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兵叛将：瓦格纳集团的前世今生 | 循迹晓讲

作者：车臣山大王
编辑：历史国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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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纳”是俄罗斯最大的雇佣兵组织，其首脑叶夫盖尼·普里戈任在2023年6月23日发动了一场短暂的兵变。24日一天之内，他带领瓦格纳部队从顿河畔罗斯托夫起事，穿过沃罗涅日州、利佩茨克州和图拉州，逼近俄罗斯首都莫斯科。经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斡旋，瓦格纳部队于25日撤军。27日，俄罗斯当局取消了瓦格纳武装“叛变”的刑事立案。结局却出人意料，8月23日，普里戈任离开政治避难地，前往莫斯科，途中坠机身亡。

瓦格纳事件暴露出俄罗斯内部的混乱，是俄罗斯当局长期纵容雇佣兵、地方武装发展的恶果。俄罗斯雇佣兵和地方武装的无序发展，不仅会使俄罗斯在俄乌冲突中处于劣势，还会给俄罗斯乃至全世界带来更大的混乱。如今的苏丹内战便是证明之一。
瓦格纳（Вагнер）是俄罗斯最大的雇佣兵组织，其前身是2013年在香港成立的“斯拉夫军团”，创始成员有267人。据英国《泰晤士报》报道，该组织的名称来自创始人之一的乌特金，他是俄军格鲁乌特种部队退役中校，崇拜德国音乐家瓦格纳，遂为该组织更名。

瓦格纳组织以俄军退伍老兵为骨干，起初招募无犯罪记录的俄罗斯人，2022年俄乌冲突以来放宽为所有外国人（北约国家除外），且大量吸收俄罗斯监狱内的罪犯。在2017-2018年期间，瓦格纳人数估计为数千名，而截至2023年1月，仅在乌克兰战场的瓦格纳成员人数已达到5万人以上，其中至少5000人是从监狱中招募的罪犯，而突击部队中罪犯可占80%以上。瓦格纳组织实力雄厚，拥有坦克、飞机和重型火炮等武器。
斯拉夫军团创始之初，就参与了叙利亚内战。截至2023年，瓦格纳已经参与了乌克兰、叙利亚、利比亚、中非共和国、马里、布基纳法索、乍得、苏丹、南苏丹和莫桑比克等20余个国家的武装冲突，以提供武装为代价，在俄罗斯的支持下从所在国索取金钱、能源和矿产控制权（例如叙利亚的油田）。虽然获益丰厚，但是瓦格纳的资金状况对外保密，瓦格纳集团没有在任何地方正式注册，武器装备的购买也被列为机密，员工的工资以现金支付。

各国媒体普遍认为，瓦格纳的支持者是俄罗斯当局，该组织在乌克兰战场与俄罗斯正规军协同作战，向国防部负责。俄罗斯政府支持这个组织的目的，最初是作为本国的幌子，否认参与了乌克兰危机，后来是为了辅助俄军作战，并逃避作战期间所犯罪行的指控。例如2022年俄乌冲突期间，瓦格纳被指控参与了“布查屠杀”。但是，瓦格纳自身人员素质低，军纪败坏，很多罪行并非出自俄官方授意。联合国报告指出，瓦格纳在中非、马里等多国犯下屠杀平民、绑架、强奸、非法监禁和袭击学校等罪行。例如，2023年3月，中非的金矿有9名中国人被杀，瓦格纳有高度嫌疑，可能为夺取金矿控制权。
瓦格纳首脑普里戈任出生在列宁格勒，在苏联时期曾因盗窃、抢劫和诈骗被判处13年徒刑，在90年代从事餐饮业发家致富，与普京等统一俄罗斯党高层私交甚密，随后进入建筑和媒体业，为统一俄罗斯党制造舆论，攻击反对派人士，承接建筑订单和用地。自2014年以来，普利戈任招募雇佣兵进入克里米亚、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作战，并通过政府合同收入为其支付工资。2022年7月起，普利戈任亲自前往俄罗斯的各个监狱招募罪犯，承诺如果罪犯加入该组织服役，为俄罗斯一方作战6个月，即可以赦免和消除犯罪记录。

瓦格纳是俄罗斯执政党的“黑手套”，深度参与俄罗斯的常规战争和地下战争，与俄罗斯总统普京有共同的个人利益。但是随着俄乌冲突进展不顺，普里戈任开始越来越多地与俄罗斯高层产生摩擦。10月，他批评俄军拉平上将，称其要为战争失利负责。从2022年底开始，普里戈任批评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和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在巴赫穆特战役之后，更是指责他们二人要为战役的伤亡惨重负责。
2023年6月10日，国防部下令所有“志愿”部队在7月1日前签署正式合同——这一命令，成为瓦格纳兵变的原因之一。

国防部高层从2023年2月开始压制瓦格纳的势力，限制弹药数量，禁止在囚犯中招募雇佣兵，停止向阵亡士兵发放嘉奖，不允许使用特种通讯和运输机，最后决定彻底瓦解瓦格纳。国防部长绍伊古在6月10日下令，志愿部队必须在7月1日之前与俄国防部签署合同，意在收回普里戈任的兵权。命令发布几个小时之后，普里戈任就公然抗命，直言“瓦格纳不会与绍伊古签订任何合同”截至6月22日，20多个部队签署了正式合同，但普里戈任仍旧对绍伊古强烈不满。随着7月1日限期的临近，瓦格纳与俄国防部的冲突开始白热化。
2023年6月23日下午，普里戈任发表长篇采访，严厉指责俄罗斯国防部领导层，称其在俄乌冲突中欺骗了俄罗斯公众和普京，并要求普京把国防部长绍伊古撤职。随后，普里戈任称俄罗斯国防部用导弹袭击了瓦格纳的营地，俄罗斯国防部则表示否认。此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根据俄罗斯联邦刑法第279条对普里戈任提起刑事立案，指控其组织武装叛乱。24日早上，瓦格纳雇佣兵控制了顿河畔罗斯托夫市中心和军事设施，一些部队沿着M-4高速公路离开罗斯托夫地区，前往莫斯科。24日白天，瓦格纳部队以最小的阻力穿过沃罗涅日、利佩茨克和图拉州。为了阻止瓦格纳部队前进，莫斯科及其周边的几个州宣布实行了反恐戒严制度。

6月24日晚，在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的斡旋下，普里戈任同意停止叛乱，命令瓦格纳部队撤军，而他的刑事立案也被撤销。8月23日，普里戈任离开政治避难地白俄罗斯，飞往莫斯科，但飞机在特维尔州上空被击毁，同行的10人无一生还。
瓦格纳发动的此次事变，应该定性为“兵变”，而非政变。其主要目的，不是推翻普京政权，而是向普京施压，撤换国防部领导人，维护己方势力。
早在俄乌冲突之前，普里戈任与俄罗斯军方就存在着紧张关系，曾批评绍伊古在叙利亚军事行动中“方法过时”。在入侵的头几个月，俄军遭受了重大损失，而俄罗斯总统普京推迟了可能不受民众欢迎的总动员，反而让雇佣军参与战斗。因此，普里戈任获得了大量资源，包括自己控制的飞机，以及瓦格纳在俄罗斯监狱招募囚犯和承诺赦免的权利。因此，瓦格纳实际上变成了普里戈任的私人军队，在俄罗斯军队和立法机构之外运作。俄罗斯国防部对这种情况感到不满，并开始试图限制普里戈任日益增长的影响力，而普里戈任开始公开严厉地批评国防部。

美国卡内基基金会专家认为，叛乱的直接原因是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于6月在普京的支持下下令，要求志愿营和其他部队（其中包括瓦格纳）与国防部强制签订合同。这威胁着普里戈任，将会使其失去主要资产——雇佣军。
此外，瓦格纳在俄乌冲突中遭受了严重损失，根据普里戈任自己的说法，仅在攻克巴赫穆特的战斗中就有两万名瓦格纳成员死亡，其中1万名是罪犯。但是，在国防部合同签订之后，雇佣兵要转入俄军继续服役，其中服役期满6个月的罪犯成员不能重获自由，普里戈任将无法兑现承诺，自身威信大减。
最后，瓦格纳参与多国战争，被西方多次指控战争罪，早已列入制裁名单，2023年更是在世界各地受挫。据英国《卫报》报道，在2023年2月非洲国家喀麦隆和乍得的金矿争夺战中，瓦格纳遭受重大损失。苏丹在2023年4月爆发内战，瓦格纳支持的军阀达加洛处于劣势，己方大量资金、矿产被没收。

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由于担心失去兵权后会被清算，普里戈任冒险发动兵变。除了空袭外，他并未遇到实质性的抵抗。在此次兵变中，俄军有15人丧生，其中大部分是飞行员，有7架飞机被击落，而瓦格纳仅损失了1辆皮卡车。这情况也表明，瓦格纳已经熟练掌握制空武器。
这次兵变属于俄罗斯内部权力的斗争。在国际层面上，普京曾向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求助，后者表示这是俄罗斯内政，不方便插手。之后，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出面斡旋，并表示愿意为普里戈任提供庇护。先前，俄罗斯曾拉拢白俄罗斯参与俄乌冲突，但卢卡申科拒绝出兵。此次庇护，可能是卢卡申科想要利用普里戈任及其支持者，反制俄罗斯。而俄乌冲突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甚至向哈萨克斯坦表示愿为其安全负责，在2022年年底更是联合哈萨克斯坦成立了“突厥语国家组织”。这表明，周边国家有意提防俄罗斯，在避免与俄罗斯发生冲突的前提下，寻求其他合作者。

乌克兰抓住机会宣称，兵变表明“（俄罗斯）帝国正在崩溃”，并且在战场上发动反攻，将俄军赶出北顿涅茨-比列茨基运河西岸的桥头堡，向巴赫穆特推进，试图收复。而西方国家为乌克兰提供了更多支持。6月25日，美国总统拜登主动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电话联络，并向乌方提供爱国者导弹防空系统和更多的战斗机。同一天，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接受NBC电视台采访时说，“这（兵变）只是普京为自己和俄罗斯写下的失败书中的又一章。经济、军事形势、在世界上的权威——这一切都急剧下降……现在问题正在（俄罗斯）内部酝酿，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俄罗斯长期在官方层面上否认参与乌克兰事务，对局面施加影响要依赖雇佣兵，在俄乌冲突全面爆发之后，这一惯性也难以扭转。在乌克兰战场上，俄军非正规军和正规军之间的界限实际上被抹去了：俄军负责招募，雇佣兵与国防部签订合同，然后被纳入到正规军的指挥下，并参加联合兵种行动。俄罗斯当局对非正规军的依赖，酿成了种种恶果。
①非正规军缺乏训练，不服从命令，造成俄军一方指挥混乱，伤亡惨重。瓦格纳首脑普里戈任宣称，在巴赫穆特战役中，有2万名瓦格纳成员死亡，并且抱怨弹药短缺。非正规军往往难以得到充分的训练，仓促上战场，浪费弹药，死伤惨重，因此俄乌冲突从2022年2月24日至今仍未结束。

②非正规军山头主义严重，被其领袖视为“私人财产”，危及俄军甚至普京的指挥权。瓦格纳首脑普里戈任曾公开辱骂国防部长绍伊古和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指责他们要为俄军在乌克兰的失败负责，并要求普京将二人撤职。顿涅茨克人民军、卢甘斯克人民军和车臣“阿赫玛特”部队虽已接受国防部收编，但往往自行其是，违抗国防部命令。
③非正规军军纪败坏，严重损害俄罗斯国家声誉和形象。尤其是瓦格纳，其部队中有大约1万名罪犯，人员素质低下。据西方媒体报道，2023年3月乌克兰的“布查惨案”是俄军与瓦格纳雇佣兵联手所为，其中瓦格纳发挥了主要作用。瓦格纳还曾用大锤处决逃兵，虐待俘虏，抢劫和绑架乌克兰平民。根据联合国人权组织指控，瓦格纳近年来在叙利亚、中非和马里等多个国家犯下屠杀平民、绑架和强奸的罪行。

常驻圣彼得堡的政治研究员、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访问学者伊利亚·马特维夫（Ilya Matveev）表示：“俄罗斯军队中包含着很多私人军事集团，像车臣的卡德罗夫、顿巴斯地区的独立武装力量等，而这些部队并非铁板一块，这可能是俄罗斯作为一个政权和国家要面对的新挑战。”
在乌克兰危机和俄乌冲突中，俄罗斯方面动用了地方武装、雇佣兵公司、志愿军和外国雇佣兵。地方武装有顿涅茨克人民军（Народная милиция ДНР）和卢甘斯克人民军（Народная милиция ЛНР），截止2022年总人数约为4.4万人。顿涅茨克州的亲俄武装分子于2014年4月7日占领州行政大楼后宣布成立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顿涅茨克州的亲俄武装分子于2014年4月7日占领州内务部大楼后宣布成立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同日成立上述武装组织。2022年9月30日，顿、卢两共和国被并入俄联邦西方媒体宣称，早在2014年，两人民军的武器即由俄军供给，俄军现役及退役人员长期在内部服务。2022年12月31日，两人民军被编入俄罗斯联邦武装力量南部军区第8近卫合成集团军，成为第1顿涅茨克集团军和第2近卫卢甘斯克-北顿涅茨克集团军。此外，在2022年，车臣共和国总统卡德罗夫的武装“阿赫玛特”旅也投入了乌克兰战场。

在俄罗斯活跃着三大雇佣兵组织：瓦格纳（Вагнер），堡垒（Редут）和RSB集团（РСБ Групп）。它们均参与了俄乌冲突，为俄罗斯一方作战，并因此被西方国家列入制裁名单。此外，它们还在俄罗斯的支持下参与了非洲和中东多个国家的内战。其中，瓦格纳人数最多，仅在乌克兰战场就有5万人。“瓦格纳”和“堡垒”获得了从俄罗斯监狱里招募罪犯的权利，并承诺罪犯为俄作战6个月即可获得赦免。
在乌克兰战场上，有以下俄罗斯志愿者团体：帝国军团（Имперский легион），“鲁西奇”破坏和突击侦查大队（ДШРГ «Русич»）,“爱国者”（Патриот），“护航”（Конвой）。前两个团体是由俄罗斯的新纳粹分子组成的，从2014年就在乌克兰作战，后两个在2022年俄乌冲突后投入战场，其中“护航”为俄军在克里米亚招募的志愿者。此外，亲俄武装民兵顿涅茨克人民军和卢甘斯克人民军曾组建2个由罪犯组成的部队，它们被称为“迪勒旺格”（Dirlewanger）旅，其中一支部队队驻扎在前卢甘斯克高等军事航空学校。该称号来自二战时期纳粹德国党卫军第36师，这是一支由囚犯组成的部队，原编制为旅，旅长名为迪勒旺格。自2022年以来，以上雇佣兵和志愿者团体均放宽为所有外国人（北约国家和乌克兰除外）加入，响应者以海外俄罗斯族为主，另外有数百名叙利亚人。

随着俄罗斯武装力量的混乱，乌克兰抓住机会进行舆论宣传和武力反攻。6月24日，乌克兰国防部宣称“（俄罗斯）帝国正在崩溃”，但战事结束至今遥遥无期。
在国内，俄罗斯的地方分离主义和武装团体愈演愈烈。目前，俄罗斯总共有31到75个地区存在分裂主义活动。在90年代，俄罗斯分离主义的主要中心是北高加索的车臣和达吉斯坦。近年来，俄罗斯本土以俄罗斯族为主的地区，也出现了分裂主义倾向，特别是南部联邦管区的哥萨克分离主义，在顿河哥萨克和库班哥萨克内部都有人致力于建立共和国，并且受到了乌克兰的支持。顿涅茨克共和国和卢甘斯克共和国在俄罗斯支持下成功建国，反过来刺激了他们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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