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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生论
夫今之世,浮华竞逐,人心摇荡。或疲于奔命,形神交瘁;或耽于逸豫,气血壅滞。二者若阴阳之悖,实乃一体之病:皆失其常,莫得其主。窃谓当此之时,治心救弊之枢机,不在玄思妙悟,而在起行践履。“动”之一字,实为破执祛痼、接通天地之锁钥。
其一曰:静非真静,滞乃大凶
《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今人所谓“闲适”,常有悖天道。身久偃卧,筋骨懈而精气衰,此《内经》“久卧伤气”之明训。心无所系,则妄念蜂起,昼焦灼而夜辗转,是灵台自囚之象。更甚者,杜门绝游,犹鱼离于水,木断其根。耳目闭塞,则聪明损;交游断绝,则机缘消。 昔陶侃运甓,非为劳形,实惧闲逸腐其心志。今人屏幕为窗,指尖代步,自以为知天下,实则神驰万里而身陷一隅,此非闲适,乃形神剥离之大患。
其二曰:思不如行,知后于动
阳明先生倡“知行合一”,然今之学者,多求“知彻而后行”,此大谬也。譬之暗室求物,枯坐玄想,终生不得;起而索之,虽蹴踏瓶罐,然触手有得,光影渐开。道在途中,非在望中。 范文正公画粥断齑时,岂知将来主持新政?王阳明龙场困顿际,安能预卜心学大成?皆在颠沛造次中,步步踏实,乃见天命。今人耽思“意义”,犹待黄河清、圣人出,岂不知意义如春草,践履处自生?
三曰:微动启明,渐行开悟
或疑:茫然四顾,何动之为?此又自固之辞。动有大小,功无二致。陆放翁诗云:“呼童不应自生火,待饭未来还读书。”此即“动”之真谛——不择巨细,惟务即时。可效曾文正“日课十二条”,晨起洒扫,夜记功过;可法苏子瞻“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非求功业,但修节奏。节奏既立,生气自还。 昔张岱作《夜航船》,其所记星象舆地、草木器物,何一非行走观察所得?闭门十年,难成一字;行路万里,下笔有神。
四曰:动以通天,行以证道
《中庸》言“致中和,天地位焉”,其要在“致”。致者,力行而至也。今人困于斗室,忧惧塞胸,是自绝于天地生生之气。何不出户庭,观春草之萌,听市声之沸?贩夫走卒,各有其道;童叟笑谈,皆含天机。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 此非诗家虚语,实乃性命之理。王右军兰亭雅集,曲水流觞间悟生死;徐霞客筚路蓝缕,瘴雨蛮烟中著奇书。天地大文章,只向行动者展开。
结语
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将通之。”然鬼神何曾通枯坐之辈?盖“通”之契机,常在思竭行启之刹那。今撰“动生”之论,非鼓荡功利之心,实为指明安心之路。
当此浮世,愿诸君:
少一些屏前之焦虑,多几分市井之穿行;
减几分意义之空谈,增些许手足之劳形。
使颓者振衣,郁者开襟。则虽处江湖之远,亦能有岳峙渊渟之定力;纵逢风雨如晦,终不失星火燎原之生机。
盖闻流水不腐,枢户常新。生命之义,岂在穷索?端在“动”中体认,“行”处成全。是谓:
坐而论道,道愈渺茫。
起而行之,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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