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向雪山的小溪
雪松
二,投笔从戎
(二)二野军政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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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国大典前后
早饭前排队集合,队伍刚排列整齐,史超队长便站上台阶,声音里满是振奋:“十月一日,咱们用二十多年鲜血与生命换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要举行开国大典了!”他扬起手,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为了庆祝这个盛大的节日,咱们文艺一队,既要演歌舞、话剧,还要加入大型腰鼓队、秧歌队——这是新中国的第一个大庆典,也是咱们队第一次公开亮相,必须拿出最好的节目,献给新中国、献给党、献给人民!”
话音未落,福厚岗驻地大院的掌声便震得空气发颤。而更重的任务还在后面:排练间隙要学张副政委的进军西南报告,要评学习模范,容不得半分犹豫。母亲攥紧笔,一笔一画写就“进军大西南决心书”,双手递到石颖指导员面前。
文艺新闻大队的排练场里,歌声、鼓点从早响到晚。音乐队的重点是大合唱,五支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走,跟着毛泽东走》《咱们工人有力量》《解放区的天》《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每一句都得抠到极致。史超队长总在排练时驻足:“不光要唱准、唱好听,更要唱出感情——唱出解放军的硬气,唱出新中国旭日东升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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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把心都扑在了合唱里。母亲跟着旋律开口时,总想起这歌声要迎接的是崭新的中国,先前惦记的中央大学、科学家的梦,早被抛到了脑后。越唱,越觉得党就在身边;越唱,越念着毛泽东的指引;越唱,越能摸到工人阶级沉甸甸的力量;越唱,越看清解放区的天有多明朗;越唱,越坚信这支向着太阳的队伍,会永远向前!
母亲打小就爱唱歌,唱有趣的歌、唱愉快的歌、也唱过忧伤的歌。可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身为解放军军大学员,把歌从喉咙里唱到骨子里,唱得壮烈,唱得有劲儿。
同学们白天泡在排练场,晚上就围坐在一起学习、讨论、评模范。
学张副政委报告时,越学,愿意去大西南的人越多;越学,飞到队部的决心书越厚;越学,大家越齐心,越满怀豪情。
评学习模范时,分队评出了不少好同志。张学裕全票当选,母亲的名字也出现在名单上。同志们说:“星火学习认真,能把理论落到实处,进步快!”同志们的话让母亲红了脸,她在心里暗下决心: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九年十月一日,这个该被永远大写的日子,终于踩着金色的鼓点,来到了金陵城。那会儿没有现场转播,更没有电视,大队部早早通知:晚上八点,全体集合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开国大典播音。
傍晚的风里带着秋意,同学们围在扩音器旁,连呼吸都放轻了。抬眼往西望,夕阳红得像燃着的火,晚霞铺在天上,壮烈得让人眼眶发烫——莫不是老天也知道,新中国是从血与火里诞生出来的,特意为它的生日铺了这样一幅辉煌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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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扩音器里传来声音!那不是婴儿的啼哭,不是母亲的欢笑,是带着湖南乡音的、掷地有声的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是毛主席的声音!”尹超凡政委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是毛主席!”老同志们的欢呼瞬间炸开。母亲的心脏也跟着狂跳——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毛泽东主席的声音。这声音像惊雷滚过大地,这声音向全世界庄严宣告:红色中国在亚洲东方稳稳地站起来了!
掌声、欢呼声响震天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乌拉!”
数百名二野军大文艺新闻大队的学员跳着、喊着,有人扛起腰鼓就擂,有人拉起手就扭起秧歌。母亲也是第一次听见“乌拉”,有人笑着解释:“这是俄语的‘万岁’!”那声音混着马列主义的信仰,钻进每个人的心里,烧得滚烫。
十月二日的夜晚,南京城被火炬映得通红。“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及保卫世界和平的火炬游行”开始了!二野军大的学员们举着火把,汇入人流。那队伍像滚动的火花长河,从四面八方涌向新街口,绕着广场,又向更远的地方流去。
新街口广场中心,成了临时的舞台。文新一队的大合唱是第一个节目,母亲跟着队伍走进人群环绕的“舞台”时,眼眶又热了——四个多月前,她还是个怕兵的女大学生,是被人拉着去看解放军演出的姑娘;可现在,经过四个月零二十四天的淬炼,她成了解放军军大学员,站在这里为新中国歌唱。这样的改变,只有在这大革命的浪潮里,在战争年代的高潮中,才会发生!
“向前、向前、向前……”《解放军进行曲》的第一句刚出口,就像惊雷炸响,像山呼海啸。那歌声里,藏着红军长征的草鞋印,藏着抗日战争的枪炮声,藏着淮海战役的捷报,藏着百万雄师渡江的浪涛;也藏着刘伯承校长说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藏着邓小平政委讲的勇过“三关”;藏着进军大西南的脚步声;更藏着个人主义和革命利益在灵魂深处的辩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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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同学们却轻轻压了压声音,用深沉有力的气声接着唱:“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人民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母亲闭着眼,仿佛看见军旗在前头飘,队伍走过平原、山村、城市、沼泽,一步步走向该去的战场。
唱到“从不畏惧、决不屈服、勇敢战斗,直到那反动派消灭干净,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时,刘胡兰、赵一曼,还有无数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英雄烈士,都浮现在眼前。她忽然懂了,此刻大家不是用喉咙唱歌,是用滚烫的心、沸腾的血在唱;台下的人也不是用耳朵听、用眼睛看,是用对解放军的热爱与敬佩,在感受这新时代的军歌。
《解放区的天》一响起,人群里就有人跟着扭起了秧歌;到了最后一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整个街头广场都成了合唱队,激昂的歌声裹着金陵城的夜色,飘得很远很远。巍巍钟山好像也站进了队伍,跟着一起唱;浩浩长江拍着浪,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献花。
离开广场时,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拉住学员,竖起大拇指:“唱得好!你们的歌,轰动了石头城!”母亲这才真正明白,原来歌声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把人心都点燃。
夜里躺在床上,母亲的心跳还没平复。新中国诞生了,人们欢呼、跳跃,看向军大学员的眼里满是敬爱与羡慕——那是对解放军的拥护、热爱之情啊!可她呢?在南京解放前,还是个糊里糊涂的“小迷糊”,没为新中国出过半分力。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可很快又被决心压下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跟着解放军进军大西南,把自己的力量都献给大西南的解放!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金陵人民眼里的信任与希望,才对得起这身军装,才对得起新生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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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雪松:本名唐雪松,生于1957年4月。1975年高中毕业后到西昌盐源县卫城公社下乡。1977年高考进入大学学习。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成都市金牛区政府工作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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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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