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到极点之后的突然安静,往往比尖叫更让人心慌。
9月9日,益阳。下午的日头正毒,益丰大药房桥南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但老顾客陈女士(化名)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是冲进店里的。刚在家里跟老公大吵了一架,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堵。她是这里的老熟客了,进门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接了一杯温水,一边掏出几颗顺气的药片,一边对着正在收银的罗雪梅倒苦水。
“雪梅你说,这日子还能过吗?我不就说了他两句……”
陈女士的情绪很激动,语速极快,说到气愤处,手还要在空中比划两下。
罗雪梅今天其实是休息的。她穿着一身休闲的便服,没穿那件显眼的绿十字白工装。因为店里生意太忙,人手实在转不开,她才特意跑回来帮忙。
听着老街坊的抱怨,罗雪梅一边忙着手上的事情,一边还时不时点头回应两句,安抚她的情绪。
意外发生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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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仰起头,把手里的药片往嘴里一送,紧接着猛灌了一大口水。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更生气的事,嘴张开刚要说话,一口气没顺上来,吞咽的动作和吸气的动作狠狠撞在了一起。
药片连着水,没进食道,直接卡进了气管。
上一秒,罗雪梅还在等着陈女士说完后半截话;下一秒,突然没了动静。
不是那种说完话的停顿,而是像收音机突然没了信号,只剩下呜啊呜啊的声音。
正在埋头整理的罗雪梅顿了一下,一种常年在一线工作的直觉让她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陈女士手里的水杯掐的变了形,脖子青筋暴涨,另一只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那是人在极度窒息时,想要撕开喉咙的本能动作。她张大着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原本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骇人的猪肝紫,眼球因为缺氧开始剧烈充血、外凸。
没有咳嗽声,因为气道已经被完全堵死了。
那一刻,益丰大药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需要任何询问,学医出身的罗雪梅脑子里瞬间弹出了八个大字:气道异物梗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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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雪梅深知,这个时候打120也来不及了,大脑缺氧的救命窗口只有4分钟!4分钟后,就算人救过来了,也有很大概率脑死亡……
罗雪梅直接一步跨了过去,一把将陈女士拽得转过身,背对自己。陈女士此时胀红的脸都大了一圈,眼睛布满血丝、泪水,拼命仰头想呼吸一点空气……
罗雪梅双腿分开,扎稳马步,双臂从陈女士腋下穿过,环抱住那已经僵硬的腰腹。
左手握拳,虎口对准肚脐上两指的位置,右手死死包住左拳。
“没事,我在!”罗雪梅在他耳边低喝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双臂猛地收紧,向后、向上发力。
一下。没反应。
两下。陈女士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那是把死亡逼退的声音。
罗雪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生疼。
这套动作,她在益丰的培训室里练过无数次。
外界很多人以为,药店就是把药卖出去就算完事。但只有益丰的员工自己知道,公司内部培训体系强度有多高。
除了背诵那浩如烟海的药理知识,每个季度雷打不动的急救技能考核,是所有人的必考项目。对着那个橡胶做的模拟人,一遍遍地找位置、练手感、纠正发力角度。
培训有什么意义?此刻,有了答案。那个橡胶假人没有温度,但眼前的陈女士是一条鲜活的命。那些枯燥的、重复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罗雪梅的身体。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演示教学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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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又是猛地向上一提。
“呕——!”
随着一声剧烈且浑浊的气流冲击声,那颗致命的药片混着唾液,像子弹一样被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陈女士整个人瘫软下来,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但这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罗雪梅听来,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那是气流重新灌入肺叶的声音,是生命回来的声音。
罗雪梅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她第一次救人。记忆深处的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遇到类似情况时,把人救回来后,那种后怕让她一整天都感觉心在砰砰地跳,腿软得站不起来。
但这一次,哪怕她穿着便服,哪怕事发突然,她全程冷静得可怕。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本能的执行。
这或许就是益丰一定要把专业门槛拉得这么高的原因——当意外真的来临时,能救命的不是运气,而是那日复一日的训练。
缓过劲来的陈女士,半天说出不话。几天后,她提着水果来店里,拉着罗雪梅的手死活不肯放,眼泪止不住地流。
“雪梅啊,还好那天你在。当时我都觉得我要死了,那种憋死的感觉太绝望了……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陈女士说着质朴的感谢的话。
罗雪梅拍着她的手背,笑着说:“我是学医的嘛,这是本能。”
是啊,她是学医的,也是益丰的一员。
在这个讲究效率的时代,很多药店都在拼价格、拼促销。但罗雪梅那一刻的拥抱证明了一件事:专业,才是药店里最贵的“镇店之宝”。
陈女士依然是店里的常客,依然爱唠家常。只是现在,每当她看到那个总是笑盈盈的罗店长,眼神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信赖。因为她知道,这个邻居,是真的能从鬼门关里往回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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