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坐月子期间,我妈竟动手打了她一耳光,我竟还劝她隐忍,不料出月子后,她毅然将我和我妈一同告上了法庭。【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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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份足以改写我后半生命运的文件,是和我妈那喋喋不休的咒骂声,一同挤进门缝的。
快递信封被粗暴地塞进来,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弯腰去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分明只是一层薄薄的纤维,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坠得我手腕发抖。
门板之外,是我妈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她正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那个曾经被她称为“儿媳妇”的女人。
“林晚这个黑心肝的!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居然要把自己男人和婆婆往死里整,告到法庭上去?她就不怕出门被雷劈死吗?”
我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我把自己反锁在这个充满了回忆却又无比冰冷的房间里,机械地拆开信封。
那几张印着国徽和公章的纸,每一个黑体字都像是在炉火中烧得通红的烙铁,呲啦一声,狠狠地烫进了我的视线,烫烂了我的心。
视线模糊中,我忽然回想起那个出月子的清晨。
那时候的林晚,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轻声说道:
“陈辉,我们之间,从你让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家‘忍一忍’的那一秒开始,就已经彻底是一具尸体了。”
曾几何时,我和林晚的结合,是被朋友圈里无数双眼睛羡慕着的“标准答案”。
我们相识于象牙塔,从青涩的校园恋情一路长跑到披上圣洁的婚纱,这中间的情分,说是海誓山盟也不为过。
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不仅容貌出挑,更有着一份体面优渥的工作,谈吐间尽是独立女性的自信与优雅。
而我,家世清白,工作安稳,在旁人眼里,我们就是老天爷精心雕琢的一对璧人,严丝合缝。
婚后的日子,像是加了蜜糖的温水,每一口都甜到了心里。
我们曾牵手丈量过异国的街道,也曾像两只慵懒的猫,窝在沙发里通宵刷剧,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未来三口之家的蓝图。
当那根验孕棒上浮现出两条刺眼的红杠时,狂喜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我。
我抱着林晚,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疯狂地旋转,一圈又一圈,仿佛怀里抱着的不仅是妻子,而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为了给她这个“大功臣”最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做了一个决定——把我妈从老家接过来。
现在回过头去看,这不仅仅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更像是我亲手为这段婚姻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并最终由我,按下了引爆键。
我妈,一个从旧时代走来的典型传统农妇。
她勤劳、坚韧,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但她的思想,也像老树的根一样,盘根错节,顽固得令人窒息。
战争,在她踏进家门的第一天,就悄无声息地打响了。
导火索仅仅是一只螃蟹。
林晚作为现代知识女性,翻阅了无数科学育儿指南,确信只要食材新鲜、烹饪得当,孕妇适量尝鲜并无大碍。
可我妈的反应,激烈得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惊恐地嚷嚷着螃蟹是大寒之物,吃了就要动胎气,会毁了老陈家的根苗。
那一刻,空气凝固得让人尴尬。
我夹在中间,像个拙劣的小丑,打着哈哈试图粉饰太平:
“妈,小晚就是随口一说,她不馋那个。小晚啊,妈这不也是心疼你,怕你身体受不住嘛,咱们听老人的,准没错。”
林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反驳,却掠过了一丝我当时并未读懂的失望。
那只是冰山一角。
在随后漫长的十个月怀胎岁月里,类似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这间屋子里循环播放。
从能不能在这个特殊时期使用护肤品,到产检是否有必要做唐氏筛查,再到分娩时是选择顺产还是剖腹产……
我妈那套口耳相传的“老黄历”,和我妻子信奉的“科学真理”,发生了无数次火星撞地球般的碰撞。
而我呢?
每一次,我都像个只会复读的机器,扮演着那个毫无原则的“和事佬”。
每一次,我都用那句万能的“妈是过来人,她也是为你好”来道德绑架林晚,逼她退让。
我天真地、愚蠢地以为,只要孩子哇哇坠地,所有的矛盾都会像晨雾一样被阳光驱散。
我以为初为人母的喜悦,足以填平所有的沟壑。
但我大错特错了。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不是风平浪静的开始,而是真正的飓风过境的前奏。
产后的林晚极其虚弱,侧切伤口的疼痛让她连简单的坐立都成了一种酷刑。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妈却搬出了她那套严苛得近乎变态的“坐月子宪法”:
严禁洗澡,严禁刷牙,严禁下床走动,严禁开窗通风,甚至以辐射为由,没收了林晚的手机。
林晚试图用最后的力气去沟通,她解释说科学的产后恢复需要保持清洁,需要适度活动,长期捂在密闭空间只会滋生细菌,诱发产后抑郁。
话音未落,我妈的脸就拉得比驴还长。
“我当年生你的时候,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糠咽菜,不也把你养得壮壮实实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娇气!读了两天死书,就把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当废纸了?”
林晚的脸色惨白如纸,她转过头,那双求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是溺水者对最后一根稻草的渴望。
我心里也明白,我妈这确实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但一看到我妈那张写满了“绝对权威”的脸,我那点可怜的是非观瞬间就崩塌了。
我避开了林晚的目光,拉着她冰凉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老婆,妈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咱们好。不就一个月吗?你忍忍,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行吗?”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林晚手心里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迅速结冰,冷得让我打了个寒颤。
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翻过身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从那天起,这间门窗紧闭、充斥着陈腐气息的卧室,就成了埋葬我们婚姻的冰窖。
彻底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午后,轰然落下。
那天,孩子像是感知到了家里的低气压,哭闹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林晚心疼得满头大汗,她检查了尿布,尝试了喂奶,可孩子依旧哭得小脸通红。
凭借着育儿书上的知识,她判断孩子大概率是肠绞痛发作,正准备给孩子做排气操缓解痛苦。
这一幕落在我妈眼里,无异于虐待。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冲进房间,粗暴地一把将孩子从林晚怀里抢了过去。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哭成这样,肯定是你又没奶了!我就说你那奶水稀得跟水一样,孩子根本吃不饱!非要学洋人喂什么奶粉,把孩子肠胃都吃坏了!”
林晚产后激素本就紊乱,再加上长期睡眠不足,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限。
被我妈这么一顿无端指责,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是委屈,更是愤怒。
“妈,您能不能讲点道理?医生都说了我的奶量是充足的。孩子哭闹原因很多,可能是肠胀气,不一定就是饿了,我正在帮他排气!”
“排什么气?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原因就在你这个当妈的身上!”
我妈抱着孩子,嗓门大得像个高音喇叭:
“我看你就是怕身材走样不想喂!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看,心思根本没在孩子身上!我们那时候,哪个不是为了孩子把奶水催得足足的?”
“我没有!”
林晚的声音也拔高了,尖锐中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
“我怎么可能不尽心!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比谁都心疼!”
“你还敢顶嘴?”
我妈似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怒火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
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那粗糙的指头几乎要戳到林晚的鼻尖上:
“我告诉你,进了我们陈家的门,带孩子就得听我的!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轮不到你来教我!”
“这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决定怎么用科学的方式养他!”
林晚倔强地仰起头,寸步不让地与我对视。
当时我正在客厅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电话,房间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让我心惊肉跳。
我慌忙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剑拔弩张、令人窒息的画面。
孩子在我妈怀里因为惊吓哭得更凶了,林晚满脸泪痕,眼神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而我妈,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我想都没想,本能地冲到我妈身边,试图先把孩子接过来平息事态。
“妈,您消消气,小晚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带孩子太累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空气就被一声清脆的爆响撕裂了。
我妈大概是觉得我在拉偏架,又或者是情绪上头无法自控,她竟然腾出那只原本应该安抚孩子的手,狠狠地、不留余地地一巴掌甩在了林晚的脸上。
“啪——”
这一声,比窗外的惊雷还要响亮。
整个房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孩子尖锐的啼哭声在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被称为“婆婆”的女人。
随后,她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我。
那双曾经满载着爱意与依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震惊、剧痛,以及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我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妈竟然会动手打人。
看着林晚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红指印,我心疼得像是被刀绞一样。
可另一边,是我满脸怒容、正在气头上的亲生母亲。
理智与情感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厮杀,最终,那可悲的、懦弱的、深入骨髓的愚孝,再次占据了上风。
我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那句让我悔恨终生的话:
“小晚,妈……妈她也是在气头上,一时冲动……你……你忍忍,啊?看在孩子的份上,忍忍吧。”
当“忍忍”这两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林晚眼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那是光,是希望,是对我这个丈夫最后的一丝信任。
她眼里的神采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嘲讽和死寂的灰败。
那个眼神,像一把冰冷的生锈钝刀,一点一点地锯断了我的心脏。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再看我妈一眼,仿佛那个刚刚打了她的人根本不存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要凄凉,充满了无尽的荒谬感。
她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到我妈面前。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伸出手,坚定地将孩子抱了过来。
我妈似乎也被她这副样子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林晚抱着孩子,转身回到床上,背对着我们,用自己单薄的脊背为孩子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却是唯一的屏障。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这种沉默,却比暴风雨更让人窒息。
我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有些讪讪地站在原地,嘴里还在小声给自己找补:
“我也是为了孙子好……哪有当媳妇的这么跟婆婆顶嘴的……”
我心烦意乱,第一次粗暴地将我妈推出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走到床边,想去触碰林晚颤抖的肩膀,想给她一点安慰。
“别碰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棱,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我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我试图解释,试图挽回:
“老婆,我妈她……她就是那个臭脾气,你知道的,农村来的,没文化,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辉。”
她打断了我,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带着一种将我彻底隔绝在外的疏离: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我知道,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那一晚,我是在书房度过的。
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巴掌,和林晚那双死寂的眼睛。
我在心里发誓,等天亮了,我一定要让我妈给林晚道歉,哪怕是跪下,也要把这道裂痕补上。
然而,我还是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从那天起,林晚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在这个家里,她仿佛抽离了自己的灵魂,只剩下一个名为“母亲”的躯壳。
她不再与我有任何眼神交流,也不再和我说一句话,对我妈更是视若无睹。
她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像个精准的机器人一样照顾孩子。
喂奶、换尿布、哄睡,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冷漠。
她不再抱怨月子里的种种不便,我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不反驳,不争辩,只是沉默地执行。
我妈做的那些飘着厚厚油花的猪蹄汤,不管多腻人,她都会面无表情地喝得一干二净。
我妈不让她洗澡,她就真的整整一个月没碰水。
我妈没收了手机,她就再也没问过一句。
这种诡异的顺从,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但我妈却对此很满意,她以为林晚终于被她“驯服”了,还私下里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
“你看,女人就是不能惯着,给点颜色看看,这不就老实了?”
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无比刺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无数次试图打破这层坚冰,想向她道歉,想告诉她我还爱她。
可每一次,我刚一开口,她就会抱着孩子避开,或者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她用沉默,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道连叹息都穿不过的柏林墙。
我开始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死死地攫住了我。
我就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我只能卑微地寄希望于时间,祈祷出月子的那一刻,就是噩梦结束的时候。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熬过了这一个月,林晚心里的气消了,日子还能照旧。
为了庆祝她“刑满释放”,我特意订了她最爱的高级餐厅,买了一大束红得似火的玫瑰,还挑了一条她心仪已久的项链。
出月子的那天清晨,我捧着礼物,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老婆,辛苦了!今天咱们出去吃顿大餐,好好放松一下,把晦气都洗掉!”
林晚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那些礼物哪怕一秒。
她的目光越过我,直直地落在我妈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妈,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出去办点事。”
我妈难得地露出了笑脸,大概是觉得胜利者应该大度,爽快地答应了:
“去吧去吧,好好拾掇拾掇,这一个月确实把你憋坏了。孙子有我呢,放心。”
我心里一阵窃喜,以为这是关系破冰的信号。
我赶紧凑上去:“那我陪你一起去?你想去哪儿?逛街?看电影?”
“不用了。”
林晚淡淡地拒绝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她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半小时后,门开了。
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淡妆,那个我熟悉的、干练漂亮的林晚,仿佛在一瞬间复活了。
只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精美的面具。
她没和我打招呼,甚至没看一眼孩子,换了鞋,决然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还是自我安慰:她可能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那一天上午,我和我妈在家带孩子。
我妈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边逗弄着孙子,一边跟我盘算着百日宴要怎么大操大办,显摆我们老陈家的排场。
午饭过后,时间一点点流逝,我开始坐立不安。
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石沉大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我的脖子,越收越紧。
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林晚回来了,兴高采烈地冲去开门。
然而,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制服、面无表情的同城快递员。
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让我签收。
疑惑像乌云一样笼罩着我,我签了字,关上门,颤抖着拆开了封口。
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带着审判的气息,从里面滑落出来。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另一份,是法院的传票。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地击中了后脑勺。
我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文件,上面的白纸黑字,清晰、刺眼,像嘲讽的鬼脸。
离婚协议书上,林晚的要求简单直接,没有废话:
孩子归她,我支付抚养费至成年;婚后财产对半分割。
而在那张法院传票上,被告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名字:
我的母亲,李秀梅。
以及我,陈辉。
案由:故意伤害罪,以及家庭暴力。
我妈见我脸色不对,像鬼一样凑了过来,一把抢过文件。
她只扫了一眼标题,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什么?!这个小贱人!她疯了吗?她竟然敢告我?还把你一起告了?反了天了她!”
我妈的咒骂声像无数根尖刺,疯狂地钻进我的耳膜,但我却仿佛失去了听觉。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成冰。
我无法相信,更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就是婆媳拌了几句嘴吗?
不就是气头上的一巴掌吗?
怎么就变成了法庭上的被告?
就在我妈歇斯底里地咒骂林晚忘恩负义、蛇蝎心肠的时候,我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晚发来的短信。
简短,冷酷,没有温度:
“陈辉,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如果你还想谈的话,一个人来。”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家门,把母亲的咆哮和质问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狂奔到那家承载了我们无数甜蜜回忆的咖啡馆,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晚。
她还是穿着早上的那身连衣裙,面前放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拿铁。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却丝毫无法融化她脸上那层坚冰。
我喘着粗气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因为剧烈运动和极度恐慌而颤抖不已:
“小晚……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明明可以好好谈谈的!为什么要闹上法庭?那是犯法的啊!”
林晚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整个过程,她的眼皮甚至没有抬一下。
她的平静,衬托得我就像个滑稽的小丑。
“陈辉,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她的声音,像秋日深夜的湖水,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从你妈打我那一巴掌,到你让我‘忍忍’,再到这一个月里你的装聋作哑。我给了你整整三十天的时间。”
“你在做什么?”
“你在粉饰太平,你在纵容默许,你在等我像个傻子一样‘自己想开’。”
“我没有!”我急切地想要辩解,脸涨得通红,“我一直在想办法!我想补救!我甚至打算让我妈……”
“你让你妈做什么了?”
她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我。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的虚伪:
“你让她给我道歉了吗?没有。你制止她那些愚昧害人的行为了吗?没有。你甚至,在我遭受暴力之后,连一句像样的维护都没有。你嘴里永远只有那句恶心的——‘她是我妈,她也是为我们好’。”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陈辉,你知道吗?在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疼,我感到屈辱。但我心里,居然对你还抱有一丝可笑的幻想。”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灵魂:
“我在想,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你会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保护我。可你说了什么?你让我‘忍’。你知道这两个字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在你心里,我的委屈,我的尊严,甚至我的人身安全,都比不上你和你妈那点虚伪的‘面子’和‘和气’。”
“这意味着,在你构建的那个家庭秩序里,我,林晚,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外人。”
“不是的……小晚……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任何解释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步步紧逼,不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
“在你妈和我之间,你永远选择息事宁人。你所谓的‘和事佬’,不过是举着‘孝顺’的大旗,对我进行的一场道德绑架。”
“你妈打我,是她犯法。但你,陈辉,是你亲手给我们的婚姻判了死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我第一次惊恐地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她。
我以为的夫妻一体,在她看来,却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出卖。
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上了乞求:
“小晚,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我保证改,我让我妈立刻回老家,以后再也不让她来……”
“晚了。”
她冷冷地打断我,语气里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陈辉,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在一个母亲得不到基本尊重,甚至随时会遭受暴力的畸形家庭里长大。这是我作为母亲,必须为他守住的最后底线。”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放在桌上,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了那天下午的争吵声。
我妈的咆哮,她的反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
那声清脆的巴掌声,和我那句该死的“你忍忍”。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手脚冰凉。
“你……你录音了?”
“是啊。”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止录音,我还拍了照。我脸上那五个清晰的指印,在48小时内验伤,就是最有力的铁证。哦对了,还有这一个月来,你发给我的每一条劝我‘大度’的微信,我都截图保存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陈辉,我说过,我会用法律保护我自己。”
“你和你妈,法庭上见吧。”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刺骨的寒意中,如坠深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像游魂一样飘回家的。
当我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我妈立刻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般扑了上来。
“怎么样?那个小贱人怎么说?她撤诉了吗?我就知道她是吓唬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着个拖油瓶,我看她以后怎么活!”
她一边恶毒地咒骂,一边试图从我的脸上寻找答案。
看着她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和烦躁从我心底喷涌而出。
我第一次,对我这个生我养我的母亲,产生了强烈的抵触。
“够了!”
我大吼一声,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而变得嘶哑难听:
“你能不能闭嘴!事情变成今天这步田地,全都是因为你!”
我妈被我吼得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尖叫:
“陈辉!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现在是怪我了?我为了谁啊?我大老远跑来伺候你们,给你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不领情就算了,还敢告我,现在你居然也帮着外人欺负你亲妈?”
“欺负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
“是你打了她一巴掌!你凭什么打人?她是我的妻子,是你孙子的亲妈!你那一巴掌下去,打掉的不是她的脸,是我的家!”
“我打她怎么了?我是长辈,是婆婆!她顶撞我,我就该教训她!这天底下哪有婆婆不能管儿媳妇的道理?”
我妈理直气壮地叉着腰,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看着她,我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悲哀地发现,我和我妈,根本就是活在两个平行宇宙里的生物。
在她的世界观里,婆婆教训儿媳是天经地义的家庭秩序。
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犯了法,更别提悔改了。
“她有证据。”
我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将林晚的话复述了一遍:
“录音、照片、聊天记录,她全都有。我们输定了。”
我妈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
“这个女人心机怎么这么深!她这是早就预谋好的!她是想讹诈我们家的钱!陈辉,你可千万别上当!”
“钱?呵……”
我发出一声惨笑:
“妈,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钱的事吗?林晚根本不稀罕钱!她在乎的是尊重!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巴掌,把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都打没了!”
我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
那些积压已久的悔恨、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法院的正式传票如期而至,开庭日期就在下个月。
我妈彻底慌了神,她开始病急乱投医。
一会打电话给七大姑八大姨哭诉林晚的“恶行”,一会又请来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在家烧香拜佛。
看着家里乌烟瘴气,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多希望能回到那个下午,替林晚挡下那一巴掌。可惜,人生没有Ctrl+Z。
走投无路之下,我找到了市里有名的离婚律师张律师。
坐在明亮的高档写字楼里,张律师听完我的叙述,推了推金丝眼镜,一针见血地问:
“陈先生,你觉得在这场婚姻破裂中,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失败的调解人?”我不确定地回答。
张律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不,陈先生。你不是调解人,你是帮凶。”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脸上。
“帮凶?”我跳了起来,“我从头到尾都在劝架啊!”
“劝架?”张律师眼神犀利,“你母亲干涉你妻子生活时,你劝她忍;你母亲动手打人时,你还是劝她忍。你所谓的‘和稀泥’,本质上就是逼迫受害者牺牲,来维持施暴者的体面。在法律上,精神上的冷暴力和对暴力的纵容,同样是家庭暴力的一部分。”
张律师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孝顺”和“温和”,在法律面前,竟然是罪恶的代名词。
“那……还有救吗?”我颤抖着问。
“很难。”张律师叹了口气,“对方证据链完整。唯一的办法是庭前和解。你必须让你母亲诚恳道歉,并且在财产上做出巨大让步,换取谅解。”
带着最后一线希望,我回了家。
可想而知,当我提出让我妈道歉并分割财产时,她再次炸了。
“让我给晚辈道歉?做梦!还要分钱给她?门都没有!”
谈判再次破裂。
很快,法院组织的庭前调解开始了。
那天,林晚出现了。她清瘦了一些,但眼神坚定,步履从容。
看到她,我的心狂跳不止。
我抓住机会,当着法官的面,深深鞠了一躬,声泪俱下地忏悔:
“小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受委屈。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是真心的。
林晚看着我,神情有些许松动。
然而,就在这时,我妈那张嘴,又一次成为了毁灭一切的核武器。
她见我低声下气,觉得丢了面子,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
“哼,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林晚,你也别太得寸进尺!哪家夫妻不吵架?至于闹得人尽皆知吗?简直是给我们老陈家丢人!”
“妈!你闭嘴!”我绝望地嘶吼。
但一切都晚了。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的律师站起来,冷冷地说:“法官阁下,看来被告毫无悔意。我们拒绝调解,坚持走法律程序。”
法槌落下,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正式开庭的那天,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
法庭上,当林晚律师展示出那张红肿脸颊的照片,播放出那段刺耳的录音时,全场一片死寂。
屏幕上放大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那一个个“忍”字,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反抽在我的脸上。
羞耻感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质询环节,我妈在巨大的压力下,彻底失控了。
她指着林晚大喊:“她是儿媳妇就该听我的!打她是教训她,我有什么错?!”
这一嗓子,直接把她送上了绝路。
法官愤怒地敲响法槌,全场哗然。
最后陈述时,林晚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法官阁下,我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在婚姻中被要求‘忍一忍’的女性。婚姻是避风港,不是角斗场。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仅是我的尊严,更是我对这个男人最后的期待。我希望我的孩子知道,暴力永远是错误的,而沉默和纵容,同样是一种罪恶。”
那一刻,她像一株在暴风雨后傲然挺立的白杨。
而我,早已化为尘埃。
判决结果毫无悬念。
准予离婚。孩子归林晚,抚养费我出。房子作为过错赔偿判给林晚。
我妈因故意伤害罪,被判罚款并书面道歉。
而我,因纵容家庭暴力,被认定为过错方,档案里永远留下了这耻辱的一笔。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林晚和她的律师走在前面,她看起来那样轻松,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走得决绝而潇洒。
我妈还在我耳边哭天抢地:“都怪那个丧门星……儿子,我们上诉!接着告!”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生我养我、却也毁了我的女人。
“妈,别说了。”
我声音空洞,像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我们没有家了。从你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就没有了。”
我丢下愣在原地的母亲,独自走向茫茫人海。
我用前半生的幸福,为我的懦弱和愚孝买了单。
这个代价,太贵了,贵到我要用余生去偿还。
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那个爱笑的林晚死了。
是我亲手杀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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