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01
“快看天上！日本人的飞机怎么不扔炸弹了？”
1940年5月23日，重庆朝天门码头，凄厉的防空警报声要把人的耳膜都震破了。
十几架涂着膏药旗的日本轰炸机，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压低了机头，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俯冲下来，发动机的声音震得江面都在发抖。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帮畜生下一秒就要把炸弹扔到人群里了，码头上黑压压站了十万老百姓，这要是扔下来，那就是尸山血海。
可怪事发生了——那几架日本飞机在人群头顶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弹舱门始终紧闭，最后竟然摇了摇翅膀，一声不吭地飞走了。
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实，不是他们不想炸，是他们不敢炸，因为那天江面上运送的，是一个让整个日本陆军都肃然起敬的中国男人。
当时负责护送灵柩的士兵手里的枪都攥出汗了，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一幕。
这事儿要不是有确凿的史料记载，谁敢信？但这还不是最绝的，这事儿还得从三年前那个让他背负了万世骂名的雨夜说起。
那时候，全中国都在骂他是“大汉奸”，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谁能想到，短短三年后，连死敌都要为他脱帽致敬。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把时间拉回到1937年，北平。
那时候，“七七事变”刚爆发，日本人气势汹汹，29军的主力撤了，但北平不能没人管啊，总得留个人下来跟日本人周旋，维持局面。
这个烫手的山芋，最后扔给了张自忠。
大家想想，这活儿是人干的吗？日本人那是好说话的？你留下来，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投降，那就是卖国贼！
果然，消息一出，全国炸锅了。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文章，说他是“张逆自忠”，说他是“华北头号汉奸”。
这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时候，他走在街上都要防着被人扔烂菜叶子，连他自己的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张自忠心里苦啊，但他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军令如山，为了给大部队争取撤退时间，他必须把这个黑锅背到底。
他乔装打扮，从北平逃出来的时候，一路受尽了白眼，到了南京，他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让我上战场，我要死在战场上。
对于那时候的张自忠来说，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只有死，才能洗刷身上的脏水。
但是，老天爷似乎觉得对他的考验还不够，很快，他就遇到了一个更尴尬的局面——他得去救一个曾经差点要了他命的仇人。
这就不得不提1938年的临沂战役了。
03
1938年3月，台儿庄大战前夕。
驻守临沂的庞炳勋军团被日军精锐板垣师团围了个水泄不通，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李宗仁急得团团转，手里唯一能调动的援军，就是张自忠的59军。
可李宗仁犹豫啊，为啥？因为张自忠和庞炳勋有仇，而且是死仇！
当年军阀混战的时候，庞炳勋搞偷袭，差点把张自忠给打死，张自忠重伤住院，这梁子结得太深了，现在让你去救一个差点杀了你的人，换谁心里能痛快？
甚至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说张自忠不趁机踩一脚就不错了，还能去救人？
结果呢？张自忠接到命令，二话没说，带着部队就急行军，一天一夜跑了180里路！
当张自忠满身尘土出现在庞炳勋面前时，庞炳勋羞得老脸通红，紧紧握着张自忠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张自忠当时就一个态度，那就是国难当头，不计私怨。
这格局，这胸襟，当时就把庞炳勋给整破防了。
两支部队以前是冤家，现在成了亲兄弟，在临沂跟日本人血战了七天七夜，硬是把号称“钢军”的板垣师团给打残了！
这一仗，张自忠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他觉得还不够。
因为在他心里，那个“汉奸”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他还需要一场更彻底的战斗，一个更决绝的归宿。
两年后，机会来了，或者说是，死神来了。
04
1940年5月，枣宜会战爆发。
这时候的张自忠，已经是第33集团军的总司令了，也是上将，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指挥官，坐在后方指挥部里运筹帷幄就行了，根本用不着上一线。
但他偏不。
5月1日，他给副手冯治安写了一封绝笔信，信里有几句话，现在读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说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
他还说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枯，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写完这封信，他带着两千多人，直接渡过了襄河，一头扎进了十几万日军的包围圈。
这是什么操作？这就叫自寻死路，这就叫向死而生！
5月16日，南瓜店。
日军发现这支中国军队特别顽强，怎么打都打不退，于是调集了重兵，把张自忠的指挥部围在了杏仁山的一个小山包上。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把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
身边的警卫员一个个倒下，张自忠的左臂也被子弹击穿，鲜血直流，卫兵想背他撤退，他眼珠子一瞪，说谁敢退，今天就在这儿交代了！
下午4点，日军冲上来了。
这时候，张自忠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他提起一支冲锋枪，像个普通士兵一样，对着冲上来的鬼子疯狂扫射。
突然，一梭子机枪子弹扫过来，他的右胸被洞穿，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副官马孝堂冲上来给他包扎，他推开副官的手，脸色惨白，但眼神亮得吓人，嘴里只说了最后一句。
他说我力战而死，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良心很平安。
说完这句话，他还要挣扎着站起来。
这时候，日军那个叫藤冈的一等兵冲到了跟前。
05
根据日军后来的战史记录《一位将军之死》里的描述，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藤冈端着刺刀冲上来，看见血泊里那个身材高大的中国军官突然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吓得藤冈这个杀人如麻的鬼子竟然愣在了原地，腿肚子直哆嗦，竟然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候，后面的日军中队长堂野开了一枪，正中张自忠的头部。
紧接着，回过神来的藤冈大叫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把刺刀狠狠地扎进了张自忠的胸膛……
那座像山一样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塌。
战斗结束后，日军打扫战场，他们在张自忠的左胸口袋里，发现了一支金笔，上面刻着两个字——“自忠”。
日军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刚才那个跟他们拼刺刀的，竟然是中国第33集团军的总司令，是赫赫有名的张自忠上将！
要知道，他是二战同盟国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啊！
现场的日军瞬间安静了，没有欢呼，没有嘲笑。
日军师团长下令，调来军医，用酒精把张自忠的遗体擦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找来一口柏木棺材，把他隆重入殓，埋在了一个土坡上，还立了一块木牌：“支那大将张自忠之灵”。
全体日军列队，对着这座新坟，脱帽致敬。
你是敌人，但你是英雄，英雄，就该得到尊重。
但我们的英雄，怎么能孤零零地躺在敌人的地盘上？
当晚，消息传回中国军队，全军震怒，第38师师长黄维纲发了疯一样，带着几百人的敢死队，连夜突袭日军阵地，硬是把张自忠的灵柩给抢了回来！
这就是文章开头那一幕的由来。
当张自忠的灵柩沿着长江运往重庆时，沿途的百姓听说是张将军回来了，全都自发地走到江边。
宜昌、万县、重庆……十万人，那是整整十万人啊！
大家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日本人的飞机来了，在天上转了三圈，飞行员透过云层，看着下面那条白色的长龙，看着那个让他们敬畏的对手的灵柩，最终选择了拉起操纵杆，默默离开。
也许在那一刻，连魔鬼都被这种浩然正气给镇住了。
张自忠将军下葬在重庆北碚的雨台山，冯玉祥将军亲手在墓地周围种满了梅花，并将雨台山改名为“梅花山”。
为什么是梅花？
因为“梅花香自苦寒来”。
张自忠这一辈子，从忍辱负重的“汉奸”骂名，到以身殉国的千古忠烈，他用自己的血，把那张被误解的面具撕得粉碎，露出了里面那颗滚烫的、红彤彤的中国心。
这才是真正的纯爷们，这才是中国的脊梁！
那些曾经骂过他的人，那一刻，应该都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吧。
只是这耳光来得太晚，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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