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故事,还要从汉文帝走马上任的第一天说起。
刘恒本来没有继承皇位的顺位优势,而是被周勃、陈平这帮功臣集团,在血洗了吕氏家族后,选上来的。
表面上是刘恒黄袍加身,实际上,自从踏进未央宫的第一步起,脊梁骨就一阵发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帮功臣今天能把他捧上来,明天就能把他掀下去。
他老爹的这几个老哥们儿,都是在刀尖上滚过来的,哪个不是人精。
特别是诛吕政变,给刘恒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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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卫队和南北军,即使你名义控制了,可只要这帮军功列侯还扎堆住在长安,他们随时可以串联起来,再搞一次政变。
所以,汉文帝对周勃们客气得不得了。
每次开完朝会,文帝都目送周勃离开,姿态恭敬。
《史记》:文帝既立,以勃为右丞相……绛侯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目送之
有人说这是汉文帝尊老,可拉倒吧!
这就是汉文帝对周勃的警惕和畏惧,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就被这些大佬给安排了。
汉文帝隐忍,是相信时间站在自己这边,自己年轻啊,熬也熬死这帮老头了。
但一个天才少年的出现,大大加快了这个进程。
天才少年贾谊
而这个天才少年,叫做贾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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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对贾谊的印象,恐怕都停留在“不问苍生问鬼神”这句诗里。
没关系,今天就带你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汉初的政论家。
当时,河南守吴公和御史大夫张苍,都拼命向文帝推荐他。
这俩人,一个是李斯的徒孙,一个是荀子的徒弟。
能让儒法两家都如此看重,这顿时让文帝有了兴趣。
文帝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两人聊得火热,相见恨晚。
就这样,贾谊很快就被破格提拔为太中大夫。
而贾谊,也给文帝号直接开出了两副根治“心病”的药方,并且招招致命。
贾谊对汉文帝说,陛下的心病,根源在于猛虎卧于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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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让这些功臣们滚蛋。
下个诏书,让所有在长安没职务的列侯,统统回自己封地去。
贾谊这第一招,高明就高明在它打的是“仁义”牌。
诏书你就这么说:列侯们待在长安,封地的赋税要千里迢迢运过来,太劳民伤财了。你们回去,不但可以省下这笔运费和损耗,还可以教导封地百姓,减轻人民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
你看,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你无法反驳。
谁敢反对,谁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奸臣。
阳谋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你的私心,穿上公义的外衣。
当然,光让他们回去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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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列侯的封地,在诸侯王的地盘里。
这不行,得把他们迁到中央直接管辖的郡县。
这就是第二招,彻底切断了军功列侯和地方诸侯王勾结的可能性。
这两条执行下去,原来在长安能够一呼百应的军功集团,瞬间就会化整为零。
一个个变成散落全国各地的“光杆司令”,再也无法形成合力。
从一群能咬人的狼,变成了一群只能看家护院的狗。
文帝的雷霆手段
可是,药方开了,但病人不肯吃药啊。
功臣列侯们多精啊,离开长安就等于离开权力中心,只能当个乡下土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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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诏书下达后整整一年,没人动弹,功臣们集体消极抵抗。
而汉文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不再客气,直接掏出小本本拉清单,擒贼先擒王。
文帝三年十一月,第二道诏书下达。
汉文帝话里有话:我上次说的话,看来不好使啊。周勃你是朕的肱股之臣,要不你带个头吧!
上曰:前日吾诏列侯就国,或未能行,丞相吾所重,其率先之。
怎么带头?汉文帝直接免了周勃的丞相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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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职务,你就没理由待在长安了。
周勃哑巴吃黄连,只能怀着满腔郁闷,灰溜溜地第一个离开长安。
老大都走了,小弟们还能咋样?军功集团们只好陆续卷铺盖走人。
就这样,汉文帝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但是,这还没完。
对于曾经功臣集团的带头大哥,必须再来一道杀威棒。
第二年,文帝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回到封地的周勃抓进了诏狱。
在监狱里,周勃受尽狱卒羞辱,最后因证据不足才被释放。
汉文帝这是真的要杀他吗?不是,目的就是彻底打掉周勃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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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告诉所有军功集团:大人们,时代变了。
经此一役,周勃彻底怂了。
后来地方官来视察,他吓得披上铠甲,让家人拿着兵器才敢见面。
那个在诛吕政变中叱咤风云的将军,彻底死了。
代价与遗产
当然,贾谊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成了军功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被排挤出中央,贬到长沙国。
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於是天子後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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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是汉文帝的一种平衡术,暂时安抚老臣们的情绪。
但是,贾谊的智慧,早已融入文帝的治国蓝图中。
在贾谊因梁王坠马自责而早逝后,文帝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终于开始实施贾谊的另一个核心策略:拆分诸侯。
贾谊《治安策》: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
汉文帝听从贾谊《治安策》中的建议,把强大的齐國、淮南國分成了好多小块,封给诸侯王的子孙们。
而这,其实就是后来汉武帝推恩令的雏形。
不动刀兵,让大诸侯国自行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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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汉文帝,为什么非要等到临终前才做?
因为他还在等,等那些军功老臣一个个自然死亡。
张苍免相,孝文帝欲用皇后弟窦广国为丞相,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久念不可,而高帝时大臣余见无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以故邑封为故安侯。
当再也没有人能威胁皇权时,削弱诸侯王的计划才可水到渠成。
所以,汉文帝这个人手段强硬,却又极其谨慎节制。
他赶走了列侯,羞辱了周勃,却没杀他,并一直遵守着非军功不侯的政治规矩。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高手,从不追求一时之快。
用仁义的姿态行集权之实,把时间作为最强大的盟友。
通过贾谊的妙策,完成了西汉政权从“军功共和”向“中央集权”的关键转折。
这,就是汉文帝刘恒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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