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医院的窗户上,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握着刚拿到的诊断报告。婆婆的肺癌晚期诊断书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刺痛了我的心。不远处,公公铁青着脸,和我老公小声但激烈地争论着。
"我不同意卖房子!那是留给小峰的唯一财产,你妈这个年纪了,治也是白治!"公公的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字字句句都刺耳无比。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那是我妈啊!"老公声音哽咽,眼睛通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诊断书,上面写着婆婆需要立即进行靶向治疗,每个月的药费就要三万多。我们小家庭本就不富裕,老公在工厂做技术员,我在幼儿园当老师,每个月攒下来的钱也不多,唯一值钱的就是结婚时买的那套小两居。
婆婆一直对我很好,从来没把我当外人。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我不会做饭,婆婆非但没有嫌弃,反而一点点教我,从择菜、洗菜到切菜、炒菜,手把手地教。生孩子时,是她一碗一碗地给我端来下奶汤,照顾我坐月子。这些年来,她更是无微不至地帮我们带孩子,让我能安心工作。
如今婆婆病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同意卖房子。"我站起身,走到老公身边,坚定地说道。
公公瞪大眼睛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公公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我和老公坐在后排,婆婆在住院,我们三个像是陌生人一般,谁都不愿打破这份沉默。
晚饭时,公公突然放下碗筷,双眼通红地瞪着我们:"你们年轻人不懂!当年你婆婆把我爸妈气死了,现在她得这病,是报应!"
"爸!您这是什么话?"老公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赶紧拉住老公,转向公公:"爸,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公公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多年未消的怨气:"你婆婆当年嫌我爸妈老,非要分家单过。我爸妈住在破旧的老屋里,生病没人管,最后相继去世..."他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浮现出深深的伤痛。
我震惊地看着公公,这与我所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婆婆形象完全不符。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婆婆真的是公公口中那样无情的人吗?我决定第二天去医院,单独和婆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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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亲手做的粥来到医院。婆婆看上去比前一天憔悴了许多,但见到我时,眼睛依然亮了起来。
"妈,我有些事想问您。"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婆婆似乎早已预料到我要问什么,她苦笑着说:"你公公跟你们说我逼他分家,气死了他爸妈是吧?"
我点点头,婆婆长叹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时候,你公公的母亲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家里条件不好,我就提出分家,是想让我和你公公能出去多赚钱。我们把钱都寄回来给他爸妈治病,后来还是没治好..."婆婆的声音哽咽了,"你公公一直认为如果不分家,他妈就不会死。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怨我..."
我惊讶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婆婆当年的决定,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公婆,而不是公公所说的那样冷酷无情。
回家后,我把婆婆告诉我的事情告诉了老公。老公震惊不已,他从小就听父亲说母亲不孝,从没想过事实竟然完全相反。
当晚,我们决定和公公坦诚地谈一次。公公起初不信,固执地认为那是婆婆的谎言。我拿出了当年婆婆和公公寄回家的汇款单复印件,那是我偷偷去银行查的。公公看着那一张张发黄的汇款单,手不停地颤抖。
"这些年...我一直错怪她了?"公公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第二天,我们一家人去医院看婆婆。公公拉着婆婆的手,哽咽着道歉,四十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解开。
我们卖掉了房子,用这笔钱给婆婆做了最好的治疗。虽然我们现在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但每天晚上,看着婆婆和公公相依而坐,一起看电视、聊天,那份宁静和温馨,是金钱买不来的。
婆婆的病情在精心治疗下逐渐稳定,医生说她还能再活很多年。每当看到婆婆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我就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值得的。房子可以再买,但亲情和谅解,却是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生活中的误解可能会持续几十年,但只要我们愿意敞开心扉,真相终将浮出水面,带来和解与宽恕。这也许就是生命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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