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年六月十四日,这一天在老黄历上估计写着“诸事不宜”。
陕西兴平的马嵬坡,那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空气里混合着六军将士几天没洗澡的馊汗味,还有刚杀了杨国忠留下的那股子腥甜味。
就在这么个修罗场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哆哆嗦嗦地站在一群杀红了眼的禁军面前。
他手里捧着刚出炉的圣旨,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这人就是李瑁,大唐寿王。
你要是当时站在边上,估计都得替他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
为啥?
因为这帮当兵的刚刚把他的大舅哥杨国忠剁成了肉泥,现在正逼着他亲爹唐玄宗,去勒死他的前妻——杨玉环。
而他这个前夫哥,现在的任务是去安抚这帮要杀他前妻的兵油子。
这哪里是皇子,分明是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倒霉蛋。
咱们今儿不扯那个凄凄惨惨的《长恨歌》,就专门聊聊李瑁。
很多人觉得他就是个窝囊废,老婆被亲爹抢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我翻了翻那几本发黄的旧档,发现这事儿根本没那么简单。
李瑁能在那种动不动就满门抄斩的皇权绞肉机里,硬是苟到了56岁,还能生下一堆儿子封王,这绝对不是“窝囊”两个字能概括的。
这哥们儿,活得那是相当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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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开元二十三年。
那时候的大唐,那叫一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15岁的李瑁,那是长安城的顶级流量。
他妈是宠冠后宫的武惠妃,那时候武惠妃说话比皇后都好使。
李瑁自己呢,长得帅,又精通音律,是玄宗最疼爱的“十八郎”。
就在那一年,咸宜公主结婚,在洛阳搞了个大派对。
李瑁一眼就看中了同样16岁的杨玉环。
这俩人,年纪相仿,颜值顶配,又有共同语言,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神仙眷侣”。
那时候李瑁肯定觉得,这辈子稳了,太子之位就在前面招手,家里还有个知冷知热的神仙妃子,简直是人生赢家。
可惜啊,这世界上所有的“岁月静好”,大部分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转折点来得特别快。
武惠妃一死,唐玄宗那老头子抑郁了,整天在那儿emo。
这一抑郁不要紧,高力士那帮人为了讨好皇帝,居然把目光锁定在了寿王妃杨玉环身上。
这事儿要是放在现在,那妥妥的法制新闻,还得是热搜第一那种。
但在皇家,这叫“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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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八年,一道莫名其妙的诏书下来了,说要是给去世的窦太后祈福,让杨玉环出家当道士,道号“太真”。
这招数是不是特眼熟?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洗白”嘛。
先把人从寿王府里弄出来,去道观里过渡一下,这就不是儿媳妇了,是女道士。
过几年再接进宫,那就是“太真妃”。
这操作流程,简直比现在的资本运作还溜。
这时候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来了:李瑁在干嘛?
史书里对这段反应那是安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他抗议的记录,没有他发疯的记载,甚至连句牢骚都没有。
这就是李瑁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
因为他太清楚了,那时候他要是敢皱一下眉头,掉脑袋的就不是他一个,而是整个寿王府。
你看前太子李瑛是怎么死的?
就是因为发了几句牢骚,觉得自己委屈,结果呢?
开元二十五年,李瑛加上另外两个皇子,一天之内,三个人全被废杀。
在皇权这个巨大的磨盘下,亲情就是个易碎品,碰一下就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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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瑁看明白了。
他选择了闭嘴,选择了当个瞎子、聋子。
他眼睁睁看着前妻变成了道士,看着前妻变成了贵妃,看着前妻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杨国忠把持了朝政。
这五年里,他就像个隐形人,在长安城的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或者说是为了让自己那点可怜的愧疚感少一点,唐玄宗给他塞了个新媳妇,韦昭训的女儿。
李瑁二话不说,敲锣打鼓地就娶了。
婚后还跟这位韦氏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你以为他是真忘了杨玉环?
别逗了。
这是一种极致的生存策略。
如果不表现得沉迷温柔乡,怎么能让老爹相信他心里没恨?
怎么能让那个多疑的皇帝睡个安稳觉?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尊严,换一家老小的命。
这种忍辱负重,一直持续到那场著名的马嵬坡之变。
那天,陈玄礼带着禁军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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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瑁被推到了台前。
你想想这场景有多荒诞:唐玄宗在那儿舍不得,高力士在那儿劝,而李瑁,这个最大的受害者,被派去安抚那些要杀他前妻的士兵。
《旧唐书》用了八个字形容他:“流涕奉诏,慰劳军士”。
有人说这是懦弱,但我看到的是一种透到骨子里的残忍。
他流的泪,到底是为了大唐的江山,是为了即将死去的杨玉环,还是为了自己这荒唐的一生?
那一刻,看着杨玉环被勒死在梨树下,李瑁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也彻底松了。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那个后来属于他爹的女人,终于在那一刻,谁也不属于了。
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安史之乱平定后,大唐的骨架算是散了架。
李瑁跟着回了长安,这时候皇帝换成了他哥哥唐肃宗。
在这位哥哥眼里,李瑁是个毫无威胁的“废物”。
这恰恰是李瑁想要的。
晚年的李瑁,活成了一个“生娃机器”。
他跟韦氏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光是有记载的就有德阳王、济阳王、广阳王等,女儿也生了好几个。
在那个皇子动不动就被卷入谋反案杀头的年代,李瑁家里的婴儿啼哭声,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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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行动告诉新皇帝:你看,我忙着带孩子换尿布呢,我对皇位没兴趣,我对朝政也没兴趣,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甚至还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低调。
一直熬到了大历十年,56岁的李瑁在长安病逝。
死后,也就是个太傅的虚衔,葬礼冷冷清清,墓碑上简简单单写着“唐故寿王李瑁之墓”。
没有丰厚的陪葬,没有歌功颂德的墓志铭。
但这或许正是他最后一次嘲弄历史:那些当年不可一世的杨国忠、安禄山,甚至晚年凄惨的唐玄宗,谁有他结局“善终”?
李瑁把自己活成了一只在笼子里装死的鸟,因为他知道,只有装死的鸟,猎人才懒得补枪。
我们现在读历史,总喜欢看英雄,看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
但李瑁的故事,是一个普通人被卷进权力漩涡后,如何用“认怂”来对抗命运的样本。
他在马嵬坡的那滴眼泪,流干了所有的少年意气。
从那以后,世上再无深情的十八郎,只剩下一个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李瑁。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李瑁晚年回想起开元二十三年的那个春天,那个和杨玉环并肩看花的下午,他会觉得那是上辈子发生的事,还是觉得,那才是他这辈子唯一真真正正活过的时刻?
那年他才15岁,留给历史的,就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参考资料:
刘昫等,《旧唐书·卷一百七·列传第五十七》,中华书局,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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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五》,中华书局,1956年 欧阳修等,《新唐书·卷八十二·列传第七》,中华书局,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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