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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魂归地府,十殿阎罗吓得紧闭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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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血,是冷的。当杜邮亭下,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战剑刺入颈项时,武安君白起最后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他想,原来死亡,竟与长平深谷下的四十万赵卒,是同一个温度。魂魄离体,耳边是秦王使者如释重负的叹息,眼前却是尸山血海的幻象。他漠然转身,身后,一条蜿蜒无尽的黄泉路缓缓铺开。路的尽头,鬼门关巍峨耸立,然而,当他那沾满无尽煞气的身影出现时,厚重亿万斤的关门,竟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紧闭!关内,十殿阎罗,尽皆失色。



第一章 魂归来兮

意识从黑暗中剥离,像一滴墨沉入清水,缓缓散开。

白起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枯黄的土地上。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空气都似乎是凝固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掌纹依旧刚硬如铁,只是再也握不住那柄饮血无数的战剑了。

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没有惊慌,没有不甘,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是白起,大秦的武安君,一生征战,杀人盈野,从无败绩。死亡,不过是最后一场无需他指挥的战役。

他抬起头,前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土路,路边开满了殷红如血的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如同生与死的两隔。他知道,这是黄泉路。

没有牛头马面来押解,也没有勾魂使者来引路。他就这样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魂,默默地向前走着。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像在巡视自己的军营,每一步都精准得可以丈量。

然而,他并非孤身一人。

走了不知多久,他感觉到了。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他。那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而死寂的共鸣。

他缓缓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四十万个亡魂。

在长平,在他一声令下,被泥土与岩石活活掩埋的四十万赵国降卒。

他们没有发出哀嚎,没有哭泣,更没有愤怒的咆哮。他们只是静静地、密密麻麻地跟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片沉默的、无边无际的魂之海洋。他们的沉默,比任何诅咒都更加沉重。他们的目光,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要将这黄泉路都压得塌陷下去。

白起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有年轻的,带着对家乡妻儿的眷恋;有年老的,充满了不解与绝望;有愤怒的,像淬了毒的刀子;有麻木的,早已被恐惧抽干了一切。

这些目光,这些情绪,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他的魂体之上。换作任何一个魂魄,哪怕是帝王将相,在如此庞大的怨念面前,也早已魂飞魄散,化为齑粉。

但白起没有。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长矛。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如冰,仿佛眼前这四十万亡魂,与当年战场上那四十万活生生的敌人,并无区别。

他只是在心中淡淡地想:也好,一起上路,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

他再次迈开脚步,身后的魂之海洋也随之而动,悄无声息,却带着撼动整个阴曹地府的力量。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他在等一个审判。他想知道,这传说中的阴司,会如何审判他这个“人屠”。他杀人,是为了大秦,为了终结这连绵数百年的战火。功与过,罪与罚,他想亲眼看看,这天道轮回的秤,究竟是如何称量的。

前方的雾气渐渐浓郁,一座古朴的石桥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桥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搅动着一口大锅。

奈何桥,到了。

第二章 奈何桥前

奈何桥上,孟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比桥下的忘川水还要古老。她似乎永远都在那里,搅动着那锅能洗去一切爱恨情仇的汤。无数魂魄排着队,麻木地从她手中接过一碗汤,一饮而尽,然后带着一张空白的脸,走向轮回。

当白起的身影出现在桥头时,长长的队伍出现了一阵骚动。那些即将饮汤的魂魄,无不惊恐地向两侧退去,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白起,更是他身后那片广阔无垠、沉默如渊的魂之海洋。那股由四十万个死亡凝聚而成的煞气,让奈何桥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霜。

孟婆搅动汤勺的手,第一次停了下来。

她浑浊的老眼,缓缓抬起,望向桥头的白起。那目光穿透了煞气,穿透了魂体,仿佛看到了白起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武安君,”她的声音沙哑而悠长,像风吹过古老的墓碑,“你的煞气,太重了。连忘川的水,都为你而倒流。”

白起走到锅前,他没有看锅里那翻滚的、能抹去一切记忆的汤,而是看着孟婆,平静地问道:“喝了它,就能忘了?”

“能忘了生前的所有事。忘了你的赫赫战功,也忘了你手上的累累血债。”孟婆重新搅动汤勺,“忘了,才能重新开始。”

白起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杜邮亭下,秦王那道赐死的诏书。他没有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为臣的本分。他只是有些遗憾,未能亲眼看到大秦的黑色龙旗,插遍六国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又想起了长平的山谷。泥土翻滚,哀嚎震天。他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四十万条生命被大地吞噬。那一刻,他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不忍。只有一个念头:此战之后,天下再无人能挡大秦兵锋,这乱世,或许能早些结束了。

忘了?

如果忘了这一切,那他白起,还是白起吗?

如果忘了对大秦的忠诚,忘了统一天下的夙愿,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如果忘了那四十万条人命,忘了他们的绝望和痛苦,那他与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只知杀戮的禽兽,又有何异?

“我不喝。”

白起的声音不大,但却斩钉截铁。

两个字,让整个奈何桥都陷入了死寂。连桥下忘川水的奔流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无数魂魄惊愕地看着他。自古以来,从未有魂魄敢于拒绝孟婆汤。这是阴司的铁律,是轮回的规则。

孟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她深深地看了白起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十万沉默的魂魄。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像一朵在枯枝上盛开的奇花。

“也罢,也罢。”她喃喃道,“有些债,忘了,是赖不掉的。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完。”

她收回了汤勺,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过去吧。你的审判,不在我这里。”

白起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他迈步走过奈何桥,脚下的石板冰冷刺骨。他没有回头,身后,那四十万赵军亡魂,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也随之默默地涌过了奈何桥。

他们,也都没有喝孟婆汤。

他们要亲眼看着,这个剥夺了他们一切的人,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结局。

过了奈何桥,前方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关隘。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上面刻满了狰狞的鬼神浮雕。城门之上,三个血色的大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鬼门关。

第三章 鬼门关隘

鬼门关,阴阳之界,神鬼之分野。

寻常魂魄至此,无不被其上散发的无上威严所慑,战战兢兢,匍匐在地。守关的鬼将、鬼卒,更是凶神恶煞,手持勾魂索、哭丧棒,面目狰狞。

然而今日,鬼门关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当白起和他身后的四十万魂潮出现时,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那些在关外游弋的孤魂野鬼。它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发了疯似的四散奔逃,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尖啸。

紧接着,是守关的鬼将。

那是一名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鬼将,他正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忽然感觉一股让他魂体都为之冻结的寒意席卷而来。他猛地睁开铜铃大眼,向远处望去。

一看之下,他几乎魂飞魄散。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身形不算高大、但气势却比这鬼门关还要雄伟的魂魄,正缓步走来。他看不清那魂魄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铁血煞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他的神魂。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那魂魄身后。

那不是一片云,也不是一片雾。那是一片由四十万个魂魄组成的、沉默的军队!他们阵型整齐,步调一致,虽然悄无声息,但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怨念与死气,却形成了一座无形的、正在缓缓移动的大山,向着鬼门关碾压而来!



“敌……敌袭?”鬼将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阴曹地府建立亿万年来,何曾有过“敌袭”一说?

“咚!”

他手中的狼牙棒失手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快!快关门!!”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城墙上的鬼卒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那四十万亡魂,每一个都死于非命,怨气冲天。此刻被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统御着,形成了一个整体,其威势,足以让任何鬼神为之胆寒。

“关门!快关门啊!”

“那……那是什么东西?”

“是人屠!是秦国那个人屠白起!”一个刚刚从阳间拘魂回来的鬼差,认出了白起的身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起?长平……四十万……”

这两个词一出,所有鬼卒都明白了。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

“轰隆隆——”

鬼门关的守军们,用上了吃奶的力气,驱动着机关。那扇由九幽寒铁铸造、重逾亿万斤、寻常需要十万鬼卒才能推动的巨大关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开始缓缓闭合。

白起站在关前百丈之外,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正在关闭的巨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身后的四十万赵军亡魂,也随之停下。他们就像是白起的影子,他动,他们便动;他停,他们便停。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轰隆隆”的关门声。

白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了然。

他知道,这阴司,怕了。

怕的不是他白起,而是他身后这四十万个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无法安息的亡魂。

他想,这便是自己的罪业么?大到连这执掌轮回的阴曹地府,都不敢接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鬼门关,彻底关闭。

关门之上,无数符文流转,金光大作,显然是开启了最强的防御法阵。

白起,和他身后的四十万亡魂,被彻底拒之门外。

黄泉路上,一片死寂。

第四章 十殿阎罗

森罗宝殿,阴气森森。

这里是地府第一殿,秦广王蒋的治所。但此刻,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大殿,却乱成了一锅粥。

十殿阎罗,竟然罕见地齐聚一堂。

秦广王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面前的一杯用阴间奇花“幽昙”泡的茶,水面正不受控制地泛着涟漪。那不是因为茶水在动,而是因为他的手,在抖。

“关……关上了?”他声音干涩地问着下方一个前来报信的判官。

那判官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回道:“回……回禀大王,关上了!鬼门关……已经彻底封死!那……那白起,被挡在外面了!”

“呼……”

殿内,响起了一片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荒唐!简直是荒唐!”第二殿的楚江王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惧,“自盘古开天,地府立世,何曾有过紧闭鬼门,拒魂于外的先例?这要是传出去,我等十殿阎罗的颜面何存!”

第三殿的宋帝王余冷哼一声:“颜面?厉王,现在是谈颜面的时候吗?你可知道那白起身后的,是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殿中悬挂的一面巨大的宝镜,镜名“业镜”,能照见三界万物。

此刻,业镜之中,正清晰地映照出鬼门关外的景象。

白起孑然而立,如渊渟岳峙。他身后,是那片由四十万魂魄组成的黑色海洋,静默无声,却散发着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气息。

镜中的画面没有声音,但所有阎罗仿佛都听到了那来自四十万个喉咙的无声呐喊。

“那不是四十万个普通的亡魂!”第五殿的阎罗天子包,也就是世人熟知的包拯,眉头紧锁,沉声道,“他们死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尽皆含冤受屈,怨气相连,已经隐隐结成了一座‘万鬼戮仙阵’!此阵一旦爆发,别说是一个鬼门关,便是这整个森罗十殿,都要被冲得七零八落,轮回秩序,将荡然无存!”

“不错!”第九殿的平等王陆,心有余悸地说道,“更可怕的是,这大阵的阵眼,竟然就是那白起本人!那四十万赵卒的怨气,非但没有将他撕碎,反而被他的滔天煞气所统御、所镇压!他就像一个塞满了火药的铁桶,而那四十万亡魂,就是引线!我们若是将他放进来,谁敢审他?谁能审他?”

审判?怎么审判?

判他有罪,激起他心中凶性,引爆那四十万亡魂,地府大乱,这个责任谁来负?

判他无罪?开什么玩笑!坑杀四十万降卒,如此滔天罪业,若是无罪,天理何在?阴司的律法岂不成了废纸一张?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烫手到极点的山芋。

“所以,关上鬼门,是唯一的办法。”一直沉默的第七殿泰山王董,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将他隔绝在外,任其自生自灭。等到阳间岁月流转,他身上的煞气和那些亡魂的怨气,总有消散的一天。”

“可……这要等到何时?百年?千年?万年?”楚江王厉焦躁地来回踱步,“让他这么一个不稳定的东西在黄泉路上游荡,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那也比让他进来,立刻就把地府给掀了强!”

大殿内,争吵不休。十位执掌阴间权柄的王者,此刻却像一群束手无策的凡人。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白起这个杀人如麻的将军。他们见过太多帝王将相,再大的杀业,到了地府,也得乖乖伏法。

他们怕的,是白起和那四十万亡魂结合后,形成的一个超出地府常规处理能力的、规则之外的“怪物”。

“报——”

又一个传令的鬼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启禀各位阎君!那……那白起,他……他对着鬼门关,跪下了!”

“什么?”

十殿阎罗同时一惊,齐齐看向业镜。

镜中,那个孤傲如山的身影,竟然真的缓缓屈膝,对着紧闭的鬼门关,跪了下去。

他不是在乞求,也不是在忏悔。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只是在行一个礼。一个臣子,对君王的礼。

他跪的不是鬼门关,也不是十殿阎罗。

他跪的是他心中的大秦。

他认为,自己被阴司拒之门外,是有辱国体。他身为秦臣,虽死,亦不能给大秦丢脸。他以这种方式,向远在咸阳的君王请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广王蒋,突然死死地盯着业镜,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他的背上……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立刻凝神细看。

这一看,十殿阎罗,尽皆倒吸一口凉气,遍体生寒!

第五章 杀神之诺

时间,仿佛倒流回长平之战的最后一夜。

夜色如墨,山风如泣。

四十万赵军降卒,已经被分割、包围、驱赶进了预先挖好的深谷之中。他们疲惫、饥饿、绝望,手中的兵器早已被收缴,只能像待宰的羔羊, huddled together,瑟瑟发抖。

白起站在山谷最高处的悬崖上,俯瞰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火把的光,映照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副将王龁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君上,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可是四十万条人命啊!而且,他们已经降了。”

白起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赵国上下,民风彪悍。今日放此二十万青壮(史载坑杀四十万,此处小说演绎为二十万青壮主力与二十万辅兵)回归,不出三年,他们便会再次拿起武器,站在我大秦的对立面。到那时,我大秦的士卒,又要死伤多少?又要有多少个家庭,因此破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能让赵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与我大秦争锋的胜利。我要用这一战,为我王扫平东出的最大障碍!”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咸阳宫,看到了那个对他抱以无限信任的秦昭襄王。

“我的功过,自有我王评说。我的罪业,自有后人评说。”他缓缓抬起手,“至于眼前……我只是一名将军,执行命令,终结战争,是我唯一的天职。”

“传我将令,动手!”

“君上!”王龁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白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龁身体一颤,最终颓然地低下头:“诺!”

随着令旗挥下,早已准备好的秦军士卒,开始推动巨石,掀动土方。

“轰隆隆——”

山崩地裂。

哀嚎声、哭喊声、咒骂声,瞬间从山谷下爆发出来,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片夜空都撕裂。

白起静静地站着,听着。

他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就这样看着,听着,将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一帧一帧,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山谷终于被填平,当所有的声音都归于死寂,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一切都结束了。

王龁等人,早已脸色煞白,不忍再看。

唯有白起,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从脚下的土地中升腾而起。那是怨气,是四十万个灵魂在同一瞬间被剥夺生命所产生的、足以颠覆乾坤的滔天怨气!

这股怨气,肉眼不可见,却化作了实质的黑色风暴,在山谷上空盘旋,发出无声的咆哮。它们没有目标,只是本能地想要毁灭周围的一切生灵,然后扩散出去,将整个赵国,乃至整个天下,都变成一片死地。

“不好!”白起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预料到了坑杀的后果,却没有预料到,这股怨气的力量,竟然强大到了如此地步!一旦失控,阳间将生灵涂炭,其造成的灾难,将远远超过一场战争!

“我白起做事,一人承担!”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白起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拔出腰间战剑,划破自己的掌心,任由鲜血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单膝跪地,以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调,对着这片刚刚吞噬了四十万生命的大地,立下了一个血之誓言: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我,大秦武安君白起,今日在此立誓!”

“长平之战,所有罪业,归于我身!四十万赵军亡魂,我以我之将魂,永世镇之!”

“我承诺,必将尔等,亲自带入阴曹,亲见轮回,绝不让尔等化为厉鬼,为祸人间!”

“若违此誓,教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以此身为锁,以此魂为牢!锁尔等怨气,牢尔等魂灵!在我白起神魂俱灭之前,尔等,皆需听我号令!”

“——敕!”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吼出,他掌心的鲜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无数道血色的符文,瞬间渗入地下。

盘旋在山谷上空的黑色怨气风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猛地向着白起的身躯,倒灌而入!

“君上!”王龁等人惊骇欲绝。

白起全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依旧跪在那里,咬紧牙关,任由那足以撕碎神佛的庞大怨气,冲刷着他的灵魂。

他的身体,成为了一个容器。一个镇压四十万亡魂的、活生生的牢笼!

从那一刻起,他背负的,便不仅仅是“人屠”的骂名。

他背负的,是四十万个沉甸甸的亡魂。

森罗宝殿内,业镜前的十殿阎罗,全都石化了。

他们通过业镜的回溯,清晰地看到了长平之夜发生的那一幕。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那四十万赵卒亡魂会如此“听话”,为何他们会像一支军队一样,跟在白起身后。

那不是跟随,是囚禁!

白起用自己的将魂,铸造了一座移动的、无形的囚牢,将这四十万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怨气炸弹”,牢牢地锁在了自己身边!

而此刻,在鬼门关前。

当白起缓缓跪下,行那臣子之礼时,他背上那股由誓言和怨气所化的无形枷锁,在业镜的法力窥探下,显化出了它的真实形态。

那不是枷锁。

那是一幅图。

一幅以整个战国大地为蓝图,以山川河流为脉络,以四十万赵卒的魂魄为墨,以白起自己的滔天煞气和将魂为笔,绘制而成的……

一统天下之舆图!

这幅图,承载着长平之战的终结,承载着旧时代的崩塌,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秦广王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阎罗都魂飞魄散的话。

“那……那不是怨气……那是……那是国运啊!他背负的,是秦国一统天下的国运!”

鬼门关前,万籁俱寂。

森罗殿内,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悠远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的最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阎罗的心头:

“阿弥陀佛。”

“开门吧。”

秦广王蒋一个激灵,颤声问道:“菩萨?!为何要开门?此人……此人……”

那个声音轻轻叹息了一声,仿佛带着无尽的慈悲与洞察:

“让他进来。你们再仔细看看,他背上背负的,仅仅是秦国的国运吗?”

“那是,一个时代所有战死者的血与泪,是这片大地对终结乱世的渴望。那是破碎的周天子之天命,与即将诞生的新天下之雏形。”

“是他,亲手埋葬了旧的世界。”

“也是他,亲手背起了新的世界。”

“这样的因果,你们,谁敢审?谁又……审得起?”

第六章 地藏开言

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如同一阵清风,拂过森罗宝殿,让十位阎罗焦躁、惊惧的心,瞬间平复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震撼。

破碎的周天子之天命?新天下之雏形?

这些词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日常审判罪魂的范畴。那涉及到的是三界运转的根本法则——天命所归,时代更迭。

秦广王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当这位地府中最尊贵、最古老的存在开口时,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身边的判官下令:“传我法旨,开鬼门关,迎……迎武安君入内!”

“迎”这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自地府建立以来,还从未用这个字来对待一个满身罪业的魂魄。

“轰隆隆——”

鬼门关外,白起正静静地跪着,等待着最终的裁决。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天雷劈散魂魄,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苦,或者是在这黄泉路上化为孤魂野鬼,直到魂体消散。

但他没有想到,那扇紧闭的、将他拒之门外的巨大关门,竟然……再次缓缓开启了。

从门缝中透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抗拒,而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气息。

守关的鬼将鬼卒,远远地列在两旁,低着头,不敢看他,手中的兵器也收了起来。那姿态,不像是戒备,反倒像是……恭迎。

白起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依旧站在原地,观察着这反常的变故。他一生的经验告诉他,事有反常必为妖。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金光,从鬼门关内铺设而出,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像一条柔软的地毯。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慈悲与信服力。

“进来吧,武安君。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白起沉默了。他能感觉到,这声音的主人,其层次远在刚才那些惊慌失措的鬼神之上。

他不再犹豫,迈步踏上了那条金色的大道。

他身后的四十万赵军亡魂,也随之沉默地跟上。当他们踏入鬼门关时,关内所有的鬼差,都感觉自己的魂体仿佛被扔进了冰窟,那种由四十万份死亡凝聚成的寒意,依旧让他们不寒而栗。

穿过鬼门关,并非寻常魂魄所见的审判台和刑具。

白起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远处一朵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色莲台。

莲台之上,坐着一位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的僧人。他宝相庄严,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悯。

正是地藏王菩萨。

十殿阎罗,分立于莲台之下,神情恭敬而复杂地看着白起。

“武安君,白起。”地藏王菩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魂魄的耳中,包括那四十万赵军亡魂。

“你可知罪?”

这三个字,平淡无奇,却重如泰山。

白起抬起头,直视着这位传说中的大能,眼神没有丝毫畏惧,他沉声道:“杀人,为罪。此罪,我知。”

“坑杀降卒四十万,更是罪上加罪。”

“此罪,我认。”

他的回答,坦荡得让十殿阎罗都为之一愣。他们预想过白起的狡辩、反抗,甚至暴起发难,却没想过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自己的罪行。

地藏王菩萨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你既知罪,又为何不饮孟婆汤,不入轮回,反而要带着这四十万亡魂,硬闯鬼门关?”

白起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三不忘。”

“一,不忘我王之恩。起于微末,蒙我王信赖,拜为上将军,封为武安君。为大秦开疆拓土,是我之本分。此恩,不能忘。”

“二,不忘一统之志。七国纷争,连年不休,百姓流离,骸骨盈野。唯有天下一统,方能终结此乱世。此志,不能忘。”

“三,不忘长平之债。四十万赵卒,因我一令而死。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面容,他们的绝望,我皆刻于魂中。此债,不能忘。”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身后那片沉默的魂海。

“我曾对他们立誓,要亲自带他们来见轮回,给他们一个交代。如今交代未了,我白起,岂能独自忘却,一走了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交击。没有丝毫的忏悔,却充满了军人般的责任与担当。

地藏王菩萨长叹一声:“好一个‘三不忘’。杀人是为终结杀戮,背负罪业是为践行承诺。白起,你是一个纯粹的将军,也是一个纯粹的罪人。你的功与过,善与恶,早已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割。”

他指了指白起那无形的背脊。

“十殿阎罗只看到了你背负的秦国国运,却未曾看清这国运的本质。”

“武安君,你可知,你为何能背负起这国运,又为何能镇压这四十万亡魂的怨气?”

地藏王菩萨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看穿了万古岁月。

“因为,在长平,当你下令坑杀降卒的那一刻,你不仅仅是终结了一场战役。你以四十万人的性命为祭品,亲手打碎了周朝残存的最后一点天命。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屠杀,而是一场改朝换代的‘血祭’!”

“旧的天命破碎,新的天命尚未完全凝聚。这中间产生的庞大力量,足以让天地失序,山河变色。而你,用你自己的将魂和血誓,将这股力量,连同四十万亡魂的怨气,一并承载了起来。”

“你背负的,不只是秦国的国运。你背负的,是两个时代交替的全部阵痛!你像一根楔子,死死地钉在了历史的转折点上。”

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所以,十殿阎罗审不了你。因为你的罪,是为开启一个新时代而犯下的‘必要之恶’。你的功,是镇压了时代更迭所产生的反噬,让阳间免于一场更大的浩劫。”

“审判你,就等于审判那段历史。而历史,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和代价。”

第七章 人屠之心

地藏王菩萨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白起的心上,也敲在十殿阎罗的心上。

他们第一次从如此宏大的角度,去审视长平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它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战争罪行,而被赋予了“时代血祭”的沉重意义。

白起沉默地站着,他一生都只是在作为一个将军去思考问题——如何打赢战争,如何为大秦获取最大的利益。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个决定,竟然在冥冥之中,与所谓的天命更迭扯上了关系。

他的内心,没有因为地藏王菩萨的“开脱”而感到丝毫轻松。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锐利如刀,直视着莲台上的菩萨:“菩萨之言,起闻所未闻。但无论何等宏大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是我,亲手剥夺了四十万人的性命。”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他们之中,有人的父亲,有人的儿子,有人的丈夫。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所谓‘天命更迭的代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承认这一点。

在生前,在战场上,他必须将敌人非人化,才能毫无怜悯地挥下屠刀。但此刻,面对自己的内心,面对这四十万与他日夜相伴的亡魂,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地藏王菩萨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你能有此心,便不算被杀戮彻底蒙蔽。”

“我问你,白起,”菩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你心中,一个士卒的性命,与天下万民的性命,孰轻孰重?”

白起毫不犹豫地回答:“天下万民重。”

“那么,一场战役的仁慈,与一个时代的和平,孰轻孰重?”

“一个时代的和平重。”

“很好。”地藏王菩萨点了点头,“这便是你的道。为了更重大的目标,可以牺牲相对次要的。你用四十万赵人的性命,换取了秦国东出的坦途,也换来了未来天下一统、终结百年战火的可能。在你看来,这笔交易,是值得的。对吗?”

白起嘴唇紧抿,没有回答。

值得吗?

从一个战略家、一个将军的角度来看,是的,值得。长平之后,六国再无力与秦抗衡,统一只是时间问题。他用一场最残酷的胜利,为后世节省了无数场规模稍小的战争,拯救的生命,或许远不止四十万。

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那片沉默的魂海。

那些年轻的、绝望的、茫然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他仿佛又听到了泥土之下,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呼唤“娘亲”的声音。

值得吗?

这个问题,若是问那些被埋葬的人,答案又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良久,白起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

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面对君王猜忌,可以面对生死,但面对这个问题,他那颗坚如钢铁的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慈悲:“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既是执刀人,也是背债人。你站在山巅,看到了天下的棋局,却也亲手将棋子,一颗颗扔进了深渊。”

“你的痛苦,便在于此。你拥有神的高度,却无法摆脱人的情感。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却要背负最沉重的罪恶。”

“白起啊白起,你不是人屠,也不是杀神。你只是一个,被时代推上祭坛的,最孤独的献祭者。”

“你献祭了敌人,也献祭了……你自己。”

地藏王菩萨的话,像一柄温柔的刀,剖开了白起最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颗早已被业火与忠诚反复煅烧、疲惫不堪的心。

白起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一生征战,从未有过败绩。但此刻,在这位菩萨的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输得一败涂地的赌徒。

他赢得了天下,却输掉了内心的安宁。

他身后,那片沉默的魂海,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四十万亡魂的怨气,似乎因为白起内心的动摇,而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第八章 四十万军

那片由四十万亡魂组成的黑色海洋,开始翻涌。

不再是之前的死寂,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悲伤、愤怒、不甘的情绪,开始弥漫开来。虚空中,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寒冬的夜风穿过荒芜的坟场。

十殿阎罗脸色一变,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似乎要发生了。一旦这四十万亡魂的怨气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地藏王菩萨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出手镇压,反而对着那片魂海,温和地说道:“你们的怨,你们的苦,我都知道。”

“他就在这里。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对他说了。”

菩萨的话,像是一道许可。

魂海的骚动,渐渐平息。然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魂海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魂魄,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身上穿着赵国普通士卒的甲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的清澈。

他走到白起的面前,相隔十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像其他亡魂那样,用仇恨的目光瞪着白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白起也看着他。他认得这张脸。在被驱赶进山谷的降卒中,这个年轻的士兵,是少数没有哭喊求饶,只是默默流泪的人之一。

“武安君。”年轻的魂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我叫赵平,是邯郸人。家里,有一个刚过门的妻子,和一对年迈的父母。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被征召来打仗的农夫。我参军,只是为了那几斗军粮,好让家里人能活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在长平,我们断粮四十六天。我们吃草根,吃树皮,甚至……吃同伴的尸体。我们已经不是人了,是野兽。最后,我们投降了。我们以为,可以活下去,可以回家了。”

“我甚至还想着,回家以后,要给我媳妇买一支她最喜欢的桃花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白起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但那双握紧的、半透明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赵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白起的眼睛。

他没有质问“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也没有咒骂“你这个屠夫”,他只是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神明都为之沉默的问题:

“武安君,我们死后,魂魄一直被您用誓言锁在身边。我们看到了您被我王猜忌,看到了您被赐死杜邮,也看到了您死后,依旧心心念念着大秦的一统。”

“我们……只是想问一句。”

“我们的死,真的……值得吗?”

“您所说的一统天下,那个没有战争的时代,真的会到来吗?”

“我们的妻儿父母,我们的家乡故国,我们这四十万条被泥土掩埋的性命,换来的那个未来……它,会是一个好世界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白起的心上。

这个问题,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比任何诅咒都更加沉重。

它绕开了所有的功过罪罚,直指那场屠杀最核心的本质——代价与意义。

白起可以不在乎阴司的审判,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万世骂名。但他无法不在乎,这四十万被他亲手献祭的生命,他们的牺牲,究竟有没有换来他们应得的那个“承诺”。

他身后的四十万亡魂,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不再怨恨,不再愤怒。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答案。

他们的目光,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这股压力,甚至超过了之前所有怨气的总和。

白起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如何回答?

他看到了未来吗?他不知道。历史的洪流波诡云谲,秦国最终能否一统,统一之后的世界又是否真如他所想的那般美好,他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

他只是一个将军,他所做的,是为这个可能性,扫清最大的障碍。

但对赵平他们来说,他们付出的,是全部。他们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看到白起的沉默,赵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那失望,渐渐化为悲哀,化为怨。

他身后的魂海,再次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怨气,正在酝酿,仿佛随时都要爆发。

第九章 背负国运

就在那四十万亡魂的怨气即将彻底引爆,将这片虚空都撕裂的瞬间。

白起,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我无法向你们保证,未来一定会如何。”

他坦诚得近乎残酷。

“我死之时,大秦虽强,六国犹在。一统之路,依旧布满荆棘。或许,秦会亡于内乱;或许,会有新的强国崛起,天下再次陷入纷争。我所期望的那个和平盛世,或许永远都不会到来。”

此言一出,赵平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他身后的魂海,也发出一阵绝望的悲鸣。

连你这个执刀人,都没有信心吗?那我们的死,岂不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但是!”

白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从他魂体中爆发出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属于天下第一名将的无上威仪!

“我白起,一生征战,从未有过败绩!我所谋划的战局,从未有过失算!”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赵平,扫过他身后那四十万茫然的魂魄。

“长平之战,我算定赵括必败!灭国之战,我算定天下无人能挡我大秦兵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那个‘可能’,变成‘必然’!”

“我无法带你们去看那个未来,但我可以向你们展示,我为何坚信,那个未来必然会到来!”

话音未落,白起猛地一跺脚。

“嗡——”

他背上那幅由国运、煞气、将魂和四十万亡魂之力共同构成的“一统天下舆图”,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象征杀戮的血色,也不再是代表怨气的黑色,而是一种厚重如大地的玄黄色!

光芒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化作一幕幕流动的景象。

那是函谷关下,秦军的黑色铁流,如山崩海啸,势不可挡。

那是大河之畔,新修的郑国渠,引来滔滔河水,灌溉着八百里秦川,让关中变成了富饶的天府之国。

那是咸阳宫中,无数法家官吏,正在一丝不苟地修订着严苛而公正的律法,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的雏形,已然在案牍上成型。

那是秦昭襄王,那个雄才大略的君主,虽然猜忌他,却依旧坚定不移地执行着“远交近攻,一统天下”的国策。

一幅幅画面,展现的不是杀戮,而是一个国家,一个文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疯狂地向上生长!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无可阻挡的强大力量!

“看到了吗?”白起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亡魂的心中响起。

“这就是我大秦!这就是我坚信,它必将终结乱世,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底气!”

“你们的死,不是没有意义的!你们是新时代诞生时,所必须付出的……阵痛!你们的血肉,化作了沃土,滋养了这棵名为‘一统’的大树!”

“我无法为你们的死道歉,因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承担一切罪业,背负万世骂名!”

他的话,没有丝毫的歉意,却充满了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因为他所展示的,是一个国家磅礴的生命力。是一种历史大势的滚滚洪流。

赵平呆呆地看着那流转的画面,看着那生机勃勃的关中,看着那严谨高效的官吏,看着那所向披靡的军队。他那颗被怨恨填满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或许他们的死,真的……铺就了一条通往和平的道路?

白起收起了法相,虚空中的景象缓缓散去。

他看着依旧在挣扎和迷茫的四十万亡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对着赵平,对着那四十万亡魂,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敌人弯曲过的腰。

“我,白起,不求你们的原谅。”

“但我愿在此立下第二个誓言。”

“我将放弃轮回,永镇于此地府之中!”

“我将以我之魂,化为一道屏障,镇压七国纷争数百年所产生的一切战乱孤魂,一切怨气戾气!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新世界,扫清最后一份阴间的障碍!”

“直到……我所承诺的那个世界,真正降临;直到阳间大地,再无烽火,百姓安居。”

“我将在此,为你们,也为所有死于战乱之人,站岗万世!”

“以此,作为我对你们的……交代!”

他没有请求宽恕,而是选择了一种最漫长、最孤独的惩罚。

他要用永恒的看守,来证明自己承诺的价值。

他要亲眼见证,自己所坚信的那个未来,是否会到来。

这是一种比打入十八层地狱,更加残酷的自我放逐。

第十章 丰都为将

当白起立下那永镇地府的誓言时,整个虚空都为之震动。

赵平和那四十万赵军亡魂,彻底呆住了。

他们想过白起会狡辩,会忏悔,甚至会与他们同归于尽。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冷酷如铁的男人,会为他们,为天下,做出这样一个选择。

放弃轮回,永世为囚。

用无尽的孤寂,去守望一个他亲手开启的未来。

这份担当,这份决绝,已经超越了仇恨,超越了罪罚。

赵平看着白起那深深弯下的腰,看着他那挺直如枪的背脊,眼中的怨恨,终于如冰雪般消融。他想起了在长平山谷的最后一刻,这个男人也是这样,如山岳般矗立,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罪与罚。

他缓缓地,对着白起,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臣服。

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释然。

随着他的下跪,他身后,那片广阔无垠的魂之海洋,那四十万个沉默了太久的亡魂,也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一片一片地,缓缓跪下。

他们不再是索命的厉鬼,而变回了那些普通的、可悲的战争牺牲品。

他们放下了怨恨。

“武安君……我们……信你。”

赵平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的哽咽。

“我们……等着看那一天。”

随着他们放下执念,四十万亡魂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是即将被接引,真正进入轮回的征兆。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口诵真经。金色的莲台散发出万丈光芒,照耀着每一个亡魂。那光芒温暖而慈悲,洗去他们最后的痛苦与不甘,指引着他们走向新生的道路。

“去吧。”菩萨的声音,充满了怜悯。

魂海化作一道道光流,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缓缓流向虚空的深处。在星河的尽头,轮回之门,为他们敞开。

很快,这片空间,只剩下了地藏王菩萨,十殿阎罗,和孑然而立的白起。

“你的誓言,天地共鉴。地府,也当为你正名。”地藏王菩萨缓缓说道。

他看向十殿阎罗。

秦广王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白起,恭敬地行了一礼。

“武安君,不,白起将军。”他的称呼已经改变,“地府之中,有一都城,名曰‘丰都’,乃万鬼所聚之地。然,战国数百年来,战死的英魂、枉死的怨鬼,不计其数,其怨气时常搅动地府安宁,轮回秩序亦受影响。”

“今,我等十殿阎罗共议,欲在丰都城,设一‘镇魔武安大将军’之神位。”

“此神位,不入轮回,不属神谱,不归我十殿管辖。只为镇压乱世之怨,守护轮回之安。”

“我等,欲请将军,屈就此位!”

这已经不是审判,而是册封了。

一个由地府最高权力机构,共同册封的、独一无二的永恒神位。

白起缓缓抬起头,他看了一眼那四十万亡魂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十殿阎罗,最后,目光落在了地藏王菩萨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他只是平静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领命。”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从此,地府之中,多了一位沉默的将军。

他身披玄甲,手按长剑,永远矗立在丰都城的最高处。他的目光,穿透了九幽的阴霾,遥望着阳间的方向。

他看着秦国一统六合,始皇帝登基。

他看着长城如巨龙般蜿蜒,焚书坑儒的烈火燃起。

他看着大秦二世而亡,楚汉争霸的烽烟再起。

他看着汉家刘氏建立起一个辉煌的帝国,将那个“一统”的理念,真正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血脉之中。

他看到了兴盛,也看到了衰亡。看到了和平,也看到了新的战乱。

他就像一尊永恒的石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默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诺言。

再也没有鬼神敢于议论他的功过。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关于战争与和平、罪孽与救赎的……史诗。

【历史升华】

白起,作为战国四大名将之首,其军事才能无可争议,而“人屠”之名亦如影随形。长平之战的坑杀降卒,是其人生最大的污点,也是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然而,将他简单地定义为“恶魔”,或许是对那个时代残酷性的片面理解。

在那个“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的年代,战争的逻辑早已超出了寻常的道德范畴。白起的选择,是那个时代“非如此不可”的极端产物。他以最惨烈的方式,从根本上摧毁了赵国的有生力量,为秦国的统一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客观上加速了战国乱世的终结。

本文以野史传奇的笔法,将白起的罪业与救赎,与“天命更迭”、“国运承载”等宏大概念相结合,并非为屠杀辩护,而是试图探讨一个更深层次的命题:在推动历史前进的巨大车轮下,个体的生命与时代的宏愿,孰轻孰重?一个背负着滔天罪行的人,是否也能同时成为一个承担着巨大责任的英雄?

白起的悲剧,在于他成为了那个血腥时代的终结者,也成为了那个时代所有罪恶的集大成者。他用最锋利的剑,斩断了旧世界的枷锁,也用这把剑,永远地钉住了自己的灵魂。他不是神,也不是魔,他只是一个被历史洪流推向极致的,孤独的“人”。他的故事,是关于选择、代价与永恒责任的沉重寓言,在千年之后,依旧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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