，要么对着电视发呆，要么翻来覆去整理从前的旧奖状，从前的意气风发，好像随着退休证到手，一下子就散了。

后来我特意留了个心眼，假装先睡下，耳朵却支棱着。听见他轻手轻脚起身，客厅的灯只开了微弱的夜灯，接着是开酒瓶的轻响，玻璃杯碰撞的脆声，再就是漫长的沉默，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轻的叹息，那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我心上。我偷偷扒着门缝看，他就坐在餐桌旁，面前就一碟花生米，眼神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前总爱跟我絮叨的人，如今对着一杯酒，倒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只是那些话，都咽进了肚子里，融进了酒里。

有次我忍不住坐起来，走到他身边，他明显愣了一下，慌忙想把酒杯收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慌乱。我没责备他，只是坐下来陪他，问他心里是不是有事。他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说不是难过，就是心里空得慌。从前上班，每天被工作推着走，身边都是同事，忙起来脚不沾地，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现在闲下来，家里就我们俩，孩子们各自忙各自的，想找人说说话，又怕打扰别人，夜里大家都睡了，只有这杯酒陪着，心里才踏实点，不用琢磨自己是不是成了累赘，不用勉强自己装出开心的样子。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涩，才明白他喝的哪里是酒，是退休后无处安放的失落，是从忙碌到清闲的落差，是怕被时代抛下的惶恐。我们这一辈人，一辈子为了工作、为了家奔波，把自己的价值都绑在了岗位上，一旦退下来，就像船没了锚，不知道该往哪儿靠。我总劝他出去下棋、遛弯，可他去了几次就回来了，说跟老伙计们凑在一起，聊的不是儿女就是退休金，要么就是比谁的身体好，越聊越觉得没意思，倒不如一个人喝点酒，清静自在。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不再刻意阻止他夜里喝酒，只是每天睡前会给他准备一碟切好的凉拌菜，把白酒换成度数低的黄酒，再温上一壶。他每次看到，都会愣一下，然后笑着跟我说声谢谢。依旧是夜里的独酌，只是那背影里的落寞，好像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安稳。有时候我醒过来，会看见他已经睡熟，酒杯洗得干干净净摆在厨房，心里便知道，他心里的那点空落，或许正被这一点点的体谅，慢慢填满。只是我也清楚，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一辈子为生计奔忙，到老了，却要学着跟孤独和解，学着给自己的余生找个出口，这杯深夜的酒，喝的是无奈，也是和解，是一个普通人，在岁月里，默默消化着属于自己的迷茫与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