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八岁那年决定再婚,周围人都说我想开了。
其实哪里是想开,不过是怕了。怕一个人生病没人送医院,怕夜里突然心慌找不到人说话,怕有一天倒在卫生间里三天都没人知道。这些话我不跟任何人讲,包括我那个准备嫁的老伴张建国。
张建国是朋友介绍的,退休干部,老伴走了四年。我们见面五次就把事定了,都这个岁数,没什么好矫情的。他提出AA制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人挺明白,省得以后扯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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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都有儿女,各管各的钱,花销一人一半,谁也不占谁便宜。"他说得特别认真,还专门拿本子记下来,"水电煤气分摊,买菜做饭轮流,这样最公平。"
我当时点头同意了。我自己有退休金四千多,够花。女儿在外地工作,我也不想给她添麻烦。这样清清楚楚的,挺好。
婚礼办得简单,就两家人吃了顿饭。搬到他家那天,我带了三个箱子的东西。房子是他的,这个我知道,也没多想。反正我那套老房子留着,实在不行还能回去。
真正让我明白过来,是新婚那天晚上。
张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很正式地坐到我对面:"来,咱们把账算清楚。"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今天搬过来,用了我的衣柜,占了三分之一空间,一个月算二十块。还有卫生间的架子,你放了化妆品,一个月十块。"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没吭声,看着他继续往下念。
"今晚的被子是我家的,你盖一半,按使用频率和损耗,每晚算两块钱。枕头也是,一晚一块。"他抬头看我,"这个不过分吧?都是按市场价折旧算的。"
我那会儿就想笑,真的。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到了极点,反而笑不出来了。
"还有,你今天用了热水器洗澡,洗了二十分钟,我算过了,大概用了八十升热水。"他继续翻着账本,"电费水费加起来,你得出六块五。"
我就那么看着他,这个和我领了证的男人,在新婚夜跟我算洗澡的水费。
"张建国,你认真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当然认真。咱们不是说好了AA制吗?就得算清楚。"他特别理直气壮,"我这还没算你今天做饭用的燃气呢,那个咱们明天再算。"
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一样一样装回袋子里。
"你干什么?"他跟过来。
"我回我自己家。"我说。
"这大晚上的,你折腾什么?明天再说啊。"他有点急了。
"我今晚住这里,按你的算法,我得给你多少钱?"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低头算:"房租、水电、被褥使用费,加起来......"
"别算了。"我打断他,"我给你一百块,够不够?"
说完我真的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然后拖着箱子走了。
电梯里我才觉得腿软,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不是伤心,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这辈子,从来没真正为自己活过。年轻时为父母,结婚后为丈夫,生了孩子为孩子。前夫走了五年,我以为自己学会了独立,其实不过是换了一种依赖。我怕孤独,所以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连这个人是什么样的都没看清楚。
回到自己家,我打开灯,看着熟悉的一切。虽然旧,虽然空,但是是我的。
手机响了好几次,我没接。第二天张建国找上门来,说我太冲动,说他那是为了避免以后有纠纷。
"你说得对,是该避免纠纷。"我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咱们离婚吧,趁早。"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他急了,"我这是为了咱们好。"
"为我好就是新婚夜算我用了多少热水?"我笑了,"张建国,你过你的精明日子,我过我的糊涂日子。咱们不合适。"
后来办离婚手续的时候,他还在跟我算,说那晚我用了他家的东西,要是算起来我还欠他钱。我没搭理他,签完字就走了。
女儿知道了很生气,说我被人骗了。我跟她说没事,就当交学费了,五十八岁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的陪伴,比孤独还要孤独。
现在我一个人住,日子过得清静。我养了只猫,每天遛弯,跟老姐妹们打麻将。有时候也会想,要是那天晚上他没拿出那个账本,我是不是会一直稀里糊涂过下去?
还好,我醒得不算太晚。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孤独,是为了逃避孤独把自己交给一个错的人。我现在想明白了,一个人过也挺好,起码不用算我洗澡用了几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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