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湘西腊月的山风刮得脸生疼，刘薇和冬宝在县城医院门口站了一下午，手里的化验单像一张烫手的符。红斑狼疮四个字，直接把俩人攒了三年的婚礼钱砸得稀碎。谁懂，昨天还商量请谁当伴娘，今天就开始算一针一万二的贝利尤单抗要用几针。
很多人以为红斑狼疮只是皮肤起疹子，像刘薇起初也以为是被山里的毒蚊子啃了。真相是这病喜欢悄咪咪地啃肾脏、啃血细胞，啃到血小板掉得比股票还快，啃到周海媚那样的明星都扛不住。医生说得直白：死不了人，但活着要脱层皮。
冬宝把银行卡往缴费窗口一拍：“先救，婚不结了。”夜里回出租屋，刘薇把攒的喜糖全扔进垃圾桶，哭着说“要不别治了”，冬宝就一句话：“老子娶老婆又不是为了办酒。”听得人眼眶发酸。治疗像拉锯，激素把人吃成满月脸，免疫抑制剂让头发一把把掉，刘薇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冬宝就每天变着法给她带山里的野花，插在输液瓶旁，土得掉渣却暖得要命。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复查报告出来，医生难得地咧嘴笑：指标稳了，可以计划怀孕了。这在十年前简直是天方夜谭——老一辈医生都说红斑狼疮女人别生娃，现在只要停药半年、定期监测，照样能把孩子抱回家。刘薇听完蹲在诊室门口哭了半小时，鼻涕泡都比笑容大。
婚礼最后还是办了，选在苗年节后的黄道吉日。按苗家老规矩，迎亲得先喝拦门酒，冬宝被灌得满脸通红，还是坚持背着刘薇跨火盆。老阿妈把锅底灰抹在新人额头，念叨“驱邪纳福”，刘薇顶着花猫脸冲冬宝吐舌头，底下宾客笑成一片。那一刻没人记得什么“不死的癌症”，只记得这对新人把苦日子嚼出了甜味。
说穿了，红斑狼疮不是终点，只是一道裂缝。有人被裂缝吞了，有人从裂缝里长出新芽。刘薇和冬宝的故事能传出来，不过是想告诉山外的人：再贵的药也贵不过一条命，再难的病也拦不住想活的人。日子终归是自己的，苦能吃，甜能尝，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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