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小姑子要我送她去机场,我穿好衣服正要出门,老公突然拦住我,说她十分钟前发朋友圈,航班取消了,不用送了。【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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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零七分,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那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不像是在寻求通话,更像是一把裹着冰碴的尖锥,毫无预兆地扎进人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人狠捏了一把,那种因为惊悸而产生的生理性疼痛,让我瞬间冷汗涔涔。
身侧的丈夫沈周也被这动静惊动,他迷迷糊糊地眯缝着眼,本能地伸手去够那个正在咆哮的电子设备。
屏幕骤然亮起,幽蓝的光刺破了卧室的昏暗。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沈月”。
沈周原本困顿的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锁紧了,但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哥!你在哪儿?你快救救我!”
沈月的声音炸裂在安静的卧室里,带着一股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哭腔,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我完了,这次我真的完了……”
沈周的声音还裹着浓重的睡意与鼻音,但语气尽量保持着镇定:“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我现在必须马上去香港!立刻!马上!”
沈月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
“那边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好不容易订到了最早的红眼航班,四点半就要起飞,可是这个鬼地方根本叫不到车!那些网约车司机一听这么远都拒载!哥,你快来接我!不,你让嫂子来!她开车猛,能赶上!”
听到这里,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原来不是家里的长辈突发恶疾,也不是出了什么流血的车祸。
我下意识地抬眼,瞥向墙上挂着的电子钟。
猩红的数字无情地显示着时间:2:07。
从我们居住的市区,狂奔到沈月那个位于远郊的高级公寓,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车程。
然后再从她那里折返开往虹桥机场,哪怕一路超速,也得一个小时打底。
这条时间线被掐得死死的,容错率几乎为零。
“嫂子呢?嫂子睡死了吗?嫂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见沈周没有立刻应承,沈月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仿佛我的沉默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冷血与怠慢。
宁晚深吸了一口气,从丈夫手中接过了那个烫手的山芋。
我努力压抑着被吵醒的烦躁,语气尽量维持着平和:“我在听,小月。怎么这么突然?去香港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哎呀嫂子你烦不烦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查户口?真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快点来行不行,算我求求你了,再晚一分钟就真的来不及了!”
沈月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不耐烦,那种理直气壮的催促,仿佛我刚才的询问是在谋杀她宝贵的生命。
沈周在一旁看着我,眉头紧锁,对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他无声地做着口型:“别去。”
可是,我能怎么做呢?
当着电话里哭天抢地的沈月,直接驳了丈夫的面子?还是在这个深夜引发一场家庭大战?
我沉默了片刻,大脑却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开始快速推演路线和逻辑。
作为一名Forensic Accountant(法务会计师),我的职业本能就是对一切不符合逻辑链条的细节保持绝对的警惕。
半夜两点,突发状况要去香港,理由是含糊其辞的“人命关天”,却连半个具体的字眼都不肯透露。
这在逻辑学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自洽的黑洞。
然而,逻辑是一回事,人情又是另一回事。
对方毕竟是沈周的亲妹妹,是我名义上的小姑子。
自从我嫁入沈家,沈月这种突如其来的“紧急军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小到半夜突发奇想要吃城西某家特定的烧烤,大到喝得烂醉如泥躺在酒吧门口让宁晚去“收尸”。
而每一次事后,我的婆婆林秀芳都会打来电话。
用那种听似温和慈祥,实则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小晚啊,你也知道,小月就是这个被我们宠坏的性子,你是做嫂子的,懂事些,多担待一点。”
“担待”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张看不见却摸得着的蜘蛛网,将我身为独立个体的界限感缠得死死的。
“嫂子!你到底来不来啊!你要是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沈月的哭喊声愈发尖利,甚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道德绑架与指控意味。
沈周的脸色此刻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想要夺过手机,显然是准备直接拒绝,但我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在黑暗中看着丈夫的眼睛,用眼神示意他:“交给我处理。”
我太了解沈周了,他若是此刻开口,必然是硬碰硬的拒绝。
到时候,沈月会闹自杀,婆婆的电话会像轰炸机一样接踵而至。
指责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指责我这个做嫂子的在中间挑拨离间,整个家将永无宁日。
“好,我马上过来。”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我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答应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把实时定位发给我,在家里等着,哪里也别去。”
“我就知道嫂子你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嫂子!”
电话那头,沈月瞬间破涕为笑,声音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这种情绪转换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挂断电话,卧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周看着我,眼神复杂,既有无奈也有心疼:“你又何必呢?她就是吃准了你心软,把你当司机使唤。”
“总不能让你去跟她撕破脸吧。”
我一边掀开被子下床找衣服,一边轻声安抚道,“家里最近够乱了,别再为这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我去去就回,你继续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动作利落地换上了一套方便驾驶的黑色运动服,抓起了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和手机。
整个过程,沈周都沉默地靠在床头看着我,没有再出言劝阻。
他知道我的脾气,虽然平时看着温和,但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总想着息事宁人,用退让来换取和平,却不知有些人早已把这种退让当成了得寸进尺的筹码。
就在我走到玄关,弯腰准备换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沈周的声音。
“等等。”
这声音很轻,很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感。
我疑惑地回过头,看见沈周赤着脚走了过来。
他手里举着他的手机,屏幕正对着我的脸。
那幽蓝的冷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窥视真相的眼睛。
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朋友圈的界面。
就在十分钟前,有一条最新的动态更新。
发布者,赫然正是此刻应该在家里哭天抢地、急着赶飞机的沈月。
配图是一张精心修饰过的照片:一只布偶猫正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安睡,岁月静好。
然而,那配文却像是一盆液氮,瞬间将我浑身的血液冻结成冰。
那行字清晰无比:“可恶的航空公司,航班居然取消了!害本仙女白白激动一场。好吧,天意如此,今夜安睡,晚安世界。”
朋友圈里那行黑色的字体,像是一根无声的毒针,狠狠地戳破了沈月精心编织的谎言气球。
方才电话里那种“人命关天”的焦灼、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这一刻“今夜安睡”的悠然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荒诞、讽刺,甚至是恶毒。
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疯狂攀升,直冲天灵盖。
我不是傻子。
一直以来,我都能感觉到沈月对我的不喜欢,也能察觉到婆婆林秀芳那张和蔼面具下对我的疏离与防备。
但我总天真地以为,这些不过是家庭磨合期必经的正常摩擦。
只要我做得足够好,足够隐忍,足够大度,总能换来真心换真心的和睦。
可这一刻,看着那张猫咪安睡的照片,我忽然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
有些恶意,是纯粹的,是不讲道理的,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沈月根本不是真的需要我去送机,她也根本没有什么急事。
她只是想在大半夜折腾我,想证明无论自己提出多么无理、多么过分的要求,宁晚都必须像个忠诚的仆人一样,随叫随到,毫无怨言。
这不仅仅是恶作剧,这是一种权力的炫耀,一种对我在这个家庭中地位的刻意羞辱与践踏。
沈周的声音打破了客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语气里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现在,你还要去吗?”
我缓缓直起身子,手指松开,将那串冰凉的车钥匙重新放回了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回客厅,在那张深灰色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深夜的凉意让我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
那些平日里被我刻意忽略、自我催眠过去的细节,此刻如同涨潮的海水般,一桩桩、一件件地涌上心头。
去年我生日,沈周特意提前半个月订了全城最难订的高级法餐厅。
结果临出门前,沈月一个电话打来,哭诉自己失恋了,在酒吧喝得不省人事,可能会被坏人带走。
我们只好取消预定,火急火燎地赶去酒吧救人。
却发现她正和一群狐朋狗友玩骰子玩得不亦乐乎,看到我们时,还一脸无辜地眨着眼:“啊?我忘了跟你们说,我朋友把我哄好了,没事啦。”
今年春节,我和沈周计划去北欧看极光,机票酒店签证全部搞定,那是我们要备孕前的最后一次长途旅行。
出发前两天,婆婆忽然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说是崴了脚踝,动弹不得。
沈月立刻在家庭群里大呼小叫,发了几十条语音,控诉哥哥嫂子没良心,妈妈都这样了还要出去浪。
结果,我们的旅行泡了汤,损失了几万块不说,还留在家伺候了一个假期。
可我分明在起夜时看见,婆婆在房间里健步如飞地走动接电话,完全不像脚踝受了重伤的样子。
一次次的“巧合”,一次次的“紧急情况”,其实都指向同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在这个家里,我和沈周的生活,必须无条件地、随时随地地为沈月和婆婆的需求让路。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问沈周,又像是在问我自己。
沈周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指,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没想干什么,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我是她的哥哥,就该像行星绕着恒星一样围着她转。现在我娶了你,我的时间、精力、金钱都要分给你一半,她不甘心,她在争夺关注。”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但是这一次,性质不一样了。小晚,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被妈拿走了?说是要给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办入学用的居住证,一直没还回来?”
听到这句话,我心头猛地一凛,一种职业性的敏感雷达瞬间开启。
那套老房子是公公去世前留下的,虽然有些年头,但地段极佳,市值不菲,房产证上写的是沈周的名字。
因为是婚前财产,为了避嫌,我从不过问。
一个月前,婆婆林秀芳确实来家里拿走了房产证,理由是给亲戚孩子办入学,需要抵押一下做个财产证明。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现在的入学政策哪还需要抵押房产证原件?但沈周孝顺,没多问就给了。
“你是说……”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
“我刚才看到这条朋友圈,就觉得不对劲。小月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她今晚这一出,肯定不只是为了好玩。”
沈周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撒这种一戳就破的低级谎言,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转移视线。把你的注意力从家里引开,或者说,是把我们两个人的注意力引开,掩盖什么更大的事。”
说着,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银行,手指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我。
“你看,这是我们家每个月的家庭基金账户流水。我爸还在的时候定的规矩,我每个月会往里面存两万,作为家里的应急储备和老人的养老金。妈手里有这张卡的副卡。”
我的目光如炬,瞬间落在了那串流水明细上。
不需要计算器,我的职业本能让我在一秒钟内就捕捉到了异常。
账户的余额,严重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存入速度和日常开销,这个账户的余额至少应该在四十万以上。
但现在,上面显示的数字,只有区区三千四百二十六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翻找着资金的去向。
很快,一笔三十万元的大额转账记录赫然出现在眼前。
转账时间是三天前,收款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个人账户,备注栏是空的。
“这笔钱……”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我妈平时买菜连五毛钱都要讲价,她绝对不会操作这么大额的转账,家里最近也没有任何正当理由需要动用大笔资金。”
沈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咬着牙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沈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沈月知道我们迟早会查账,迟早会发现这笔钱不翼而飞。
她今晚的这场闹剧,或许不只是为了折腾我,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她在测试我和沈周的反应,测试我们对她无理取闹的容忍底线到底在哪里。
如果我们像往常一样,一个选择包容,一个选择忍耐,那么她或许就会觉得安全了,就可以有恃无恐地进行下一步操作。
如果“航班取消”是谎言,那所谓的“人命关天”的急事呢?
会不会,那个“急事”,才是真正的真相?
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重新点开了那张小猫安睡的照片,双指放大。
照片的聚焦点虽然是猫,但在左下角的角落里,露出了几张被压在下面的文件的一角。
虽然因为焦距问题有些模糊,但凭借我多年查账、看合同的职业经验,我还是从那仅有的几个像素点里,辨认出了几个关键的字样。
“……金融服务协议”。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情绪全部清空。
再睁开眼时,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的冷静。
我抬起头,看着沈周,一字一句地说道:“报警吧。”
沈周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我会质问,想过我会大吵大闹,甚至想过我会把沈月揪过来当面对质。
但他唯独没想过,我会如此平静地说出“报警”这两个字。
“小晚,她……她毕竟是我妹妹……”沈周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沈周。”
我打断了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一名法务会计师。我的工作就是从成千上万条混乱的账目中寻找真相,并且让每一个造成问题的人承担应有的责任。”
“以前,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我觉得家是讲感情的地方,不是讲规矩的地方。但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规矩的感情,只会变成一笔怎么算都算不清的烂账。”
我站起身,重新拿起了那串刚才被我放下的车钥匙,紧紧握在手里。
“我现在就去她家。但不是去送她去机场,我是去拿回那份被遮住的‘金融服务协议’,还有那本房产证。”
“如果她拿不出来,或者那笔钱说不清去向,那么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一趟经侦大队报案。”
这一次,我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退让。
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车子在柏油马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化作一条条流动的金色光带,向后飞速倒退。
我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脚下的油门踩得很深。
沈周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宁晚。
平日里的那个温和、理性、甚至有些过分隐忍的妻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刃,锋利、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种陌生感让他有些心慌,但不知为何,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心安。
他似乎意识到,那个一直试图用退让来维持家庭虚假和平的妻子,终于决定不再忍了,她要接管这个烂摊子了。
“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沈周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需要说太多。”
我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要三样东西:房产证原件,三十万资金的去向说明,还有那份金融服务协议。她给,我们回家。她不给,我在这里等天亮,然后直接开车去公安局。”
我的逻辑清晰得可怕,没有情绪化的指责,只有冰冷的程序正义。
这让沈周意识到,宁晚已经将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她工作中的“案子”来处理。
而对于案子,她从不手软。
四十分钟后,车子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稳稳停在了沈月所住小区的楼下。
这是一个高档公寓,月供不菲,大部分都是沈周在帮忙负担,而房主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我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了一眼沈月的窗口,一片漆黑,看起来确实是如她朋友圈所说,“安睡”了。
“你在车里等我。”我解开安全带,“我自己上去。”
“我跟你一起去。”沈周立刻反驳,伸手就要推门。
我摇了摇头,按住了他的肩膀:“不。你去了,她会哭,会闹,会跟你撒娇耍赖,会把事情搅成一锅粥。到时候妈再一掺和,就又成了扯不清的家庭矛盾。”
“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周怔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去,是兄妹间的质问,是家务事。
而我去,则是一个被欺骗的嫂子,代表的是我们要被侵犯的小家庭利益,甚至可以上升到法律层面的追责。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沈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烦:“喂?谁啊?大半夜的有病吧?”
“是我,嫂子。”
“嫂子?”
沈月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大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和错愕,“你……你怎么……”
“我在你家楼下。”
我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给你五分钟,下来开门。或者,我直接在楼下喊你的名字,顺便跟你的邻居们聊聊你半夜三更航班取消的趣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沈月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青白交加,精彩纷呈。
“我……”
“你还有四分三十秒。”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推门下车,沈周也跟着下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夜风微凉,吹动着我的衣角,我的背影在路灯的拉长下,显得格外挺拔。
不到三分钟,单元楼的门禁“咔哒”一声开了。
沈月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头发凌乱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戒备和恼怒。
当她看到我身后沉默不语的沈周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也开始疯狂躲闪。
“哥……你怎么也来了?”
沈周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失望、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进了电梯,按下了她所住的楼层。
沈月和沈周也默默地跟了进来。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电梯门一开,我率先走了出去,站在沈月家门口,像一个即将上门执法的检察官。
沈月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嘴里还在嘟囔:“这么晚了,到底要干什么啊……”
房间里一片狼藉,昂贵的零食袋、没洗的衣物扔得到处都是。
我的目光快速扫描过客厅,最终精准地定格在茶几旁的沙发缝里,那里露着一角白色的文件。
我大步走过去,弯腰,将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封面上的几个黑色大字,让我心头猛地一沉——《私人信托理财产品认购协议》。
“沈月。”
我转过身,将协议举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我只问一遍,家里的那三十万,是不是投到这里面去了?”
沈月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看向沈周,带着哭腔喊道:“哥!你看看她!她这是在审问犯人吗?我花点家里的钱怎么了?那钱本来就有我的一份!我是为了这个家好!”
“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是又怎么样!”
沈月被逼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那是我妈同意了的!她说那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给我投资!这可是内部渠道,回报率很高的!”
“回报率多少?”我紧追不舍。
“年化……年化百分之三十!”沈月挺起胸膛,仿佛这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数字。
听到这个数字,沈周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煞白。
而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极其讽刺的弧度。
“很好。”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沈月,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把房产证拿出来。就是爸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你妈从我们家拿走的那个。”
沈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仿佛被人抽干了灵魂。
她后退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什么……什么房产证……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放哪了……”
“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一步步向她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理防线上。
“沈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不是用那本房产证,给你这个所谓的高回报理财产品,做了抵押?”
沈月彻底崩溃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而绝望,不再是之前那种为了博取同情而装出来的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抵押!我就是想赚点钱……他们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好多名媛太太都投了……我就是想证明给你们看,我不是只会花钱的废物……呜呜呜……”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逻辑漏洞。
我没有理会她的哭闹,而是就着客厅昏暗的灯光,将那份《认购协议》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
我的阅读速度极快,手指在纸页上翻飞,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每一个关键信息。
作为法务会计师,我看过太多类似的合同,深知魔鬼永远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果然,在协议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里,我找到了一条极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条款:
“乙方自愿提供价值不低于投资额两倍的固定资产作为信用担保,以获取优先配额权……”
这条款写得极为狡猾,它没有直接说“抵押”,而是用了“信用担保”这个词。
但实际上,在法律效力上,一旦项目出现问题,这份担保协议就等同于一份无限责任的卖身契。
“沈周,报警。”
我合上协议,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像是在宣判。
沈周拿出手机,他的手指在拨号界面上悬停,微微颤抖。
“不要!哥!不要报警!”
沈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沈周的大腿,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裤腿。
“报警我就全完了!我的名声,我的人生……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妈知道了会杀了我的!求求你了哥!”
沈周看着痛哭流涕的妹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女孩,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小晚,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吗?也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先把钱凑一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堵得慌。
我知道,这一刻,是我和沈周婚姻关系的试金石。
如果我强硬到底,固然是维护了原则,却可能在和沈周之间划下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但如果我就此退让,那么今晚的一切都将白费,这个家会重新回到那个无底线的泥潭里,万劫不复。
我没有看沈周,而是蹲下身,平视着沈月那张哭花的脸。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重锤落地:
“沈月,我现在不是以你嫂子的身份在跟你说话,而是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身份,告诉你你面临的处境。”
“第一,年化30%的回报率,这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正规金融市场,都属于高风险甚至极大概率是庞氏骗局的范畴。你,一个没有任何金融知识的普通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驾驭这种赌局?”
“第二,这份协议的条款,处处是陷阱。所谓的‘信用担保’,法律上完全可以解释为抵押。一旦项目方宣布资金链断裂,他们有权向法院申请查封那套房子。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是三十万,而是价值近千万的房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直视她的灵魂,“你用欺骗的手段,伙同你母亲,从我们家拿走了房产证,并且转移了家庭共有资金。这个行为,已经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一旦立案,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是要坐牢的!”
我每说一句,沈月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面无人色,连哭都忘记了,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
我站起身,重新看向沈周:“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可以‘再给一次机会’的家务事吗?”
沈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被我的专业和冷静彻底镇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妹妹不懂事的胡闹,却没想到背后牵扯到如此严重的法律后果。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僵局。
沈月的手机响了。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甚至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
“小月!不好了!完了!全完了!我们投的那个‘蓝海信托’,老板跑路了!群里都炸了!说我们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房间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沈月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傻了,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两秒钟后,她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了过去。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沈周惊呼一声,连忙去掐她的人中。
而我的第一反应,却是冷静地拿起了沈月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
我熟练地解锁(密码是她生日,我早就知道),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投资群”。
群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几百条信息像瀑布一样疯狂地刷屏。
“骗子!还我血汗钱!”
“王总昨天还说要开庆功宴,今天公司就人去楼空了!”
“我把我的婚房都抵押了啊!我该怎么办!我要去跳楼!”
绝望、愤怒、恐慌的情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我快速地翻阅着聊天记录,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处理的服务器。
我知道,现在不是慌乱和互相指责的时候。
我立刻对沈周下令:“掐人中没用,把她平躺放好,解开睡衣领口,保持呼吸通畅。然后,立刻给你妈打电话。”
“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让她马上打车过来,并且带上家里所有的银行卡、身份证和相关的财务文件。”
沈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六神无主,但他看到了我眼中的镇定。
那是一种他在过去几年婚姻生活中从未见过的、属于职业女性的强悍气场。
宁晚条理清晰的指令让他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他立刻照做,拨通了母亲林秀芳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压低声音,用最简短的语言复述了事情的经过。
电话那头的林秀芳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声音问道:“那……那房子……真的会被收走吗?”
“现在不是关心房子的时候!”沈周的情绪也有些失控,对着电话吼道,“您快点过来!小月出事了!”
挂断电话,沈周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妹妹,又看了看冷静地翻阅着手机信息的我,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小晚,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没有抬头,我的目光依旧专注地锁定在手机屏幕上,从海量的信息垃圾中筛选着有用的线索。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歉和感谢,都等事情结束再说。现在,我们要准备打一场硬仗了。”
林秀芳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到半小时,门铃就被急促地按响。
沈周打开门,只见母亲一脸煞白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眼神里充满了惊惶。
她一进门,看到躺在地上的沈月,立刻扑了过去,哭喊道:“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是我们要命的钱啊!”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妈,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您如果还想保住沈月和那套房子,就请闭嘴,保持安静,听我安排。”
林秀芳的哭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她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温顺听话的儿媳,一时间竟不敢反驳。
我站起身,将沈月的手机放到茶几上,然后对沈周和林秀芳说:
“都坐下吧,我们开个家庭会议。或者说,是一个案情分析会。”
“案情分析会”这五个字,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林秀芳的心又是一沉。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严肃得像是在法庭上等待宣判。
我首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这笔三十万的投资款,大概率是追不回来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从我目前在群里看到的信息判断,项目方已经卷款跑路,公司也是个空壳。所以,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不是追钱,而是止损。”
我转头看向林秀芳,目光灼灼:“妈,这个‘止损’的关键,就是爸留下的那套房子。沈月签的那份‘信用担保’协议,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我们必须想办法,在对方启动法律程序之前,证明这份担保是无效的。”
“怎么……怎么证明?”林秀芳紧张地搓着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就要看这份协议的签署过程是否存在瑕疵。”
我解释道,“比如,沈月是否是在被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对方是否明确告知了她‘信用担保’等同于抵押的法律风险?最重要的是,房产证上是沈周的名字,作为非产权人,沈月是否有权将这套房子用于担保?”
我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盏明灯,让原本陷入绝望深渊的沈周和林秀芳看到了一丝希望。
“对!房子是我的名字!她凭什么拿去担保?”沈周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法律上,这叫‘无权处分’。”
我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的法务肯定会辩称,沈月作为你的亲妹妹,并且能拿到房产证原件,他们有理由相信她是得到了你的表见代理授权。到时候,官司打起来会非常麻烦,耗时耗力,而且输赢难料。”
我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战略: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找到更有力的证据,证明整个‘蓝海信托’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只有将这个案子从民事纠纷,上升到刑事诈骗,我们作为受害者,才有可能受到法律最大限度的保护,那份担保协议才最有可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
林秀芳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抓住了一个重点:“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告他们诈骗?”
“对。而且要快。”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坚定,“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分工合作。”
“沈周,你负责安抚群里的其他受害者。不要在群里散布恐慌情绪,而是要引导他们,收集所有人的转账记录、合同照片、以及和业务员的聊天记录。将这些证据汇总起来,越多越好。记住,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妈,”我转向林秀芳,“我需要您回忆一下,当初沈月跟您说是谁介绍的这个理财项目?她有没有带回来过什么宣传册、名片之类的东西?任何与这个‘蓝海信托’公司相关的人和物,都可能是线索。”
林秀芳努力地回忆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半晌,她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一个叫……叫刘经理的人!小月说是她一个名媛朋友介绍的,那个朋友自己也投了好多钱。小月还带回来过一个很精致的盒子,说是他们公司送的高级礼品,里面好像是块玉。”
“盒子在哪儿?”我立刻追问,身体前倾。
“就在……就在小月房间的梳妆台上!我昨天还看见了!”
我二话不说,起身大步走进沈月的房间。
片刻之后,我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走了出来。
盒子做工精美,但里面的那块所谓的“玉”,质地粗糙,透光度极差,一看就是义乌批发的廉价玻璃仿制品。
但在盒子的底部,夹层的缝隙里,我发现了一张被压在下面的名片。
名片设计得很普通,上面印着:“蓝海信托,高级客户经理,刘峰”,以及一串手机号码。
我拿起名片,准备用自己的手机存下号码。
然而,就在我的视线扫过名片右下角时,我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Logo——由两枚交叉的金色麦穗组成的圆形徽标。
这个徽标,我认识。
甚至可以说,刻骨铭心。
三年前,我还在上一家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时,曾经负责过一个大型企业的破产清算案。
那家公司因为非法集资而倒闭,老板被判了无期徒刑,无数投资者血本无归,有人甚至因此跳楼。
而那家公司的Logo,就是这个交叉的金色麦穗。
当时,我作为审计方,在整理堆积如山的资料时,发现这家公司的幕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更庞大的、跨国的金融犯罪网络。
但因为证据链不足,加上种种不可抗力的阻挠,最终没能深挖下去。
这件事,成了我职业生涯中一个巨大的遗憾,一根拔不掉的刺。
我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徽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出现在我的家里。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庞氏骗局”了。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法娴熟、死灰复燃的连环诈骗团伙!
我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启明星在东方闪烁。
我知道,这件事的复杂性和危险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家庭能够应对的范畴。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沈周,妈,”我的声音无比严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派出所报案了。”
沈周和林秀芳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我举起那张名片,指着那个金色麦穗的Logo,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去市经侦总队,我要实名举报。”
“而且,我要申请,作为警方的特聘法务会计顾问,全程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
这是我作为资深法务会计师的最高权限之一,但只有在案情极其重大且复杂时才能申请动用。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家里的烂摊子,动用这个身份。
但我知道,一旦我踏出这一步,我和我的家庭,都将被卷入一场无法预知的巨大风暴之中。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因为小姑子那个凌晨两点的、关于取消航班的谎言。
市经侦总队的接待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令人窒息。
墙上那只老式石英钟单调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击在人心头的重锤。
坐在桌后的警官名叫李睿,正值而立之年,那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刚开刃的匕首,似乎能轻易剖开所有谎言的伪装。
此刻,他的目光正紧紧锁住面前这个女人。
她气质沉静如水,即便身处这种高压环境,依然保持着令人惊讶的条理与冷静。
随着她将那份厚达两寸的举报材料推到桌面,李睿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染上了一层凝重的寒霜。
这份材料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想。
里面不仅详尽列举了沈月签署的那份到处是坑的荒唐协议,更有一份令人咋舌的汇总表。
那是宁晚熬了一个通宵,从那个所谓的"内部投资群"里,像过筛子一样整理出的近百名受害者名单、转账流水截图以及无数零散却致命的证据碎片。
但这还不是最让李睿心惊的。
最核心的杀手锏,被宁晚特意置顶在了材料的最上方——那是三年前一桩非法集资旧案的卷宗编号,以及一枚不仅形状,连设计理念都如出一辙的"金色麦穗"徽标。
"宁晚同志,你知道这不仅是简单的诈骗举报,更是在指控一个已经结案的团伙死灰复燃吗?"
李睿的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目光如同盘旋在高空的鹰隼,正在审视着地面的猎物。
"你确定这两个案子之间,存在着必然的关联?"
"我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但我不仅有直觉,更有超过八成的把握。"
宁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滴水不漏得让人找不出破绽。
"我仔细复盘过三年前的‘金穗资本案’,卷宗里明确记录着,那些涉案资金在境外像滚雪球一样经过了无数次清洗。"
"它们最终汇入的,是一个位于加勒比海某岛国的离岸信托账户,追踪线索在那里就彻底断了。"
"而这一次的‘蓝海信托’,无论是那种利用熟人社交裂变的宣传手法,还是合同条款里埋藏的法律陷阱,都和当年的‘金穗资本’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除非它们出自同一棵树。"
"我有理由认为,这极有可能是同一个犯罪团伙,在沉寂三年后,换了一层光鲜亮丽的马甲,企图卷土重来。"
听到这里,李睿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再迟疑,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喂,档案室吗?立刻把三年前‘金穗资本案’的所有原始卷宗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要快!"
挂断电话前,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通知技术侦查队,马上对这个号码进行全频段追踪定位。"
他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名片上那个叫"刘峰"的名字上。
雷厉风行地安排完这一切,李睿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宁晚,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我在你的履历表上看到了,你的职业是……注册法务会计师?"
"没错。"
"所以你刚才提出,想要申请作为警方的特聘顾问,直接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是的。"
宁晚挺直了脊背,目光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李睿的双眼,声音坚定有力。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团伙的做账手法。"
"只要让我接触到他们的核心账目,我就能从那些枯燥的数字迷宫里,找到常人根本看不见的‘幽灵线索’。"
"更何况,作为受害者的家属,我不仅仅是为了公义,我有必须亲手把这群吸血鬼送进监狱的私人理由。"
李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照警队的铁律,受害者家属作为利益相关方,原则上是必须无条件回避的。
但是,宁晚所展现出的专业素养,以及她提供的这条直指核心的线索,对于这个可能牵扯巨大的重案来说,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片刻后,猛地站起身来。
"你在这里稍等,这件事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立刻向我的直属领导请示。"
等待的时间,总是被焦灼拉扯得格外漫长。
走廊外的长椅上,沈周和林秀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林秀芳好几次张了张嘴,想要冲进去问个究竟,却都被沈周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此刻的他,除了选择无条件地相信那个在里面孤军奋战的妻子,别无他法。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睿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但腰杆笔挺、精神矍铄的老警官。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经侦总队的张副总队长。"李睿侧身引荐道。
张副总队长大步走上前,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有力地握住了宁晚的手。
"宁晚同志,你提交的这份材料我们刚才在会上紧急研判过了,非常有价值,可以说是切中了要害。"
"原则上,家属回避是铁律。但考虑到案情的极度特殊性,以及你无可替代的专业背景,总队经过研究,决定特事特办,破格批准你的申请。"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们‘1103专项组’的特聘财务顾问。"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要签署一份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在案件侦办期间,哪怕是你的枕边人,你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我明白,我可以签。"宁晚回答得斩钉截铁。
事情的进展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但这同时也从侧面印证了,她对案情严重程度的猜测,得到了官方的背书。
签署完那份沉甸甸的保密协议后,宁晚正式踏入了专案组的大门。
她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作战会议室,墙壁上那块巨大的白板已经挂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和线条,正中央正是"蓝海信托"那复杂的组织架构图。
李睿拿起指挥棒,指着白板上的一角说道:
"技术队那边刚传来的坏消息,嫌疑人刘峰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化工厂,之后就彻底关机了。"
"我们的一组人马已经赶过去了,但估计扑空的可能性很大。"
"另外,我们突击核查了‘蓝海信托’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虽然写着‘王海’,但那是用一张五年前丢失的身份证注册的傀儡。"
"最糟糕的是,公司对公账户里的所有资金,在昨天下午银行下班前的最后十分钟,已经被全部转移一空。"
所有的迹象都如同拼图的碎片,拼凑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这是一个预谋已久、环环相扣的惊天骗局。
"资金流向呢?能追踪到最终落点吗?"宁晚立刻切入重点。
"很难。"
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对手非常狡猾且专业,资金在短时间内通过了几十个第三方支付平台,又经过了上百个个人账户的拆分、混淆和转移。"
"最后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几个架设在境外的虚拟货币交易所服务器。想要通过常规手段追查,难度堪比登天。"
"既然钱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从人入手。"
宁晚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眼神变得格外犀利。
"任何骗局的核心,本质上都是对信任的透支。"
"沈月之所以会毫不设防地上当,是因为她身边有一个她极度信任的朋友,也投了钱,甚至还‘赚’到了钱。"
她转头看向单向玻璃外,按下了通话键:"妈,那个拉沈月下水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她是在问此时正通过隐形耳机与她保持单线通话的沈周。
这是他们夫妻俩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既不违反保密协议,又能让她随时掌握家里的关键信息。
耳机里,传来了沈周略带颤抖的声音:"妈刚才回忆说……那个人叫周莉莉。"
唰唰唰。
宁晚在白板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了"周莉莉"三个大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李警官,我建议立刻调动资源,彻查这个周莉莉的所有背景,特别是她和那个刘峰之间的社会关系和通讯记录。"
"在庞氏骗局的初期,为了快速积累资金池,往往会采用‘杀熟’的模式,利用亲近之人的信任进行病毒式传播。"
"这个周莉莉,要么是第一批被彻底洗脑的狂热受害者,要么,她本身就是这个诈骗团伙安插在外围的‘诱饵’。"
"有道理,我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宁晚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完全沉浸在了法务会计师的角色中。
她调阅了三年前"金穗资本案"堆积如山的旧账目,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枯燥数字、隐秘账户、微小的时间差,在脑海中重新进行排列组合。
终于,在对比了两千多条转账记录后,她发现了一个被当年办案人员忽略的微小细节。
"金穗资本"在宣布破产清算的前一个月,曾有一笔名目模糊的巨额咨询费,支付给了一家注册在香港的空壳公司。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英文注册名,赫然写着——"Ocean Consulting"。
Ocean,中文意为海洋,也就是如今的"蓝海"。
这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巧合!
宁晚立刻将这个重大发现同步给了李睿。
李睿当机立断,立刻启动国际警务合作机制,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请求香港警方协助彻查这家"Ocean Consulting"背后的实控人。
与此同时,针对周莉莉的调查也传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背景调查显示,周莉莉,女,二十六岁,名下无任何正当职业和社保记录。
然而,她的银行流水却显示其消费水平极高,名下更是登记有多辆价值不菲的豪华跑车。
通讯记录的大数据分析表明,她和那个失联的刘峰,在过去半年里,有着超过五百次的频繁通话。
更重要的是,就在昨天,也就是"蓝海信托"全面爆雷的当天下午,周莉莉用护照购买了一张飞往东南亚某国的单程机票。
起飞时间,就在紧迫的三小时后。
"立刻通知机场分局!"
张副总队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在颤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这个周莉莉给我拦在国门之内!"
虹桥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潮如织,喧嚣声此起彼伏。
周莉莉拖着一只昂贵的LV行李箱,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超墨镜,正故作镇定地走向安检口。
虽然她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赶着出国度假的时髦女郎没什么两样,但她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张望的动作,还是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恐慌。
就在她的护照即将递给边检人员,盖上那一枚代表自由的出境章的前一秒。
两名身着便衣、眼神犀利的警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一只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周莉莉女士,你的旅程结束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莉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试图尖叫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很快就被便衣警察牢牢控制住了。
审讯室里,白炽灯光惨白而刺眼。
周莉莉一开始还试图负隅顽抗,百般抵赖,坚称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无辜投资者,也是受害者之一。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投进去的几百万私房钱也打了水漂,这次出国只是为了散心疗伤。
宁晚坐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戴着耳机,冷静地监听着审讯的每一个细节。
她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李睿低声说道:
"她的心理防线虽然看似很强,但那是建立在她以为自己还有退路的基础上。"
"常规的审讯方式对这种人很难奏效,她早就背好了剧本。"
"让我进去,只要给我十分钟,我跟她聊聊。"
李睿眉头微皱,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你毕竟不是警察。"
"李警官,你要明白,她不是主犯,充其量只是个被推到前台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她贪婪,爱慕虚荣,但她更怕死。"
宁晚的语气异常肯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是个会计师,最擅长的就是算账。我知道该怎么帮她算清这笔‘生死账’,从而彻底击溃她。"
最终,李睿看着宁晚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破例同意了。
宁晚推门走进审讯室,拉开椅子,在周莉莉对面缓缓坐下。
她没有像之前的警察那样拍桌子怒吼,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周莉莉面前。
"周小姐,先别急着哭。看看这个,这是三年前‘金穗资本案’的主犯,赵永福的一审判决书。"
"非法集资、特大金融诈骗,涉案金额高达三十七亿,判决结果——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周莉莉透过墨镜的缝隙瞥了一眼,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却依然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宁晚并不着急,继续用一种讲故事般平静却森冷的语调说道:
"赵永福在进去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把他当时最宠爱的那个情妇,安排送到了柬埔寨。"
"那个傻女人以为自己是去那里享福做阔太的,结果呢?"
"不到半年,她的尸体就在湄公河下游被人发现了,面目全非。"
"当地警方结案说是黑帮火拼的误伤,运气不好。但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都心知肚明,她是被人灭口的。"
"原因很简单,作为枕边人,她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听到这里,周莉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原本紧握的双手也松开了。
"你现在的处境,和她何其相似。"
宁晚的目光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对方内心的恐惧。
"年轻,漂亮,虚荣,渴望不劳而获。你们都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手,殊不知,在那些真正的深海巨鲨眼里,你们不过是挂在鱼钩上的一块鲜肉饵料罢了。"
"鱼钓上来之后,谁还会留着饵料呢?饵料的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完,她将另一份早已整理好的文件推了过去,上面赫然印着刘峰的大头照。
"刘峰,原名刘二狗,河南某村人,有多次小额诈骗前科。他根本不是什么海归金融才俊,只是一个被幕后老板推到前台顶雷的马仔。"
"像他这样毫无根基的人,那个老板手里随时能抓出一大把。你以为你跟他之间那是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你觉得,到了关键时刻,为了保住你,他会甘愿放弃整个犯罪网络,甚至赔上自己的命?"
宁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记足以致命的重锤。
"忘了告诉你,我们刚才已经查过你的海外秘密账户了。"
"就在昨天,有一笔五百万的款项,从一个复杂的海外洗钱路径转到了你的名下。"
"这笔钱,可不是你的投资分红,那是你的‘买命钱’。"
"他们火急火燎地让你出国,根本不是让你去避风头,而是让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然后‘永远消失’。"
"你胡说!这不可能!"
周莉莉终于崩溃了,她失控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戳穿后的恐惧与绝望。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宁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赵永福的那个情妇,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都还在幻想着赵永福会回来救她。"
"现在,命运把同样的选择权交到了你手里。"
"是继续相信你那所谓的‘爱情’,去步那个情妇的后尘,变成湄公河里的一具浮尸;还是选择做警方的污点证人,指认幕后的主使,争取宽大处理,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路只有这两条,你自己选。"
说完,宁晚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她心里清楚,周莉莉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已经在刚才的那一刻,彻底坍塌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宁晚走出审讯室,身后就传来了周莉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说!我全都说!"
半小时后,一份详尽的口供摆在了专案组的案头。
周莉莉全盘招供。
她和刘峰确实是情侣关系,但这种关系是建立在共同犯罪的基础上的,他们都是那个庞大犯罪集团的下线。
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就是利用自己混迹于名利场的人脉,在那些富太太和名媛圈子里推广"蓝海信托"这个所谓的理财神器。
通过拉人头、吃回扣的方式,疯狂吸收资金。
而她发展的第一批下线里,那个最容易上钩的"肥羊",就有宁晚的小姑子——沈月。
根据周莉莉的交代,这个诈骗团伙的组织架构极为严密,呈现出一种单线联系的金字塔结构。
她和刘峰,虽然看似光鲜,实则只是最底层的"业务员",他们只对一个代号叫"龙哥"的上线负责。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龙哥"的真面目,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一款境外的加密聊天软件进行。
包括这次的卷款跑路指令,以及安排她紧急出境的命令,全都是这个神秘的"龙哥"一手操控的。
就在专案组的技术专家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反向追踪这个"龙哥"的真实IP时,香港警方那边也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们对那家"Ocean Consulting"公司进行了底朝天的调查,发现这家公司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注销了。
但在注销前的最后时刻,它名下的所有股份,都被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另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名下。
而那家开曼群岛离岸公司的董事名单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名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宁晚。
那个名字是:沈卫国。
沈卫国,是宁晚的公公,沈周和沈月的亲生父亲。
一个在一年前因为突发心梗去世,一生都老实本分、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退休中学教师。
这个发现,就像是一颗当量的重磅炸弹,瞬间在专案组内部炸开了锅。
一个已经去世一年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一家海外洗钱公司的董事?
李睿第一时间将这个匪夷所思的情况告知了宁晚。
那一瞬间,宁晚的大脑出现了一片空白的嗡鸣声。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温和慈祥的公公,和这个跨国洗钱、吃人不吐骨头的庞大金融犯罪集团联系在一起。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拨通了沈周的电话,声音颤抖地让他马上回家,翻找公公留下的所有遗物,特别是他生前使用过的护照和身份证件。
半小时后,沈周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小晚,出事了……我把爸生前的抽屉都翻遍了,身份证、社保卡、银行卡都在,但是……唯独他的护照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宁晚的心,瞬间沉到了深不见底的谷底。
护照不见了,这在当前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合乎逻辑的解释:
有人窃取并利用了沈卫国的身份,办理了合法的护照,并且一直在海外冒用他的名义,从事着非法的洗钱活动。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神秘"龙哥"。
紧接着,一个更可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宁晚的脑海。
公公一年前的突然离世,真的是因为单纯的心脏病发作吗?
会不会……那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这个家,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和睦温馨的中产家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个每天对她嘘寒问暖、和颜悦色的婆婆林秀芳,那个只知道撒娇买包、没心没肺的小姑子沈月,她们对这一切,究竟知情多少?
宁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被人精心布置了数年之久的巨大黑暗漩涡。
而这个漩涡的最中心,竟然就是她一直守护的家。
宁晚驱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
这是她加入专案组后第一次回家,当她的脚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陌生气息。
林秀芳和沈月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吓人,眼神更是躲躲闪闪,不敢与她对视。
沈月虽然已经醒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滞地盯着电视里静音的画面,眼珠一动不动。
看到宁晚推门而入,林秀芳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声音干涩:
"小晚……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宁晚没有回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径直走到大理石茶几旁,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重重地拍到了桌上。
那是一份DNA亲缘关系比对报告。
"这是什么?"沈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利用职务之便,从市局物证科拿到的,一份三年前‘金穗资本案’的关键证物样本数据。"
宁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当时警方在主犯赵永福的一个秘密据点里,提取到了几根不属于赵永福的头发。但因为当年的DNA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对象,这条线索就成了悬案。"
宁晚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沙发上的林秀芳和沈月,最后定格在婆婆那张惨白的脸上。
"我今天上午,偷偷拿了你们两人的头发样本,去做了一个加急比对。"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公布了那个足以让这个家天崩地裂的结果。
"比对结果显示,那个犯罪现场遗留的头发,和沈月的DNA,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生物学亲缘关系。"
"换句话说,那个所谓的‘金穗资本’幕后真正的操盘手,那个神秘莫测的‘龙哥’,就是沈月的亲生父亲。"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沈月猛地抬起头,原本呆滞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林秀芳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意思?"
沈周手中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怎么可能?小月是我亲妹妹,怎么会和那个诈骗犯有关系?爸妈……"
"因为那个‘龙哥’,根本不是外人,他就是你的亲舅舅,林国强。而沈月,根本不是爸的亲生女儿,她是林国强的种!"
宁晚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秀芳的心上。
"我说的对吗,妈?"
她最后那声"妈",仿佛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林秀芳最后的心理防线。
"哇——"
林秀芳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在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的哭诉中,一个被这个家庭隐藏了整整三十多年的惊天秘密,终于被血淋淋地揭开了。
沈月,确非林秀芳和沈卫国的亲生骨肉。
她是林秀芳那个不争气的亲弟弟,林国强的私生女。
林国强,也就是如今那个令警方头疼的神秘"龙哥"。
三十年前,林国强因为沉迷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抛下刚出生的女儿独自跑路躲债。
林秀芳于心不忍,便跪在地上求丈夫沈卫国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取名沈月,对外一直声称是自家的二胎。
这些年,林国强一直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
直到五年前,他突然主动联系上了林秀芳。
此时的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西装革履、出手阔绰的海外富商。
他给了林秀芳一张存有巨款的银行卡,让她改善生活,但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绝对不许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尤其是沈周和沈月。
林秀芳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和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冲昏了头脑,她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弟弟所有的要求。
她天真地以为弟弟是在外面发了大财,如今回来是为了报恩。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弟弟带给她的优越生活,对于那些钱的来路,她选择了刻意的、鸵鸟式的忽视。
"所以,家里这些年突然宽裕的开销,小月住的高档公寓,她那些堆满柜子的名牌包,全都是用的他的脏钱?"
沈周的声音在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林秀芳满脸泪水,羞愧地点了点头。
"那爸的护照呢?是不是也是你偷拿给他的?"宁晚步步紧逼,不留一丝余地。
林秀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筛糠一般:
"他……他说他在海外的生意需要一个背景干净的身份去开户……你爸一辈子清清白白,身份最合适。他说只是借用一下,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骗子啊!我要是知道那是他在洗黑钱,打死我也不会给他的啊!"
真相大白,残酷得令人无法直视。
这根本不是什么亲情回归,这是一个精心策划了数年的局。
林国强利用了姐姐的愚蠢、软弱和贪婪,将整个沈家,都变成了他犯罪活动的天然庇护所和洗钱的中转站。
他用骗来的带血的钱,供养着自己的私生女和姐姐,让她们过上奢侈糜烂的生活,同时也将她们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贼船上,成为了共犯。
沈卫国的死,现在看来,也极有可能不是意外。
或许是他无意中发现了小舅子的秘密,想要阻止或者报警,结果被丧心病狂的林国强派人灭了口。
而沈月这次惨遭"杀猪盘",也不是巧合。
是林国强故意让周莉莉和刘峰设局,引诱自己的亲生女儿入瓮。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沈月这颗棋子,顺理成章地将沈家最后一点干净的资产,那套处于市中心的老房子,也骗到手榨干。
虎毒尚不食子。
这个林国强,已经人性泯灭到了何种地步!
"他……这个畜生现在在哪儿?"
沈周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
宁晚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他非常狡猾,所有的联系都是单线的,而且从不暴露IP。周莉莉也只知道,他最近在东南亚一带活动。但具体藏在哪个国家,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宁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李睿打来的紧急电话。
"宁晚,重大突破!"
"我们刚刚收到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协查通报。林国强,也就是你们一直在追踪的‘龙哥’,因为涉嫌多起跨国洗钱和巨额金融诈骗案,已经被全球通缉。"
"根据最新的情报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泰国曼谷。"
李睿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异常严肃,甚至透着一丝紧张。
"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手上掌握着一个足以撼动整个东南亚地下金融秩序的秘密账本。现在不仅是我们在找他,各路黑帮也在找他。他现在,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人形核弹。"
"另外,还有一个对你们家来说,非常糟糕的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忍。
"我们的经侦审计组查到,林秀芳的个人账户,在过去五年里,累计接收并转移了超过两千万的非法资金。证据确凿,她已经构成了洗钱罪的共犯。"
"我们的人,已经在去你家抓捕的路上了,大概还有五分钟到。"
凄厉的警笛声,最终还是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当林秀芳被戴上冰冷的手铐带走时,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在即将上车的那一刻,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楼道口的沈周和沈月。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愧疚和绝望。
沈月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妈",又一遍遍地喊着"为什么",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凄凉无比。
这个曾经让人羡慕的家,在一夜之间,彻底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沈周站在窗前,看着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他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垮了一样,瞬间佝偻了下来。
他一夜没睡,眼中布满了血丝,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是洗钱的罪犯,自己的妹妹是诈骗犯的私生女,而自己敬爱的父亲,甚至可能死于一场卑劣的谋杀。
宁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这不是你的错,沈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坚定力量。
沈周缓缓转过身,将头深深地埋在妻子的肩窝里。
这个一向坚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接下来的几天,对沈家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林秀芳因为涉案金额巨大,且作为重要嫌疑人的直系亲属,被刑事拘留,严禁探视。
沈月因为精神受到巨大刺激,几次出现自毁倾向,被强制送进了精神卫生中心,整日以泪洗面,不言不语。
整个家的重担,如同一座大山,全部压在了宁晚和沈周的肩上。
但他们没有倒下。
宁晚继续以专案组核心顾问的身份,夜以继日地工作,甚至直接住进了警队宿舍。
她将林国强所有可能的关系网、复杂的资金流,甚至是他的性格习惯、饮食偏好,都进行了彻底的心理侧写和剖析,试图从中找到他藏身的蛛丝马迹。
她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不知疲倦地处理着海量的信息碎片。
沈周则承担起了家里的一切琐事。
他一边要强撑着处理公司的业务,一边要跑医院照顾精神崩溃的沈月,还要四处奔走,为母亲的案子聘请最好的刑辩律师。
夫妻俩每天只有在深夜,才能在家中见上一面。
他们说的话不多,但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就足以给对方支撑下去继续战斗的力量。
案情的突破口,出现在一周后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宁晚在分析林国强数千条看似杂乱无章的资金流水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规律。
每个月的十五号,无论风雨,都会有一笔固定的一千三百美元,从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隐秘账户,汇入泰国曼谷的一家不起眼的慈善孤儿院。
一千三百美元,这笔钱,在林国强那动辄上亿流水的庞大资金帝国里,渺小得像是一粒灰尘。
但它却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雷打不动地持续了整整五年。
"这是他的软肋,也是我们唯一的抓手。"
宁晚指着屏幕上那条不起眼的数据,对满眼血丝的李睿和专案组成员说道。
"一个丧心病狂、连亲姐姐和亲女儿都坑的罪犯,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一家国外孤儿院捐款,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学。"
"除非,那家孤儿院里,藏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在乎的人。"
专案组立刻通过国际刑警联系了泰国警方。
经过秘密调查,果然在那家孤儿院里,发现了一个叫"林安"的七岁华裔男孩。
据孤儿院的院长回忆,这个男孩是五年前被人秘密送到这里的,每个月都会有一个戴着口罩墨镜的神秘"叔叔"来看他,给他带很多昂贵的玩具。
而明天,就是那个雷打不动的十五号。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在万里之外的曼谷,悄然张开。
宁晚和李睿作为中方专案组的特别代表,也连夜搭乘红眼航班飞往了曼谷。
行动当天,曼谷的天气异常闷热,空气中弥漫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腐烂水果的气息。
宁晚坐在隐蔽的指挥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传回的高清实时监控画面。
孤儿院门口,那些伪装成游客、卖水果小贩的便衣警察早已布控到位,如同蛰伏的猎豹。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乐高玩具礼盒,出现在了监控画面的角落里。
他就是林国强。
他似乎非常警觉,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在孤儿院门口徘徊了足足二十分钟,反复观察着四周的每一个路人和车辆。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他要放弃接触时,他最终还是抵挡不住亲情的诱惑,推开了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行动!"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特警如同猛虎下山,一拥而上。
林国强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听到脚步声的瞬间,他就扔掉了手里的礼盒,转身就跑。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在曼谷错综复杂的街头巷尾展开。
林国强像一只亡命的野兔,在狭窄肮脏的巷弄里疯狂穿梭,撞翻了无数的小摊和行人。
但最终,他还是被堵在了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里。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引爆炸弹!"
林国强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吼道,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左手扯开了外套,露出了绑在腰间的一排自制雷管。
所有警察瞬间停下了脚步,举起盾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
就在这时,宁晚抢过对讲机,用冷静得可怕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对现场喊话:
"林国强,你听好了。我是宁晚,是你姐姐林秀芳的儿媳妇。"
"我想告诉你,你的儿子林安,现在已经被我们安全保护起来了。"
"如果你现在按下那个按钮,这所孤儿院会被波及。你儿子虽然活着,但他将会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
"全世界都会知道,他是那个在孤儿院门口引爆炸弹的恐怖分子的儿子!他这一辈子,都将活在你的阴影里,永远抬不起头!"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精准地击中了林国强的死穴。
他疯狂地摇头,眼球充血:"你们胡说!你们在骗我!那是我的儿子!"
"你可以赌一把。"
宁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死胡同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威慑力。
"赌我们是不是在骗你。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像个男人一样投降。"
"作为父亲,给你儿子留最后一条活路,让他以后还能干干净净地做人。"
林国强握着遥控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黑洞洞的枪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那个方向,有他在这肮脏的一生中,唯一的洁白。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跪倒在地。
"哐当"一声,遥控器被扔在了地上。
他高高地举起了双手,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个搅动了无数家庭,制造了无数人间悲剧的金融巨鳄,终于落网了。
林国强的落网,引发了一场席卷东南亚的巨大金融地震。
他为了立功减刑,交出的那个秘密账本,牵扯出了数个国家的政商界要员,引发了一连串的逮捕和政治风波。
当然,这些宏大的叙事,对于宁晚和沈周来说,都已是遥远的后话。
生活,似乎终于可以回归平静。
林秀芳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主动退还了所有非法所得,最终被法院轻判,处以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她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整个人佝偻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沈月在医院住了整整两个月后,也出院了。
她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剪去了长发,不再骄纵,不再无理取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中多了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沉稳。
她卖掉了自己的公寓、跑车和所有的名牌包,将换来的钱全部捐给了那些被骗得倾家荡产的受害者,以此赎罪。
然后,她找了一份普通的文员工作,拿着三千块的月薪,开始学着像普通人一样自食其力。
那套差点被骗走的祖传老房子,最终还是保住了。
沈周做主,将房子过户到了宁晚的名下。
他说,这个家,是宁晚凭一己之力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她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守护神和主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阳光重新照进了这个受过伤的家庭。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宁晚和沈周在家里进行大扫除,准备彻底清理掉旧物,告别过去的阴霾。
在清理书房那个老式书柜的最顶层时,宁晚踩着梯子,发现了一个被灰尘覆盖的、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这是公公沈卫国生前最宝贝的遗物。
沈周找来备用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些泛黄的旧信件,和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损的日记本。
宁晚随手翻开了那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正是沈卫国。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无意中发现小舅子林国强的秘密后,内心的挣扎、恐惧和痛苦。
他一方面不忍心揭发,怕让妻子伤心,怕家庭破碎;另一方面,他又受良心的谴责,无法容忍这种罪恶的存在。
他曾多次私下劝说林国强自首,但都遭到了对方死亡的威胁。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
上面的字迹非常潦草,似乎写得非常匆忙,透着一股极度的惊恐。
"国强已经疯了,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感觉到了……我必须把证据留下来。"
"那个账本的原始备份,我藏在了一个最安全,也是他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我遭遇不测,希望有人能找到它,把它交给警察。线索,就在那首诗里……‘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宁晚和沈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寒意。
"巴山夜雨……"宁晚低声重复着这句诗,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到客厅,从墙上取下了一幅不起眼的山水字画。
这幅字画,是公公沈卫国生前的遗作,内容正是这首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它已经在墙上挂了许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它只是一幅普通的老人涂鸦,甚至连林国强来家里做客时,都未曾多看一眼。
宁晚将画卷平铺在地板上,手指颤抖着在画纸的背面轻轻摩挲。
在"巴山夜雨"那四个字对应的背面位置,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
她找来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层薄薄的宣纸揭开。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枚东西。
那不是常用的U盘,也不是存储卡。
而是一张小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邮票。
邮票的图案,是曼谷大皇宫的风景。
但宁晚作为专业的法务会计师,她太知道这是什么了。
在高端的数据存储领域,有一种利用隐写术将海量加密数据压缩进图像像素点的黑科技。
这张邮票,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图片无异,实则是一个容量巨大的数据库。
原来,那个足以让无数人掉脑袋的真正账本,居然一直堂而皇之地藏在他们家的客厅里,注视着这一切!
公公沈卫国,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保留下了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证据。
就在宁晚准备拿起电话,将这个重大发现立刻上报给李睿时。
她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
短信的内容简短而惊悚,只有一句话:
"宁小姐,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抓到林国强你就赢了吗?打开你丈夫公司的海外项目合作方名单看看,你会发现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宁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她立刻扑到沈周的办公桌前,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用颤抖的手指输入密码,进入了建筑设计公司的后台系统。
她调出了公司最近正在洽谈的一个新加坡大型地产项目的资料。
在合作方控股公司的董事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名字。
那名字,正是三年前那桩"金穗资本案"的主犯,那个本应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的——赵永福。
他,竟然出来了。
而且,摇身一变,洗白成了新加坡显赫的地产大亨。
宁晚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此刻,夕阳的余晖正将半个天空染成一片诡异而血腥的红色,像极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她终于明白,林国强,不过是这个庞大跨国犯罪网络里的一颗弃子。
真正的深海巨鲨,还隐藏在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正张着血盆大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邮票,是结束上一场旧游戏的王牌。
却也可能是开启下一场更残酷新游戏的死亡钥匙。
而这一次,她要面对的对手,将远比林国强更加可怕、更加强大。
她的战争,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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